第三十七章 歸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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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歸谷
忘機谷的入口，依舊隱藏在那片看似尋常的山林之間。
殷暮站在谷外，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致，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離開時，阿燼剛剛經歷了一次源穢的反噬，他帶著他倉促離去，四處求醫，輾轉流月集、葬星古漠、漱玉谷，歷經生死，如今終於回來了。
淩霄子的陣法感應到他們的到來，谷口的幻陣無聲消散，露出那條通往谷內的青石小徑。
“進來吧。”
淩霄子的聲音從谷內傳來，帶著一絲沙啞和難掩的疲憊，卻也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安心。
殷暮背著阿燼，踏入谷中。
雲清辭跟在後面，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傳說中的隱世之地。
谷內的景象一如往昔。溪流潺潺，奇花異草遍布，幾間茅屋掩映在竹林之間，靈氣氤氳成霧，寧靜而祥和。只是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比以往更加濃郁。
淩霄子站在茅屋前的空地上，拄著木杖，花白的頭發比殷暮離開時更添了幾分淩亂，袍角沾著藥漬，顯然這段時間也沒有閑著。他渾濁的眼珠掃過殷暮，在他蒼白的臉色和破損的衣袍上停留片刻，眉頭微皺，卻什麽都沒說。
目光最終落在殷暮背上那個蜷縮的身影上。阿燼依舊昏睡，臉側在殷暮肩窩，露出一小截蒼白的下頜。
“還活著。”淩霄子說，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絲慶幸。
“還活著。”殷暮重覆。
淩霄子點了點頭，轉身向裏走：“進來吧，把他放到原來的靜室。我看看這段時間有沒有惡化。”
靜室內，寒玉榻依舊，一塵不染，似乎時常有人打掃。殷暮將阿燼輕輕放下，退到一旁。
淩霄子上前，枯瘦的手指搭上阿燼的手腕，閉目探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殷暮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盯著淩霄子的表情。雲清辭靠在門邊，也屏息凝神。
良久，淩霄子睜開眼，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表情。
“不可思議……”他喃喃道，松開手，又翻看了阿燼的眼瞼和舌苔，才站起身，“他體內的源穢，活躍度比離開前下降了至少三成。蝕心蠱的波動也弱了許多，雖然還在，但似乎被什麽東西壓制住了。”
他看向殷暮，目光落在他袖口處微微露出的、漆黑的一角：“你找到了什麽？”
殷暮從袖中取出虛空之尺。
黑尺出袖的瞬間，靜室內的溫度仿佛下降了幾度。那銀色的紋路在尺身內流轉，散發出一種既古老又浩渺的氣息，帶著無可置疑的“權柄”——仿佛規則本身，在此物面前，也要低頭。
淩霄子的瞳孔猛地一縮，手中的木杖差點脫手。
“這是……虛空之尺？！“司寂者”的……你竟然真的找到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快步上前，想要伸手觸摸，又猛地縮回，仿佛怕褻瀆了什麽。
“你……你去了永寂沙海？那地下……真的有鎮星臺？守淵人呢？他還……”
殷暮打斷了他：“守淵人已經消散了。尺子認我為主。具體的事，稍後再說。”
淩霄子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釋然：“罷了，你能活著回來，還帶回了尺子，就是萬幸。其他的……慢慢說。”
他轉身看向阿燼，神色覆雜：“有了尺子，壓制源穢和蝕心蠱就有了希望。但想要徹底清除，還需要更多的時間和手段。”
殷暮點頭：“這就是我帶他回來的原因。”
他將虛空之尺放在阿燼身側，緊貼著他蜷縮的身體。黑尺觸碰到阿燼的瞬間，銀色紋路再次亮起，仿佛在主動履行職責。阿燼眉心的黑氣微微蠕動，然後緩緩收縮，似乎被尺子的力量壓得更深、更淡了。
淩霄子看著這一幕，嘖嘖稱奇：“不愧是上古至寶……我費盡心思布下九轉清心陣，還不如你這尺子往旁邊一放管用。”
殷暮沒有接話，只是看著阿燼的臉，看著他緊蹙的眉頭一點一點松開，看著他蒼白的唇似乎恢覆了一絲血色。
“這段時間，他醒過嗎？”淩霄子問。
“醒過。”殷暮說，“記憶在覆蘇，情緒不穩，曾試圖自毀清除蠱毒。”
淩霄子沈默片刻，嘆了口氣：“蝕心蠱就是這點歹毒。中蠱者對下蠱目標產生扭曲依賴，這對心高氣傲的魔尊而言，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看向殷暮，目光意味深長：“你打算怎麽辦？繼續用尺子壓制，等他慢慢恢覆？還是想辦法解除蠱毒？”
“解除。”殷暮沒有絲毫猶豫，“尺子只是壓制，治標不治本。蝕心蠱不除，他永遠無法真正自由。”
淩霄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蝕心蠱的解除，需要找到母蠱，或者……以極為特殊的手段，從外部剝離蠱蟲與宿主的連接。前者要找到蝕尊者，後者……風險極大，稍有不慎便會損傷靈識，甚至致命。”
殷暮沈默著，目光落在阿燼臉上。
“先穩住他。”他說，“其他的……我來想辦法。”
淩霄子不再多言，揮了揮手：“去歇著吧，看你那臉色，比這小魔頭好不到哪去。尺子先留在這裏，我看著他。”
殷暮看了一眼阿燼身側的黑尺，又看了一眼淩霄子，點了點頭。
他轉身離開靜室，步伐有些沈重。
雲清辭跟在他身後，出了門才開口：“淩霄子前輩……似乎知道很多。”
“他是上古隱修，活了多少年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殷暮說，“關於‘司寂者’和虛空之尺的事，他知道的比我多。”
他走到院中的老松下，緩緩坐下，閉上眼。
陽光透過松針灑落，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雲清辭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在短短數日內經歷了如此多波折、卻依舊脊背挺直的男人，心中湧起一股敬意。
他沒有打擾殷暮的休息，轉身去找淩霄子。他有很多問題想問，關於忘機谷的陣法，關於源穢和蝕心蠱更詳細的記載，關於……那位傳說中的淩霄子本人。
夜色漸濃。
殷暮從短暫的調息中醒來，睜開眼，第一件事便是回到靜室。
阿燼還在。
黑尺還在。
淩霄子搬了把竹椅坐在榻邊，正在翻閱一本泛黃的古籍。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看了殷暮一眼：“放心，沒死。”
殷暮沒有理會他的揶揄，走到榻邊，在寒玉榻的另一側坐下。
阿燼睡得很沈，呼吸平穩而微弱。眉心的黑氣幾乎淡到看不見，只有極為仔細的觀察，才能發現那淺淺的、如同墨痕般的印記。
守護墜子的微光已經完全消散，但虛空之尺的銀色紋路在黑暗中微微發亮，代替了墜子的職責，將阿燼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之中。
殷暮伸出手，想要觸碰阿燼的額頭，又停住了。
他想起離開漱玉谷前，阿燼那一次躲開他觸碰的反應。雖然那可能只是潛意識的本能，並非清醒的意志。
他的手懸在半空，最終落在虛空之尺上。
尺身微涼，銀色紋路在他掌心跳動。
“會好起來的。”他低聲說。
不知是說給尺子聽，還是說給阿燼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窗外，夜風輕拂，竹林沙沙作響，如同古老的安眠曲。
寒玉榻上，阿燼似乎感應到了什麽，在睡夢中輕輕偏了偏頭，朝殷暮的方向靠近了一寸。
守護墜子的光沒了，但另一種更加恒久、更加堅定的守護，正在這間靜室內無聲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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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機谷的入口，依舊隱藏在那片看似尋常的山林之間。
殷暮站在谷外，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致，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離開時，阿燼剛剛經歷了一次源穢的反噬，他帶著他倉促離去，四處求醫，輾轉流月集、葬星古漠、漱玉谷，歷經生死，如今終於回來了。
淩霄子的陣法感應到他們的到來，谷口的幻陣無聲消散，露出那條通往谷內的青石小徑。
“進來吧。”
淩霄子的聲音從谷內傳來，帶著一絲沙啞和難掩的疲憊，卻也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安心。
殷暮背著阿燼，踏入谷中。
雲清辭跟在後面，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傳說中的隱世之地。
谷內的景象一如往昔。溪流潺潺，奇花異草遍布，幾間茅屋掩映在竹林之間，靈氣氤氳成霧，寧靜而祥和。只是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比以往更加濃郁。
淩霄子站在茅屋前的空地上，拄著木杖，花白的頭發比殷暮離開時更添了幾分淩亂，袍角沾著藥漬，顯然這段時間也沒有閑著。他渾濁的眼珠掃過殷暮，在他蒼白的臉色和破損的衣袍上停留片刻，眉頭微皺，卻什麽都沒說。
目光最終落在殷暮背上那個蜷縮的身影上。阿燼依舊昏睡，臉側在殷暮肩窩，露出一小截蒼白的下頜。
“還活著。”淩霄子說，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絲慶幸。
“還活著。”殷暮重覆。
淩霄子點了點頭，轉身向裏走：“進來吧，把他放到原來的靜室。我看看這段時間有沒有惡化。”
靜室內，寒玉榻依舊，一塵不染，似乎時常有人打掃。殷暮將阿燼輕輕放下，退到一旁。
淩霄子上前，枯瘦的手指搭上阿燼的手腕，閉目探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殷暮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盯著淩霄子的表情。雲清辭靠在門邊，也屏息凝神。
良久，淩霄子睜開眼，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表情。
“不可思議……”他喃喃道，松開手，又翻看了阿燼的眼瞼和舌苔，才站起身，“他體內的源穢，活躍度比離開前下降了至少三成。蝕心蠱的波動也弱了許多，雖然還在，但似乎被什麽東西壓制住了。”
他看向殷暮，目光落在他袖口處微微露出的、漆黑的一角：“你找到了什麽？”
殷暮從袖中取出虛空之尺。
黑尺出袖的瞬間，靜室內的溫度仿佛下降了幾度。那銀色的紋路在尺身內流轉，散發出一種既古老又浩渺的氣息，帶著無可置疑的“權柄”——仿佛規則本身，在此物面前，也要低頭。
淩霄子的瞳孔猛地一縮，手中的木杖差點脫手。
“這是……虛空之尺？！“司寂者”的……你竟然真的找到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快步上前，想要伸手觸摸，又猛地縮回，仿佛怕褻瀆了什麽。
“你……你去了永寂沙海？那地下……真的有鎮星臺？守淵人呢？他還……”
殷暮打斷了他：“守淵人已經消散了。尺子認我為主。具體的事，稍後再說。”
淩霄子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釋然：“罷了，你能活著回來，還帶回了尺子，就是萬幸。其他的……慢慢說。”
他轉身看向阿燼，神色覆雜：“有了尺子，壓制源穢和蝕心蠱就有了希望。但想要徹底清除，還需要更多的時間和手段。”
殷暮點頭：“這就是我帶他回來的原因。”
他將虛空之尺放在阿燼身側，緊貼著他蜷縮的身體。黑尺觸碰到阿燼的瞬間，銀色紋路再次亮起，仿佛在主動履行職責。阿燼眉心的黑氣微微蠕動，然後緩緩收縮，似乎被尺子的力量壓得更深、更淡了。
淩霄子看著這一幕，嘖嘖稱奇：“不愧是上古至寶……我費盡心思布下九轉清心陣，還不如你這尺子往旁邊一放管用。”
殷暮沒有接話，只是看著阿燼的臉，看著他緊蹙的眉頭一點一點松開，看著他蒼白的唇似乎恢覆了一絲血色。
“這段時間，他醒過嗎？”淩霄子問。
“醒過。”殷暮說，“記憶在覆蘇，情緒不穩，曾試圖自毀清除蠱毒。”
淩霄子沈默片刻，嘆了口氣：“蝕心蠱就是這點歹毒。中蠱者對下蠱目標產生扭曲依賴，這對心高氣傲的魔尊而言，比殺了他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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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蝕心蠱的解除，需要找到母蠱，或者……以極為特殊的手段，從外部剝離蠱蟲與宿主的連接。前者要找到蝕尊者，後者……風險極大，稍有不慎便會損傷靈識，甚至致命。”
殷暮沈默著，目光落在阿燼臉上。
“先穩住他。”他說，“其他的……我來想辦法。”
淩霄子不再多言，揮了揮手：“去歇著吧，看你那臉色，比這小魔頭好不到哪去。尺子先留在這裏，我看著他。”
殷暮看了一眼阿燼身側的黑尺，又看了一眼淩霄子，點了點頭。
他轉身離開靜室，步伐有些沈重。
雲清辭跟在他身後，出了門才開口：“淩霄子前輩……似乎知道很多。”
“他是上古隱修，活了多少年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殷暮說，“關於‘司寂者’和虛空之尺的事，他知道的比我多。”
他走到院中的老松下，緩緩坐下，閉上眼。
陽光透過松針灑落，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雲清辭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在短短數日內經歷了如此多波折、卻依舊脊背挺直的男人，心中湧起一股敬意。
他沒有打擾殷暮的休息，轉身去找淩霄子。他有很多問題想問，關於忘機谷的陣法，關於源穢和蝕心蠱更詳細的記載，關於……那位傳說中的淩霄子本人。
夜色漸濃。
殷暮從短暫的調息中醒來，睜開眼，第一件事便是回到靜室。
阿燼還在。
黑尺還在。
淩霄子搬了把竹椅坐在榻邊，正在翻閱一本泛黃的古籍。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看了殷暮一眼：“放心，沒死。”
殷暮沒有理會他的揶揄，走到榻邊，在寒玉榻的另一側坐下。
阿燼睡得很沈，呼吸平穩而微弱。眉心的黑氣幾乎淡到看不見，只有極為仔細的觀察，才能發現那淺淺的、如同墨痕般的印記。
守護墜子的微光已經完全消散，但虛空之尺的銀色紋路在黑暗中微微發亮，代替了墜子的職責，將阿燼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之中。
殷暮伸出手，想要觸碰阿燼的額頭，又停住了。
他想起離開漱玉谷前，阿燼那一次躲開他觸碰的反應。雖然那可能只是潛意識的本能，並非清醒的意志。
他的手懸在半空，最終落在虛空之尺上。
尺身微涼，銀色紋路在他掌心跳動。
“會好起來的。”他低聲說。
不知是說給尺子聽，還是說給阿燼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窗外，夜風輕拂，竹林沙沙作響，如同古老的安眠曲。
寒玉榻上，阿燼似乎感應到了什麽，在睡夢中輕輕偏了偏頭，朝殷暮的方向靠近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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