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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潔身自好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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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潔身自好個屁

“是掛了急診麽?”

“……”

“多久輪到你?”

“……”

“一個人來的嗎?”

“……”

“聞橋。”程嘉明叫了一聲聞橋的名字,剛想要問疼不疼,忽然一個穿著制服的民警跑了過來,站定到了聞橋身旁。

程嘉明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

民警看了眼程嘉明,問聞橋:“認識的人?”

聞橋低著頭唔了聲。

程嘉明和民警握了一下手。

醫院裏的消毒水味道非常難聞,打了一針麻藥後,聞橋覺得自己頭上的皮肉和註水豬肉也沒有任何區別。

聞橋被摁著縫了八針。

他問醫生會留疤嗎?

醫生講:“這不一定的,還得看你體質。”

聞橋說:“哦。”

縫完針出來,就見醫院過道上的椅子上還坐了一個人。

程嘉明放下手裏的咖啡杯,站起身對聞橋講:“徐警官有事先走了。”

聞橋說:“他跟我說過了。”

“派出所那邊會盡快找到那個人,”程嘉明頓了一下,講:“我有個朋友在做律師——”

聞橋打斷程嘉明:“我自己能處理的。”

程嘉明表情平靜地閉上了嘴。

聞橋不習慣於處理這種微妙的關系,他沒有太多的經驗可以依靠,只能尊崇本能,想要離程嘉明這個人越遠越好。

於是聞橋講:“你忙你的吧,我弄好了,先走了。”

程嘉明沒有攔他。

他站在原地目送聞橋,一直到聞橋就要走出那條走廊了,他才又開口叫了一聲聞橋。

聞橋腳步頓住,回頭看他。

程嘉明站在那一處原地。

他講:“如果有我能幫得上忙的,你打我電話,好麽?”

聞橋不吭聲。

過了一會兒才輕輕點一下頭。

聞橋的額頭被人破了個大口子,惹得店裏大大小小的人驚呼。

有人問到底怎麽回事兒,聞橋就也一五一十把事情跟大家說了。

聽了來龍去脈,老金就講:“嗨,那男的沒準把你當那個什麽了。”

聞橋講:“哪個什麽?”

老金說:“奸夫。”

聞橋氣死了:“什麽什麽奸夫!什麽東西!我這麽潔身——”

聞橋突然想到程嘉明。

想到了他的泡友。

想到了他的約泡行為。

——潔身自好個屁嘞。

聞橋悻悻地咽回去了下半句話。

老金看穿了聞橋的心虛,驚喜道:“喲,我們家小聞這是真有事兒啊?不會是之前你拍那個什麽片子的時候——你拍的那個真的是正經片子麽?”

聞橋一時間很無力,他講:“別說了師傅,別說了,我給你買奶茶。”

因為是做好人好事受了傷,所以店長很大氣地給聞橋放了半天假。

聞橋早早回了宿舍,洗了個熱水澡,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然後窩進了被窩裏睡覺。

四月裏的鳥已經很吵了,聞橋只短暫閉了閉眼就被那些嘰嘰喳喳的鳥給吵醒。

吵醒之後,大概是麻藥退了,他開始察覺到了疼痛。

很疼,很疼,很疼的疼痛。

這一種疼痛從他的皮膚開始滲透進入他的大腦,最後經由血液,流向他的心臟。

聞橋疼得蜷縮著身體,用被子蓋住自己的臉。

昏黃的日光射入他狹小的單身宿舍,漸進日落時分,連屋外的鳥都安靜了下來。

很快天就黑了,小區的路燈又還沒亮。

聞橋掀開被子,睜開潮潤的眼睫,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世界。

——那個用石頭偷襲聞橋的男人在第二天就被找到了。

派出所民警聯系聞橋說對方願意賠償他的醫藥費。

聞橋追問:“還有誤工費呢?”

民警笑了一下,他講:“那辛苦你來一趟,我們當面說吧。”

聞橋於是又請了半天假,去到了派出所和人掰扯賠償的事情。

那個男人當然不好打交道,但聞橋告訴他,他全家死絕了,只剩下他爛命一條,你要是不給錢,你就試試。

三十分鐘後,對方賠了錢。

聞橋在這一刻覺得自己把頭發染回黑色好像是個錯誤。

——當個小黃毛沒準也挺好的。

拿到賠償金的第二天,聞橋去上了班。

那天店裏太忙,聞橋吃飯到一半又被喊出去幫忙,他的手機被他順手丟在盒飯旁,忘記揣回兜裏。

等忙完回來吃冷透的盒飯時,聞橋才看到程嘉明打過來的兩個電話。

一通是三十分鐘前的,還有一通是十幾分鐘前的。

聞橋盯著那兩通電話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

接下來的半個鐘頭,聞橋總是不能太專心幹活。

他總是疑心自己的口袋在震動。

可是等他真的伸手摸了摸口袋,那裏又安安靜靜的,什麽動靜都沒有。

一周之後,聞橋回醫院拆線。

醫生說他恢覆得不錯,他還記得聞橋,就跟他講:“給你配點祛疤凝膠,平時多塗塗。放心吧帥哥,不會留疤的。”

聞橋說:“好的,謝謝醫生。”

醫生又看了準備起身的聞橋一眼,口罩上的眼睛彎了彎,他說:“你哥挺關心你的。”

聞橋楞了一下:“我哥?”

醫生說:“是啊,後來又特意過來仔仔細細問了一圈——他說他是你哥,不是麽?”

聞橋沒有過哥。

但他大概知道這“哥”是誰了。

聞橋站起身,對醫生說:“不是。”

程嘉明才不是他哥。

他又不是變態,他目垂他哥。

額頭上的傷口長勢良好,聞橋畢竟年輕,皮肉上面的傷口恢覆起來十分迅速,到了四月下旬,傷口變成了一道不明顯的紅痕。

聞橋自己照鏡子查看時覺得挺明顯的,但是發廊裏其他的同事都說不仔細看基本看不出來了。

聞橋將信將疑。

老金拍著聞橋的肩膀安慰他:“四月就要過去了,放心吧衰仔,五月會有好運的。”

——四月快要過去了,但畢竟還沒真的過去。

所以聞橋繼續走著衰運。

四月的倒數第二天,聞橋難得下了個早班。

六點,天還亮,聞橋抄了小路繞過老巷子,去後面的水果店買了兩個打半折的蘋果,給自己補充一下維生素。

甩著兩個蘋果,他慢慢吞吞走在回小區的路上,也正是在這時,他突然聽見有人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挺陌生的一個男聲。

聞橋往後看了看。

老巷子裏沒有其他任何人,只有一個瘦瘦高高,長相清秀的年輕男人。

不認識。聞橋好奇問他:“是你叫我嗎?”

年輕男人走近聞橋,他講:“你是聞橋。”

聞橋說對,我是聞橋。

那個男人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他握緊了拳頭,死死盯著聞橋,說:“就是你扌高了我老婆——”

……?

聞橋瞪大眼睛,他講:“——等等兄弟,你是不是誤——”

年輕男人提起拳頭,根本就沒有給聞橋說話的機會,幾乎用盡全身的力道,一把揍到聞橋臉上。

“我老婆姓陳!記起來了嗎!!”

聞橋撲到地上,手上提著的兩只蘋果咕嚕嚕地沿著長了青苔的小路滾到遠處。

聞橋的耳朵裏響過一陣尖銳的嗡聲,他晃了一下頭,舌尖抵了抵腥甜的側臉,等到尖銳的嗡聲消散,聞橋扭頭,盯向那個渾身發抖、看上去快要氣死了的年輕小白臉。

“……你老婆?”

手掌被粗糲的地面磨破了皮,聞橋撐著手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撣了撣外套,說,真有意思。

七點鐘的時候。

聞橋被一個眼熟的民警帶進了派出所。

那個民警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聞橋對吧?”

聞橋說:“不好意思徐警官,給你添麻煩了。”

徐警官講:“這次不是見義勇為了?”

聞橋講:“不是,單純打架。”

徐警官狠狠拍了一記桌面:“你管那叫打架?那是打架嗎?那是你單方面毆打他!”

聞橋舌尖舔過開裂的嘴角,他低頭,冷冷哼了一聲。

說不出為什麽,聞橋就是不想解釋是那個小白臉先動的手,還說什麽聞橋扌高了他老婆之類的話——

踏馬的。

聞橋覺得心頭那一簇火又燒起來了。

什麽東西——什麽東西就又是老婆了?

他是你老婆麽?

他承認了麽?

聞橋深呼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了口。

……也許,

也許真的是呢?

踏馬的。

聞橋想,剛剛還是揍太輕了。

徐警官看著聞橋這一副刺頭的模樣,也覺得頭大。

他又敲了一記桌子:“你等著。”

走了兩步,徐警官又轉頭,對聞橋講:“我先跟那邊溝通,你打電話,找人過來處理這個事情。”

聞橋講:“我能處理!”

徐警官說你不能。

“找人過來簽字畫押。”徐警官伸手點了點聞橋:“等會兒記得,態度放端正一點。”

派出所調解室裏的燈是冷的。

椅子也是冷的。

聞橋等徐警官出去了,他圈起來手臂,把自己的頭埋了進去。

靜默許久,聞橋輕輕吸了一下鼻子。

什麽東西嘛。

又是前妻。

又是兒子。

現在又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來一個小白臉,喊著老婆不老婆的,不分青紅皂白就揍他。

他不就是約了個泡。

他不就是——

聞橋又吸了一下鼻子。

他想,這個四月簡直就像把他丟進了狗屎堆裏,他渾身都沾滿了狗屎。

最後,

聞橋確定,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程嘉明這個人了。

調解室裏的時針一秒一秒走過時間,清晰可聞的秒鐘聲響。

聞橋一直埋著頭。他沒有給任何人打電話的打算。

派出所外傳來幾道人聲,接著是一陣高跟鞋的聲響。

有人哐當一聲推開調解室的門。

聞橋沒有擡頭。

“——小聞,”一道許久沒有聽到過的女聲響起,她聲音裏裹挾著歉意,問:“你還好嗎?”

聞橋眼皮子蹭過自己的手臂,他緩緩擡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穿著高跟鞋,素著一張臉的女人走到他身旁。

陳舫抓著包,對聞橋講:“對不起小聞,是他……誤會了,我代他向你道歉。”

冷白的燈光下,聞橋一雙漆黑的眼珠子還是濕潤的。

看著眼前好久不見的“姐姐”,聞橋張開嘴,許久才發出一個單調又茫然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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