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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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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漩渦

方重山醒來時,眼前一片漆黑,鼻腔裏充斥著陌生的味道。

他動了一下,想緩解發麻的指尖,這才發現手被反綁在身後。

方重山轉頭,想觀察下周圍的環境,忽然察覺山根處有異物摩擦。

原來眼睛被蒙住了。

自己這是……被綁架了?

這可不好辦。

他是被迷暈以後才被帶來這個地方的,沒辦法循著味道回去。

一直保持同樣的姿勢,方重山腳也坐得發麻,他剛想換個姿勢,不遠處傳來道陌生的聲音:

“醒了?”

是個男人。

方重山被嚇了一跳。沒想到這裏還有除他以外的其他人。

腳步聲走近,方重山被人粗暴地揪起,拽到椅子上坐好。

有人一把扯掉蒙住他眼睛的布。布條本就綁得緊,一把扯開把他弄得有些疼,眼周更是被磨得泛紅。

光線猛地進入眼睛,方重山被刺激得瞇起雙眼。

他的瞳色本來就淺,在強烈的光線下更是近乎透明。

等到適應光線後,方重山這才看清室內的景象。

淺藍的瞳孔驟然一縮——張賢川被綁在椅子上,雙手張開,放在他身前的桌子上;腦袋歪向一邊,雙眼緊閉,看起來是暈過去了。

師傅……

胖男人翹著個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椅子承受不了他的重量,發出咯吱咯吱的抗議聲。

方重山心裏一緊——胖男人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

他咽了下口水:“你們是誰?要幹什麽?”

胖男人瞇著眼睛:“聽說你是張賢川最滿意的學生?能聞出撲克牌的味道?”

“你有事嗎?”

胖男人站起來,指著張賢川:“為了讓姓陸的那小子拿到錢,你的老師特意設局,讓我和姓陸的對賭,卻暗中出千,讓我輸了三百萬給他。”

姓陸的小子?

方重山的確有聽張賢川說過,有個姓陸的男人曾來找過師傅,好像是因為家裏有人生病急需用錢,居然想到用賭博來賺錢這個餿主意。

張賢川作為見證他輸光家底的荷官,察覺到精神狀態岌岌可危的他,了解了情況。

前天晚上張賢川跑過來找方重山喝酒,跟他講了這件事。不過方重山也沒太在意,以為這件事就這樣了,沒想到……

方重山抿唇:“我沒錢。”

胖男人笑出了聲:“你放心,我知道你還只是個大學生,身上沒錢,我也沒想要你還錢。”

方重山看了眼雙眼緊閉的張賢川:“你想讓我做什麽?”

胖男人揮手,立刻有人端上一副撲克牌。

方重山看著眼前這副撲克牌,沒人註意的地方,指尖輕輕顫抖著。

“聽說你的鼻子很靈。”胖男人上前,居高臨下看著他,“如果你能從這副撲克牌裏找到方塊A,我就立刻放了你和你老師,並且對這三百萬既往不咎,如何?”

撲克牌整整齊齊一整摞,各種味道混在一起。清甜葡萄味的黑桃3,厚重汽油味的桃心J,一樹樟香的梅花K……

沒有方塊A。

不過一堆牌丟在一起分不出味道倒也正常,可能被壓在最底下,也可能被更加濃重的味道遮蓋住了。

“你也別先急著答應。”胖男人微微俯身,和他對視,“友情提示——你只有一分鐘時間,而且不能上手。如果一分鐘後你找不到方塊A——每過十秒鐘,你老師就會少一根手指頭,直到你找到方塊A,或是他沒了所有手指頭,游戲才會結束。”

方重山心裏一驚,他看了眼被架在椅子上的張賢川,然後看向胖男人:“如果我拒絕呢?”

胖男人嗤笑一聲:“你可以離開,但你的老師……人總得為他的行為付出代價,你說是吧?”

方重山抿唇,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胖男人揚了揚下巴,立刻有人一刀砍斷束縛方重山雙手的繩子。

方重山揉了揉被繩子磨得發紅的手腕,看著撲克牌在他眼前攤開,形成一個並不完美的扇形。

胖男人按下秒表:“開始吧。”

方重山自鋪開的牌上一一聞過——沒有,沒有他所熟悉的方塊A味道。

不要緊張,就像以前一樣。

從一堆牌裏分辨出某張撲克牌的味道,難道不是他最為擅長的嗎?

方重山做了個深呼吸,俯下身湊得更近了些,仔仔細細聞了一遍。

還是沒有。

“三十秒。”

方重山心下一緊,再次從撲克牌面上一一嗅過。

沒有……怎麽會沒有……

每張撲克牌的味道,方重山都爛熟於心,可這裏的確沒有方塊A的味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方重山手腳冰涼,胃裏一陣翻湧。

他強行咽下喉頭的惡心感,收斂心神去找。

胖男人不知從哪掏出一把刀,釘在張賢川身前的桌子上:

“二十秒。”

方重山繼續在牌桌上尋找方塊A,忽然間,餘光裏有什麽東西一閃。

——原來是那把刀。

方重山看著那把刀,燈光反射在刀柄上,晃得他瞇眼。

光暈逐漸擴大,方重山有一瞬的失神。

“十秒。”

方重山被胖男人的聲音喚回現實,繼續在牌堆裏尋找方塊A。

一個又一個味道自他鼻尖略過,卻沒有他想要的味道。

最後這十秒內,方重山已經感知不到現實了。

他的靈魂抽離,視角升空,看著忙碌的自己,沒用又可笑。

“時間到。”

靈魂猛然回落到自己的軀體內。

胖男人手起刀落,張賢川的右手拇指指頭和手掌分開,因動刀的力道過大,指頭飛出去,落在方重山面前。

張賢川被疼痛刺激得大叫,虛虛地睜開眼。

“師傅!”

噴湧而出的鮮血凝聚成血腥味,猛烈攻擊方重山的嗅覺神經。刀柄反射的光暈再次出現在他眼前,似乎被鮮血染紅,形成一個血色漩渦。

胖男人笑了笑:“十秒鐘找不到——下一個指頭。”

方重山下意識伸手,被胖男人一把拍開。

“不能用手。”

血腥味越來越濃烈,方重山更加難以集中註意力。

又是十秒過去,胖男人舉起刀,瞄準張賢川的左手拇指。

血、血腥味,到處都是血腥味……

對了,血腥味!

難道……

方重山呼吸越來越急促:“等等!我知道方塊A在哪——”

胖男人擡眼瞥他,接著手起刀落,張賢川又失去一根指頭。

鮮血迷了方重山的眼,他輕咬舌尖想要保持清醒,然後起身上前,一把抓住胖男人衣襟,把人拉向自己,兩人瞬間湊得很近。

不知他怎麽拿到的,食指和中指夾著一張、對於他而言充滿淡淡血腥味的牌,向胖男人展示。

“找、找到了……”

胖男人看著那張方塊A,一時間驚慌失措五官亂飄。他摸了摸空無一物的內兜,隨後冷笑一聲:“算你厲害。”

他推開方重山,方重山跌坐於椅子上,喘著氣看向張賢川。

都說十指連心,張賢川一下被斬斷兩個指頭,饒是用了再厲害的藥也都醒了。

張賢川耷拉著腦袋,臉上五官痛苦地扭曲,但看見方重山,他還是扯開嘴角,露出一個難看的笑。

方重山看見他嘴唇動了動。

——對、不、起。

刀刃鋒利,一下斬斷張賢川左手剩餘的四個指頭。

鮮血迸發,濺進方重山眼裏,張賢川痛苦的表情被鮮血籠罩。

刀刃依舊反射著燈光,那光暈逐漸變成漩渦,仿佛要把所有人吸進去。

胖男人再次擡手,目標是張賢川的右手。

方重山飛撲上前,想要把胖男人撞開,可誰知一個人突然擋在他面前。

“啊——”

張賢川痛苦的吼叫刺穿方重山的耳膜,眼前的漩渦被猛地撕開,隨後又聚攏在一起,逐漸由血紅轉向深黑。

胖男人拍了拍擋在身前的下屬,示意他讓開。

方重山一把抓住他的衣襟,視線根本無法聚焦:“不是說……我找到方塊A,就停下來嗎?”

胖男人舉起雙手做無辜狀:“不好意思——手滑。”

血腥味和張賢川痛苦的呻吟致使方重山五官過載,眼前泛黑的漩渦逐漸擴大。

他手一松,滑倒在地,暈了過去。

-

“醒了!”

“救護車來了嗎?”

“還沒!小夥子,你沒事吧?”

方重山睜開眼,迷迷糊糊看見幾張陌生的臉。

“師……師傅……”

眼前的漩渦蔓延開來。

“他說什麽?”

“沒聽清。”

“小夥子,暈倒之前見過誰,你還有印象嗎?”

經警察一提醒,方重山才想起暈倒前見到的那個胖男人。

對,那個男人,他把師傅怎麽樣了……

師傅他、他還好嗎……

那個男人是誰……那個人在星光賭場遇到的師傅……

對,星光賭場。他要去星光賭場!

漩渦逐漸遍布視野,又由血紅轉向深黑。

方重山再次失去意識。

-

“【星光】到了嗎?”李靜隨機抓一個荷官,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又抓向另一個,“知道【星光】在哪裏嗎?”

路過的荷官都搖頭,李靜在原地急得直跺腳。

就要到十二點了,【星光】再不來,榮老板非得把他扒皮抽血不可!

正當李靜焦急難耐之時,突然聽見門口傳來幾聲:

“靜哥,【星光】來了!”

李靜仿佛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看向休息室大門——一名身形修長的青年推門而入,身著其他荷官截然不同的淺黃色西裝,倒是和他的發色相得益彰;他的臉上戴著黑色口罩,天藍色眼瞳看過來時總是能讓人一怔,仿佛能攝人心魂;往那兒一站,其餘人就跟背景板似的不清不楚了。

直到【星光】走到李靜面前時,他的思緒才回到現實。

李靜心裏焦急緩和了些,但嘴裏還是說道:“哎喲,我的祖宗!您這是跑哪兒去了?今晚十二點是首秀,您可別掉鏈子!”

【星光】拍了拍李靜:“剛剛有點事——走吧。”

說完,他跟著李靜走進賭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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