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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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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1 章

關禧大概是明白的。

明白她為什麽總是一個人坐在窗邊發呆,明白她為什麽對什麽都淡淡的,明白她方才說“陛下七年沒進過坤寧宮”時,語氣裏的平靜底下,藏著多少絕望。

被自己的丈夫冷落多年,夜夜獨守空閨,看著別人爭寵,聽著別人歡笑,自己卻連爭的資格都沒有,她是皇後,母儀天下,不能嫉妒,不能怨懟,只能端莊得體地笑著,接受這一切。

這份苦,他懂。

就像他懂那種被命運摁在泥裏,還要笑著往上爬的滋味。

柳心溪被他看得心裏發毛。

那目光太直白了,直白到讓她想起以前,他在海棠樹下接近她時的情景。那次她戳破了他的意圖,以為他會知難而退。可今天他又來了,先是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現在又用這種目光看她。

他難道又起了那種心思?

太後讓他來蠱惑她的那種心思?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柳心溪只覺得一股熱氣直沖天靈蓋。是憤怒,是羞恥,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堪。

她堂堂皇後,被自己的丈夫冷落多年,如今竟淪落到被一個太監用這種目光打量?

“你……”她咬著牙,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你想做什麽?本宮告訴過你,本宮是皇帝的人,是皇家的鬼,你這般放肆,就不怕本宮告訴陛下?告訴太後?”

“本宮乏了,你退下。”

她轉身,想繞過書案往內室走。

可剛邁出一步,一只手便攔在了她面前,橫在她與去路之間。

關禧已經到了她面前,近得她能看清他左眼尾下那顆淡色的淚痣,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合著梅香和留蘭香的氣息。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好高。

她的身量在女子中已不算矮,可關禧站在她面前,她得仰起臉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他有多高?一米八八?一米九零?

身量像一堵墻,擋在她和那扇通往內室的門之間。明明是同一個書房,明明陽光從窗欞間透進來,可她覺得四周的光線都暗了,暗得只剩下他籠罩下來的陰影。

壓迫感。

那是她從未在任何一個內侍身上感受過的東西。即便是那些身強力壯的侍衛,站在她面前也是恭順地低著頭的。可關禧沒有低頭,他看著她,居高臨下,像是山巒俯視著腳下一株被風雨摧折過的花。

柳心溪的呼吸亂了。

她想退後一步,卻發現背脊已經抵上了書案的邊緣。退無可退。

“你、你想做什麽……”她問,皇後的威儀在這一刻碎得七零八落,“關禧,本宮是皇後,你敢……”

關禧笑說:“娘娘。奴才沒有別的意思。”

柳心溪瞪著他,胸口起伏。

沒有別的意思?沒有別的意思他那樣看她?沒有別的意思他擋她的路?沒有別的意思他站得這麽近?

“娘娘方才說,您不是奴才歇腳的地方。”關禧繼續說,“奴才想問娘娘一句。娘娘在這深宮裏,有歇腳的地方嗎?”

“乾元殿不是。陛下的心不在那兒。永壽宮更不是。太後只把您當一顆有用的棋子。柳府呢?您是出嫁的女兒,是皇後,回不去了。”

他的話像針,一根一根紮在她心上最軟的地方。

“娘娘在這宮裏,獨守空閨七年。初一十五的請安,年節大典的陪同,那都是給別人看的。夜深人靜的時候,娘娘一個人坐在這書房裏,對著這架古琴,這幾架子書,心裏在想什麽?”

柳心溪的眼眶,有些發酸。

她咬著唇,把那酸意壓下去,仰著臉不讓眼淚落下來。

“關禧,你到底想說什麽?”

關禧看著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沈默了一息。

然後他擡起手。

柳心溪的呼吸都停了。

她以為他要做什麽出格的事,身體繃得更緊,手指死死攥著身側的裙擺。

可那只手只是伸到她臉側,停住了。

隔著不到一寸的距離,他垂著眼,望著她鬢角那支白玉扁簪。那簪子在她方才站起時松了些,歪斜著,幾乎要滑落下來。

他的手指碰了碰那簪子,將它扶正,手垂了下去,後退了半步。

“娘娘。奴才方才問娘娘,在這深宮裏,有歇腳的地方嗎?”

“娘娘不答,奴才替娘娘答。沒有。乾元殿不是,永壽宮不是,柳府回不去。這坤寧宮,金碧輝煌,錦衣玉食,可娘娘住在這裏頭,就像住在一座精致的水晶棺材裏。看得見外面的天,透不過氣。”

“娘娘守了七年。守著一場從一開始就沒有過的夫妻情分,守著一座永遠等不來人的空殿,守著一個永遠不會回頭的男人。娘娘可曾想過,還要守多久?”

“住口。”柳心溪的聲音發著抖。

“二十年?三十年?一輩子?等娘娘老了,頭發白了,走不動了,坐在這窗邊,看著同樣的飛檐翹角,聽著同樣的更漏聲,心裏會不會有一絲後悔?會不會問自己一句,值得嗎?”

“本宮叫你住口!”

柳心溪的聲音尖利起來。她擡起手,想推開他,想逃離這個逼仄的角落,想逃開這些話。可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握住了。

關禧的手。

那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掌心帶著薄繭,是常年握筆批閱奏章留下的痕跡。他握得有些重,將她的手腕鎖在半空,進不得,退不得。

“娘娘問過自己沒有?”他的聲音更低了,低得像耳語,“那個碰不到的人,值得娘娘用一輩子去等嗎?”

柳心溪的眼眶裏,薄薄的水光凝成了淚。淚珠在眼眶裏打著轉,倔強地不肯落下。她咬著唇,咬得唇上泛出慘白,身子在發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她答不出來。

她怎麽答?

說值得?可這七年獨守空閨的夜,這七年望穿秋水的等待,這七年被冷落,被遺忘的滋味,她比誰都清楚有多苦。說不值得?可她是皇後,是柳家的女兒,是從小被教導要三從四德的女子。丈夫是天,是地,是她一生的歸宿。縱然這天不給她陽光,這地不給她養分,她也只能紮根在這裏,直到枯死。

“娘娘不說話,奴才替娘娘答。”關禧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不值得。那個人不值得。他眼裏沒有娘娘,他心裏沒有娘娘。娘娘在他心中,不過是一塊牌位,一個擺設,一個用來平衡前朝後宮的棋子。他寧可抱著孌童醉生夢死,也不肯踏進坤寧宮一步。娘娘為他守身如玉,他可曾念過娘娘一句好?”

“別說了……”柳心溪的聲音帶了哭腔。

“娘娘就沒想過別的路?”關禧沒有停,“就甘心這樣過一輩子?守著這個水晶棺材,熬到白頭,熬到死?”

柳心溪的淚終於落了下來。

從眼眶滾落,劃過臉頰,順著下頜的線條滴落,落在關禧握著她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他看著那滴淚,看著它在自己手背上洇開一小片濕痕,然後擡起頭,對上柳心溪滿是淚光的眼睛。

她是皇後。母儀天下,端莊持重,天下女子表率的皇後。

可此刻她站在他面前,淚流滿面。

“娘娘。”他開口,聲音柔了些,“奴才鬥膽,再問娘娘一句。娘娘若是有別的路,可願意走?”

柳心溪擡起淚眼,看著他。

別的路?

她從沒想過。不是不敢想,是根本沒想過。她是皇後,是皇帝的正妻,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她的一輩子,從嫁進王府那天起,就已經定死了。相夫教子,孝敬太後,管理後宮,然後老死在這深宮裏,葬入皇陵,和那個不愛她的男人合葬在一起。這就是她的路,唯一註定的路。

可關禧問她,若有別的路,可願意走?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願。可那兩個字卡在喉嚨裏,怎麽也吐不出來。

因為在她心底最深處,在那個她從不敢觸碰的角落裏,有一個很小的聲音在問:真的不願嗎?

關禧看著她的眼睛,看到了那瞬間的掙紮。

他松開握著她的手,又往前走了半步。

半步,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幾乎沒有。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氣息,能感覺到他呼吸時胸口的起伏,能看清他眼底那燃燒的東西。

“娘娘不說話。”關禧低下頭,離她更近了些,“那奴才就當娘娘願意。”

柳心溪的呼吸停了。

她看著那張臉越來越近,看著那雙丹鳳眼裏倒映出自己滿是淚痕的模樣,看著那淡色的淚痣在自己瞳孔裏放大。

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

那一瞬間,柳心溪腦子裏一片空白。

那觸感陌生又奇怪。柔軟,溫熱,帶著一點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氣息。不是她想象中的任何樣子,可又偏偏是這樣。

她楞在那裏,一動不動,連眼睛都忘了閉。

關禧的唇只是貼著,沒有動。他垂著眼,呼吸噴在她臉上,溫熱綿長。像是在等什麽,又像是在確認什麽。

果然,柳心溪反應過來了。

她擡起手,推他的胸口。用盡全身力氣,又推又打,指甲劃過他緋紅的蟒袍,在上面留下淩亂的抓痕。她的身子往後仰,想躲開那唇,可背脊抵著書案,無處可躲。她偏過頭,想喊,可剛張開嘴,便被更深的吻封住。

關禧的手攬上了她的腰。手臂像鐵箍一樣,將她牢牢固定在他身前。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後腦,不許她再躲。他的吻不再只是貼著,更深地壓下來,唇齒相觸。

柳心溪掙紮得更厲害了。

手捶打他的肩,他的背,他的胸口。指甲劃過他的脖頸,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腳蹬著地面,想掙脫那鐵箍般的手臂。可她在關禧的懷抱裏,就像一只撲騰的雀鳥,所有的掙紮都是徒勞。

關禧紋絲不動。

他吻著她,更深,更用力。

陽光從窗欞間透進來,落在這對糾纏的身影上。

案上的香爐裏,青煙裊裊上升,在光柱中打著旋兒,然後消散在空氣裏。

窗外的鳥鳴停了,廊下也沒有人聲。

整個書房裏,只剩下兩人交織的呼吸聲,和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

柳心溪的掙紮漸漸弱了下去。

沒了力氣。她的手抵在他胸口,身子不再後仰,而是軟軟地靠在他懷裏,被那鐵箍般的手臂支撐著。她的眼淚還在流,流進兩人糾纏的唇間,鹹澀的滋味蔓延開來。

關禧感覺到了那鹹澀。

他的吻,漸漸輕柔下來。

不再是方才那種攻城略地般的侵略,他的唇從她唇上移開,沿著她的臉頰,吻去那些淚痕。一滴,又一滴。每一滴都鹹澀,都滾燙。

柳心溪閉著眼,任他吻著。

她不是不想推開他。她是真的沒了力氣。方才那場掙紮,耗盡了這七年來攢下的所有力氣。此刻她靠在他懷裏,垂著頭,任他吻去那些淚。

關禧的唇停在她耳邊。

“娘娘。”他喚她。

柳心溪沒睜眼,也沒說話。

關禧看著那顫抖的睫毛,看著那滿是淚痕的臉,看著那被吻得紅腫的唇,心裏某個地方,軟意蔓延開來。

他松開攬著她腰的手,後退了一步。

柳心溪沒了那支撐,身子晃了晃,伸手扶住書案邊緣,才勉強站穩。她垂著頭,散亂的鬢發遮住大半張臉,只能看見那截脖頸,白皙的皮膚上泛著潮紅。

過了很久,她終於擡起頭,目光落在關禧臉上,落在他脖頸上那道被她指甲劃出的紅痕上。

“關禧。你知不知道,本宮現在喊一聲,外面就會沖進來人?”

關禧沒說話。

“你知不知道,本宮若是告訴太後,說你輕薄本宮,你會是什麽下場?”

關禧還是沒說話。

“你不怕?”柳心溪眼裏淚光已經斂去,換上一種覆雜的情緒。

“娘娘要喊,便喊。奴才不怕。”關禧說。

柳心溪楞住了。

不怕?

他是司禮監掌印,是提督內緝事廠的九千歲,是太後跟前的紅人,是這宮裏權勢滔天的人物。他怎麽會不怕?輕薄皇後,這是什麽罪名?是誅九族的大罪,是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他怎麽會不怕?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關禧笑了一聲,笑聲很輕,卻透著一股徹骨的涼意。

“娘娘以為,奴才這條命,還是自己的嗎?”

柳心溪蹙眉。

關禧往前走了一步,在她面前站定,離得很近。

“奴才這條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他說,聲音低緩,“從被太後娘娘拿住那天起,就不是了。太後讓奴才往東,奴才不敢往西。太後讓奴才殺人,奴才不敢留活口。娘娘可知道,奴才手裏沾了多少血?”

“朝堂上那些言官,說奴才是什麽?玉面閻羅。他們罵奴才,怕奴才,恨不得奴才死。可他們不知道,奴才這把刀,握在太後手裏。殺誰,不殺誰,什麽時候殺,怎麽殺,都是太後說了算。奴才只是個提刀的。”

“奴才早就死了。從被太後娘娘拿住那天起,就死了。活著的,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一把會說話的刀。”

“娘娘方才問奴才,不怕嗎?奴才不怕。真不怕。死有什麽可怕的?奴才這日子,活著比死還難受。可奴才不能死。太後不讓奴才死。奴才還有用。奴才得活著,替太後殺人,替太後背罵名,替太後當這條人人喊打的狗。”

他說著,又笑了一聲。

“所以娘娘要喊,便喊。奴才這條命,太後想留便留,想收便收。娘娘這一嗓子喊出去,無非是讓太後早一天收了奴才的命罷了。奴才求之不得。”

柳心溪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臉。那張臉還是那樣俊美,眉目如畫,左眼尾下那顆淡色的淚痣,襯得他愈發妖異。可此刻她看著那張臉,看到的不是九千歲,不是玉面閻羅,不是一個讓人聞風喪膽的名字。

她看到的是一個人。

一個被命運摁在泥裏,還要笑著往上爬的人。一個手上沾滿血,卻還有人心的人。一個對她說“奴才求之不得”時,眼底藏著疲憊和絕望的人。

她忽然想起他方才的話。

“做棋子的滋味……娘娘可知道?”

她當時不懂。現在好像懂了一點。

柳心溪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湧上來的酸澀壓下去。她擡手,攏了攏散亂的鬢發,理了理被揉皺的衣襟,重新站直了身子。

“關禧。”她開口,聲音已經穩了下來,“你今日來,到底想做什麽?”

“奴才也不知道。”他說,還是那句話。

柳心溪皺眉,等他說下去。

關禧又沈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奴才今日去了乾元殿。陛下對奴才說,他看上了鐘粹宮的一個宮女。想納她入後宮。”

“那個宮女,叫什麽?青黛?楚玉?”

關禧點了點頭。

柳心溪輕嘆了口氣,“本宮明白了。你今日來,是因為陛下動了你的人,你心裏難受,卻無處可去,無人可說,所以來了本宮這裏。”

關禧垂下眼睫,沒答話。

柳心溪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緊繃的下頜,心裏那覆雜的情緒翻湧得更厲害了。

她該恨他的。

他輕薄她,冒犯她,把她抵在書案上吻。這是死罪,是誅九族的大罪。她該喊人,該把他扭送太後,該讓他為今日的放肆付出代價。

可她喊不出來。

因為她在他眼底看到了自己。

那個被困在水晶棺材裏,孤獨地熬著日子,從不敢想別的路的自己。

柳心溪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再睜開眼時,她的目光已經平靜了許多。

“關禧,你走吧。今日之事,本宮當沒發生過。你方才說的話,本宮也當沒聽過。往後……往後你別再來了。坤寧宮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娘娘放奴才走?”

“本宮不放你走,還能如何?”柳心溪苦笑了一聲,“殺了你?太後不會同意。告發你?本宮自己也要擔上勾引內侍的汙名。本宮是皇後,是天下女子表率,本宮丟不起這個人。”

“娘娘。”他又喚她。

“奴才方才問娘娘,若有別的路,可願意走。娘娘沒答。奴才今日也不逼娘娘答。但奴才有句話,想留給娘娘。”

“這深宮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可路是死的,人是活的。娘娘守了七年,守得夠久了。往後的事,誰能說得準?或許有一天,娘娘會發現,那扇以為永遠打不開的門,其實只是虛掩著。”

關禧不再多言。他後退一步,撩起袍擺,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奴才告退。”

他站起身,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柳心溪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

背影挺拔,孤峭,像一株長在懸崖邊的孤松。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半掩的門,腳步平穩,沒有絲毫猶豫。

在他即將跨出門檻的那一刻,柳心溪開口:

“關禧。”

關禧的腳步頓住了。

柳心溪看著那抹緋紅的背影,看著他肩頭金線刺繡的蟒紋在光線下流轉,看著他挺拔的脊背,和他垂在身側的手。

那手,骨節分明,修長白皙。

方才還攬過她的腰。

方才還托過她的後腦。

“那個宮女的事,本宮會替你留意的。若陛下那邊真有動作,本宮會設法攔一攔。本宮是皇後,協理六宮,調個把宮女,還是有幾分薄面的。”

“謝娘娘。”

他邁步,跨過那道門檻,消失在廊道的陰影裏。

柳心溪站在原地,望著那扇半掩的門,久久沒有動。

陽光從窗欞間透進來,在她身上投下菱格狀的光影。案上的香爐裏,青煙裊裊上升,在光柱中打著旋兒,然後消散在空氣裏。

她擡起手,指尖觸碰自己的唇。

上面還殘留著他的溫度。柔軟,溫熱。

窗外的鳥鳴又響了起來,廊下也隱約傳來腳步聲。一切如常,仿佛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交鋒,只是一場夢。

她望向窗外那片湛藍的天。

遠處的宮殿飛檐。那裏是乾元殿的方向,住著她的丈夫,那個七年不曾踏進坤寧宮一步的男人。

“關禧……”她喃喃道,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你知不知道,你今日做的這些事,把本宮的路……徹底攪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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