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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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咬

路燈的光被轟然的雨水沖刷成了一縷一縷的光斑,世界陷入只有雨聲的寂靜。

——聞橋是茫然的。

攻守易勢之下,聞橋仿佛直到此刻才明白,對方是一個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成年男人。

在對方願意、乃至於縱容的時候,聞橋可以肆意地在他身上做任何事情。

但如果對方真的擺出架勢——除非聞橋想要兩敗俱傷——除非聞橋拿出今天揍那個小白臉的氣勢和力道——不然的話,聞橋除了躺平著接受以外,竟然沒有第二個選擇。

所以,只要對方想,對方也可以在聞橋身上肆意地做任何事。

駕駛座後仰,聞橋跟著後仰。

馬路上一閃而過的車燈,照亮了車內的情形——其實也並沒有什麽過分的東西,程嘉明的外套規規矩矩地套在他的身上,襯衫扣子也依舊規整地扣在最上那一顆。

聞橋看不到他凸起的脊骨。

也看不到他除開那一張臉以外的任何皮肉。

他把自己一整個嚴嚴實實地裹住,卻伸手去扌八聞橋的褲子。

——簡直是、簡直是——豈有此理!!

聞橋半躺在深色的真皮座椅上,車載香氣溫吞地環繞他的身周,他卻氣得臉頰也是紅的、耳朵也是紅的。

耳朵裏能聽到的是巨大轟響的雨聲。

雨聲敲擊著車頂、車窗。

但聞橋卻又明明聽到了其他的聲音。

——也是有關於水聲。

不是沒做過這種東西。

程嘉明給他做過的。

但那是在合攏著窗簾的房間。

在那一個舊舊的、裝潢過時的旅館裏。

換過了的燈泡依舊昏黃,在第二次和第三次的間隙,在夜雨、雪聲混雜的初次的夜。

做這種事情,至少是不應該在馬路邊的。

哪怕車是停在停車位裏、哪怕樹枝壓得很低、哪怕雨聲遮蓋掉了一切、哪怕沒有人看到——也是不可以、不應該的。

聞橋總是在程嘉明這個人身上一再突破自己做人的下限,不論是主動還是被動,但聞橋內心裏並不喜歡這樣。

他不喜歡。

——這太過了。

太過了……太……

聞橋嘶了一聲。

牙齒!

牙齒!!!

聞橋驚口耑著彈了一下腰,又被摁住。

程嘉明偏過頭,悶悶地咳了兩聲。

聞橋最後用力掙紮了兩下,手不知道撲到了哪裏,車窗嗡地一聲降下。

雨水瓢潑進了車。

打到了聞橋的腿,程嘉明的肩。

聞橋原來是用手臂蓋著自己的眼睛的,但在雨水落進來的這一刻,他突然哽咽了一聲,他講:“我要報警。”

聞橋放下手臂。

漆黑的夜色裏,又一輛車經過,燈光穿透雨水,照亮聞橋紅著的臉和紅著的眼。

“我要報警——”聞橋委屈極了:“你怎麽這樣的……”

聞橋覺得程嘉明把他當成了什麽表子。

還是不要錢的那種。

瑪德。聞橋想,今晚就不該給他打電話。

聞橋自認自己犯了好幾個巨大的錯誤。

他就不應該在知道那男的嘴裏的“老婆”姓chen的那一刻就生氣——不對!他就不應該分不清前後鼻音——他怎麽能分不清chen和cheng呢?!

他又怎麽可以在分不清chen和cheng的那一瞬直接就認定了那小白臉是程嘉明的誰誰誰。

是,聞橋壓根就沒想起來陳舫——他壓根就沒記住“姐姐”姓甚名誰——知道她姓甚名誰有什麽太大的意義嗎?

——鬼知道那小白臉是陳舫的老公!

二個,是聞橋不應該在見到陳舫、知道自己的預設全部錯誤之後就莫名其妙對程嘉明產生歉意——歉意個大頭鬼啊歉意!

他為什麽要對程嘉明產生歉意——

程嘉明對他產生歉意了嗎?!

他有對他產生什麽、什麽見了鬼的歉意嗎!!

第三個,也是今晚最大最大的錯誤,那就是聞橋不應該心軟!!

心軟著非要送程嘉明上車!

怕雨水太涼!

怕天太冷!

怕程嘉明穿得太單薄,惹出他病——是,聞橋就是還記得那天他們在醫院裏碰到時的場景,他就是還記得程嘉明那個時候那一臉病歪歪的樣子!

可是看看程嘉明對他做了什麽——

他把他拽進車裏。

關門。

落鎖。

馬奇在他身上。

扒他褲子。

還逼他在這種地方做這種事情!!!

——聞橋同意了嗎?

程嘉明沒有經過他的同意憑什麽要對他做這樣的事情!

他很稀罕程嘉明給他做這種事情嗎!

聞橋真的恨不得現在就報警,讓警察——讓那個姓徐還是姓許還是姓什麽的警察現在就把程嘉明拷回派出所!

——可聞橋說完要報警,程嘉明卻並沒有收斂。

他伏在聞橋的身上,手指摸索著,從聞橋的腰腹、肩頸,漸上到聞橋的臉頰。

聞橋吃痛,偏過頭躲。

程嘉明不依不饒,手指直直跟了過去。

程嘉明的指尖就摁在聞橋的傷口上,指腹磨蹭過那一塊腫起的傷口,他的指尖又落到聞橋的眼睛下。

男人修剪整齊的指甲蹭過聞橋細顫的下眼睫,像是在抓一只撲閃的蝴蝶。

“我要揍你了——”聞橋聲音很啞,他對程嘉明講:“你再這樣,我真的要揍你了,滾開,滾——程嘉明,從我身上滾下去!”

程嘉明卻講:“你沒有哭,聞橋。”

聞橋說:“男子漢大丈夫……”

程嘉明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什麽,他低下頭,沒有親聞橋,先是用鼻尖蹭了一下聞橋的眼睫。

接著,他伸手,抱住了聞橋。

人類的體溫隔著幾層布料,緩慢地彼此觸及。

擁抱的確是一種絕好的安撫手段,再怎麽倔強的小孩,再怎麽張揚舞爪的貓都會在被擁抱的這一刻,蜷縮著變成一只毛團。

這一個擁抱的時間不算長,程嘉明很快就放開了聞橋,他挪動著身體,坐到了副駕駛上。

聞橋身上的重量消失了。

他告訴自己,他應該現在就站起來,惡狠狠推開車門,然後頭也不回地撒腿狂奔——他這輩子都不要再碰到程嘉明這個變態了。

但不知道為什麽……就真的,不知道為什麽,他莫名其妙地沒辦法動彈。

他像是被一道看不見的繩索捆綁在了這裏。

他也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他沒有力氣了。

一點點力氣都沒有了。

他的皮肉、脊骨、手指,連腿和腳都是軟的——甚至包括他的眼睫毛。

聞橋覺得自己是被妖怪吸幹了精氣。

曹。聞橋決定明天就去廟裏拜拜。

副駕駛上的程嘉明擰開一瓶礦泉水,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吞咽聲很清晰。

聞橋閉了一下眼睛,偏過頭不去看他。

程嘉明蓋好了礦泉水瓶蓋子,擰緊。

“我去一下對面的藥店,你等我五分鐘就好。”程嘉明說。

聞橋這次不說話了,程嘉明就當他默認。

於是兜兜轉轉,事情的進程就這麽又倒退到了原點。

程嘉明沒有撐傘,回來的時候渾身幾乎都濕透了。

他狼狽不堪,對聞橋講,過來,我給你塗藥。

聞橋覺得程嘉明比他更需要吃藥。

聞橋不配合,程嘉明也不生氣,他伸手握了握聞橋的手,然後俯身,打開副駕駛座的儲物格,從裏面拿出一個棕色的小牛皮錢包。

然後,他從錢包裏拿出了一個避運套。

聞橋看到了。

聞橋額頭的毛都要炸開了。

他驚恐道:“臥曹了,程嘉明,你要幹什麽?!”

程嘉明額頭上滑過一道雨水,雨水浸過他的眉眼,滑落到他蒼白的唇角。

他說:“做——”

聞橋直接伸手捂住了程嘉明的嘴。

“你閉嘴。”聞橋氣死了,“你有沒有羞恥心,不是,這破地方看上去像是能做這個的地方嗎?”

程嘉明的眼珠直直地盯著聞橋。

聞橋和他對視。

深呼吸,聞橋,深呼吸。

頭暈是正常的。是正常的。

聞橋收回捂住程嘉明嘴巴的手,狠狠抓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又重重地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皮,一直揉到眼皮子通紅了。

“——去麗晶吧。”

聞橋說完,幹脆利落地從駕駛座爬到了後車座,他雙手抱胸坐在後座,一張臉掛得老長。

聞橋氣死了。氣死了。

他想,踏馬的欠X的東西,看老子不弄死你!

氣死我了啊啊啊!!

程嘉明開車很穩。

大雨滂沱裏,他勻速前行。

車窗外的世界只餘留有細碎的光,路燈的光,紅綠燈的光,還有不知道什麽店鋪的名牌倒映下來的光。

光線滑過雨水。

滑過車窗玻璃。

滑過聞橋的眼。

車子在開過一段完全陌生的路之後,聞橋伸起頭,警覺問:“你這是去麗晶的路?”

駕駛座上的程嘉明看了一眼後視鏡。

他握著方向盤,講:“不是。”

後視鏡裏的年輕人睜大了眼,他像是想說什麽,但是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程嘉明收回眼,看向正前方。

紅燈跳綠,雨刮器柔潤地分開雨水,他打轉方向盤。

“——是去我家的路。”

車輛平穩地駛入地下車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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