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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仙君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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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仙君懷刀

懸圃宮靜得能聽見靈霧流淌的聲音。

殷暮站在靜室中央,看著榻上被他用一襲白衣裹住、已然重新昏睡過去的身影。那張臉陷在柔軟的織物與潑墨般的長發間,呈現出一種易碎的安寧。

這不是燼。

或者說,不全是。這具軀殼裏承載著萬魔之源的力量,卻住進了一個空白、怯懦、全然依戀他的魂靈。

“仙君,諸位神君已在淩霄殿等候多時。”殿外,屬官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

殷暮最後看了一眼榻上的人,轉身,靜室的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層層禁制隨之亮起,將這方天地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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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殿內,氣氛凝重。

“九幽塔傾塌,魔尊燼下落不明,此乃三界頭等禍事!”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神君聲若洪鐘,震得殿柱嗡鳴,“當務之急,是立刻布下天羅地網,搜捕其殘魂,務必在其恢覆之前,徹底誅滅!”

“不錯。”另一位面容冷峻的女神君接口,目光如電掃過剛剛踏入殿門的殷暮,“殷暮仙君,你與他交手最多,對他魔息最為熟悉,這搜捕之事,還需你鎮魔司主導。”

殷暮走到屬於自己的位置,雪白袍袖拂過冰冷的玉座。他眉眼低垂,聲音聽不出半分波瀾:“魔尊燼受我全力一擊,鎮於塔下三百年,魔元縱未散盡,也當重創瀕死。塔毀之時,其核心魔氣瞬間消散,並非尋常逸散,更像是……被某種力量徹底斂去,或……重塑。”

他擡起眼,目光平靜地掠過在場每一位神君:“據此推斷,其殘魂要麽已依附於某種載體隱匿形跡,要麽,便是在某種極端條件下,發生了我等尚未可知的異變。盲目搜捕,恐徒勞無功,反打草驚蛇。”

“異變?”老神君眉頭緊鎖,“仙君是指?”

“譬如,”殷暮的語調依舊平穩,說出的話卻讓殿內溫度驟降,“記憶盡失,形貌氣質判若兩人。”

殿內霎時一靜。

旋即,那女神君猛地站起身:“即便如此,更是留他不得!一個失去記憶與理智的魔頭,如同失控的兇器,誰也不知會何時爆裂,造成何等災劫!寧可錯殺,不可錯放!”

“錯殺?”殷暮淡淡重覆,指尖在玉座的扶手上輕輕一點,“若他魔元未損,只是靈識蒙塵呢?貿然逼殺,是逼他本能蘇醒,還是逼他體內那浩瀚魔能提前爆發,再造一場浩劫?”

他幾句話,將可能的後果赤裸裸地攤開。殿內眾神君面色各異,顯然都被這可能性懾住。

最終,商議的結果是,由鎮魔司暗中查訪,優先確定魔尊燼的狀態與下落,評估風險,再定行止。既未同意立刻格殺,也絕無放任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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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懸圃宮時,已是深夜。

殷暮揮退仙侍,獨自走入靜室。禁制散去,室內那股純凈又孱弱的魔息依舊縈繞不散。

榻上的人醒了。

他依舊裹著那件白衣,抱著雙膝,蜷在離榻邊最遠的角落。聽到開門聲,他受驚般擡起頭,深褐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漾著水光,寫滿了不安與恐懼。

殷暮沒有立刻靠近,他只是站在門邊,靜靜地看著。

“怕我?”他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冷。

角落裏的人瑟縮了一下,輕輕搖頭,又飛快地點點頭,最後把自己更深地埋進膝蓋裏,只露出一雙眼睛,怯生生地望著他。

殷暮走到桌邊,倒了一杯凝神靜氣的仙露,指尖推著白玉杯,滑到桌子另一端。

“過來。”他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那身影僵了片刻,似乎在權衡。最終,對眼前之人莫名的依賴戰勝了恐懼。他小心翼翼地挪下床榻,赤足踩在冰冷的玉地上,一步一步挪到桌邊。他不敢坐,只伸手捧起那杯仙露,小口小口地啜飲著,眼睛卻一直沒離開過殷暮。

“記得自己是誰嗎?”殷暮問。

他茫然地搖頭。

“記得……來自何處?”

依舊是搖頭。

“名字呢?”

捧著杯子的手緊了緊,他垂下頭,墨發遮住了側臉,聲音細若蚊蚋:“……沒有。”

殷暮凝視著他。此刻的燼,像一張被雨水打濕的白絹,所有濃墨重彩的過往都被洗刷幹凈,只留下最原始的、需要依附他人生存的空白。

危險,又無比……誘人采擷。

“從今日起,你名‘阿燼’。”殷暮開口,為他打上屬於自己的烙印,“暫居於此,未經允許,不得踏出靜室半步。”

阿燼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懵懂的困惑,但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屬官略顯急促的傳音:“仙君,司內急報!北境荒原發現精純魔氣反應,疑似與……與九幽塔逸散的核心魔源有關!”

殷暮眸光一凜。

他起身,目光落在阿燼身上。後者因他突然的動作而微微一顫,捧著空杯,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待著。”

留下這兩個字,殷暮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殿內。

靜室重新恢覆死寂。

阿燼維持著捧杯的姿勢,站在原地許久。直到確認那人真的離開了,他才緩緩放下杯子,走回榻邊。他並沒有躺下,而是蜷縮著坐進角落,將自己完全沈浸在殷暮留下的、那件外袍清冷的氣息裏。

他擡起手,看著自己纖細蒼白、不見絲毫力量的手指,眼中那片深褐的茫然裏,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如同血色深淵般的疑惑。

窗外,雲層掩月,長夜未央。

而遠在北境荒原,殷暮的身影出現在一片被詭異魔氣侵蝕的焦土之上。他神識掃過,眉頭微蹙。

這裏的魔氣……雖精純,卻更像是無主的逸散,帶著一種狂躁的毀滅欲,與靜室裏那份純凈的“空白”截然不同。

是調虎離山,還是……另有蹊蹺?

他袖中的手,無聲地握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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