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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疼疼疼疼疼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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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疼疼疼疼疼疼疼——

程嘉明的房子是他回國之後新置的。

他賣掉了早幾年在S市購置的婚房,加上學校的入職房補,對程嘉明來說,在本城的非黃金地帶購置一套覆式小高層不算什麽難事。

電梯向上,密閉空間裏的兩個男人都保持著緘默,電梯內壁明亮,照出兩個男人狼狽的身影。

程嘉明渾身濕透,但相比較而言,縮在角落裏的聞橋更像一只瘟雞。

聞橋十分想不通,事情為什麽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就他和程嘉明的這個、這個不正當的關系,他怎麽可以就這樣被程嘉明帶到他的家裏。

這顯然是不合適的。

聞橋和前男友正正經經談戀愛的時候都沒去過男朋友家——也沒讓男朋友去過他家——到底是怎麽回事兒,他怎麽就先跟著他泡友、不對,是前任泡友——回家了呢?

聞橋想不通。

他想破頭了都想不通。

電梯叮地一聲到了樓層,程嘉明往前走,聞橋不動,程嘉明就回頭,拉住聞橋的手把人往裏頭帶。

九點將近十點鐘,屋子裏幾乎全然黑了,只有靠窗的墻角亮著一盞弧形的落地燈。

但就這麽一盞燈也夠了,因為就在聞橋踏進屋子的那一瞬,他已經借著那一點光看到了玄關口放著的兩張照片。

不是程嘉明的。

是一個胖小孩兒的。

圓臉,尖下巴,淺色瞳孔,棕色頭發,長得和程嘉明說不出哪裏像,但就是挺像的。

程嘉明彎腰給聞橋拿拖鞋,起來的時候註意到了聞橋的目光。

“他是程頌安。”程嘉明看了聞橋一眼,重新又蹲下身體,準備給聞橋解鞋帶。

聞橋被程嘉明這個站在他跟前下蹲的這個動作嚇得汗毛都豎起來了。

“你踏馬——”聞橋忍不住要罵他:“你兒子不在家嗎?你怎麽能——”

程嘉明單膝跪地蹲在地上,擡起下巴,看向聞橋。

不知怎麽的,聞橋看著程嘉明這個表情,當時就罵不下去了。

他聲音下意識放低,嘟噥著講:“——這樣不好。”非常,非常,非常不好。

程嘉明解釋:“只是想幫你換個鞋。”

“……不用你幫。”聞橋讓程嘉明起來。

程嘉明卻講:“我看到了你腰上的淤青。”

聞橋接著就聽到程嘉明又用那種語氣問他:“疼麽?”

屋子裏的光照著程嘉明的臉,潮濕的發貼在他的頭皮,他的表情趨於柔軟,顯得這種關心像是出自於他的真心。

聞橋眨了一下眼,又快速地眨了一下眼。

“不——疼。”

聞橋彎腰,利索地脫下鞋子,套上程嘉明遞過來的鞋子。

“所以,你兒子一個人在家?”聞橋還是關心這點。

程嘉明搖頭,他說:“這段時間讓阿姨調整了工作時間,有阿姨陪著。”

所以現在家裏有程嘉明的兒子和一個阿姨。聞橋說:“哦,他幾歲?”嗯,程嘉明之前是不是說過小孩兒年紀?

“過完年五歲。”

程嘉明走到開放式的廚房,打開冰箱,從裏面拿出一瓶蘇打水,擰開,遞給聞橋。

“虛歲?”聞橋接過瓶子。

程嘉明嗯了一聲,他半靠在島臺上,像是也沒有什麽力氣一樣,只是看著聞橋的眼睛還是發著些微幽亮的光。

聞橋喝了一口水。

帶泡的蘇打水在他的舌尖炸開。

程嘉明說:“我給你上藥。”

聞橋說:“你先去洗澡。”

兩個人的話音同時落地,落地燈外的窗戶閃過一道細閃,雷聲沈悶地滾過雲層,雨聲更大了。

聞橋講:“你去洗澡吧,不冷嗎?”

程嘉明很坦誠,他說有點冷。

聞橋講:“那你還不快去?”

程嘉明笑了一下:“我的房間在樓上。”

他脫下濕噠噠的外套,丟在島臺上:“聞橋,我不能把你一個留在樓下的客廳裏。”

聞橋這次乖覺地沒問為什麽,抿起嘴看程嘉明。

“你去我房間裏等我一下,可以麽?”程嘉明講:“那個臥室從始至終只有我一個主人。”

聞橋十分想不通,事情為什麽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就他和程嘉明的這個、這個不正當的關系,他怎麽可以就這樣被程嘉明帶到他的房間。

程嘉明摁亮了床頭燈。

示意聞橋隨便坐。

聞橋掃視了一圈房間,坐到了靠著陽臺的單人沙發上。

程嘉明也隨他,拿了衣服準備進浴室,可是他進去了,重新又轉頭看向聞橋,講:“我出來的時候,你還會坐在這裏的,對嗎聞橋?”

聞橋真誠疑惑:“我不坐這裏還能坐哪裏?”

程嘉明又笑了一下,進了浴室,不一會兒,浴室傳出了細微的水聲。

聞橋原本還挺直著脊背,盡量保持著一種他自己都覺得太…拘謹的坐姿,但這種姿勢很廢腰,只一會兒聞橋就覺察到了腰背酸疼。

算了,裝什麽呢。

聞橋安慰自己,然後卸下力道、軟下腰背,靠坐進了沙發裏。

沙發裏還放著一個毛茸茸的大靠枕,手感好極了。聞橋把臉貼在靠枕上,疲憊地閉了閉眼。

是香的。

聞橋想。

從進這個房子開始。

到樓梯。

到房間。

到這一個抱枕。

都是香的。

不濃,是淺淡的、得體的香氣。

香氣不陌生,聞橋貼著人聞過不止一次。

曾幾何時聞橋還在內心裏吐槽,一個男人,整得那麽香幹什麽。

一個男人。

一個……老男人。

聞橋對比自己的年紀和程嘉明的年級,心安理得地喊他老男人。

——他為什麽要……

聞橋把臉壓進抱枕,深深吸了一口香氣。

他為什麽要……那麽,那麽……

聞橋那麽了半天,也沒找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程嘉明。

說他不好,好像也不是。

說他好,聞橋又不甘心。

把程嘉明這個人翻來覆去想了一遍,聞橋又覺得自己心口翻湧起來一股子酸。

像咬了一口帶皮的橘子。

是秋末的時候,他外婆家院子裏的那種橘子。

青皮的,長在不見日光的角落裏,一整個都是歪瓜裂棗、營養不良的樣子。咬一口,除了酸酸苦苦,一點甜味兒也沒有。

聞橋討厭吃這種橘子。

雨聲漸小。

浴室裏的水聲也停住。

聞橋挪了挪臉,沒擡起來,還是把臉扁扁地壓在枕頭上,他弓起來背脊,看著浴室的入口。

浴室門打開,比人先出來的是一陣白色的水霧,飄飄忽忽,像是老港片裏女鬼出沒的場景。

水霧薄散了,接著走出來的才是程嘉明。

披著一件浴袍,露出線條很好、也很好握的小腿。

他的頭發沒有吹幹,濕噠噠地垂著。

而直到程嘉明走到聞橋跟前的時候,聞橋才發現,這個人不僅頭發是濕的。

聞橋簡直要氣死了。

“——你真的,有病是不是?!”聞橋伸手推開程嘉明,但被程嘉明抓住了他的手。

程嘉明就那麽濕噠噠地坐在聞橋的身上,伸出雙手,環抱住了聞橋的脖頸。

他一掃不久之前淩厲掌控的姿態,闔著眼睛,仿佛累極了那樣,又一次抱住了聞橋。

聞橋:“……”

聞橋偃旗息鼓了。

細密的、沙沙的雨聲從屋外的陽臺上透進屋內。

聞橋停在半空的手到底還是緩緩地、緩緩地落到了程嘉明的腰上。

“聞橋。”

“…唔。”

“聞橋。”

“嗯。幹嘛。”

“聞橋……”

“到底要說什——”

“你那天晚上和陳舫睡在了一張床上?”

“……”

“我該相信你說的話嗎?”

“…隨便你相不相信。”愛信不信。

“我是相信的。”

聞橋胃裏的橘子又榨出新鮮的酸汁。

酸澀的汁液直沖聞橋的鼻尖,他深吸了一口氣,手指粗魯地摸過程嘉明的頭發。

“去吹頭發程嘉明,然後給我抹藥。”聞橋一字一句講:“辛、苦、您、了!”

雨水在十點鐘後徹底停住,臥室的燈光穿過細開的落地窗簾,照亮半寸濕潤的陽臺。

房間內,沙發上。

聞橋擡起臉,任由程嘉明在他的臉上塗藥。

“——嘶,輕點。”

程嘉明微微收手。

“還疼麽?”他問。

聞橋盤著腿,抱著軟乎乎的抱枕,講:“你試試,當然疼了。 ”

其實已經還好了。

但聞橋現在就是想說疼。

疼疼疼疼疼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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