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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還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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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還疼嗎

荷官緩緩翻開玩家牌。

“方塊8。”

人群中爆出一陣掌聲。

“好險!只差一點!”

“運氣!這一定是運氣!下把就未必會有這樣的好運了……”

艾森一顆心終於吞回到肚裏。他也不管正在對話的人根本看不到,雙手合十道:“菩薩在上……方重山,我一直在祈求菩薩保佑你。別玩了,見好就收,賭狗是沒有未來的……”

兩盒滿滿當當的籌碼被送到方重山面前。

“莊先生,運氣不錯。”陳蛟龍說。

“我運氣一向不錯。”方重山道,“繼續吧。”

艾森:“……”

第二輪開始。

“基準牌已選定。”荷官向眾人展示,“桃心J。”

一張紅桃J來到長桌中央。

“莊先生,請抽取玩家牌。”

剩餘的牌於桌面開扇。方重山伸出右手,懸停在牌堆左側上方,滑到右側,又滑到左側。

“上把那麽果敢,這把就沒膽兒了?”

“就是,恐怕剛剛自己也被嚇得不輕吧哈哈哈哈哈……”

艾森神經質地輕咬右手食指第二關節。屏幕中,一張牌被單獨抽出來,放在一旁。

“小!這把一定是小!”

“我的直覺告訴我是大!”

“放你娘的狗屁!你那狗屎直覺從來就沒準過……”

“從概率上來說,我猜小!”

“都賭博了,還談什麽幾把概率……”

“這你就不懂了吧?生活中處處都有概率,包括賭博。”

任憑周遭風言風語,荷官依舊端著那張撲克臉:“玩家牌已選定。莊先生,請下註。”

方重山毫不猶豫將兩盒籌碼通通推向下註區:

“「大」。”

圍觀的人安靜了一瞬,隨即竊竊私語起來。

荷官開牌——一張方塊K展現在眾人眼前。

人群中爆發出比方才更大的掌聲。

陳蛟龍重重地鼓了幾下掌:“莊先生,一直這麽玩沒意思。這一把,我們賭點更大的,如何?”

方重山看也沒看手邊新鮮出爐的四盒籌碼,擡手兩根食指交叉:“我贏了,一比十。”

小貨車裏的艾森看到這一幕,差點掉凳。

“方重山,你別發瘋!”

“可以。但如果你輸了的話……”陳蛟龍把他從頭看到尾,其意味不言而喻。

賭註升級,人群氣氛暴漲。

“莊先生手裏已經有四盒籌碼了……誰來幫我算算,我快不認識數字了……”

“一枚籌碼十萬,一盒一千萬,四盒就是四千萬。如果按照前兩局的局勢發展下去,莊先生能收獲四個億啊……簡直是空手套白狼!”

“我的媽,聽說整個‘花友’號造價也就八十億。要是真贏了,拿下艘小‘花友’號不在話下!”

“蠢蛋!你以為還能贏麽?莊家之所以叫作莊家,你還不知道原因吧?”

艾森掏出手機,默默給蕭睿成發了條消息:

【老蕭,這個隊友廢了,找下一個吧,趕緊的】

見無人異議,陳蛟龍示意荷官繼續。

“基準牌已選定。”荷官道,“桃心2。”

這下猶如水下了油鍋,劈裏啪啦沸騰一片。

“莊先生運氣太好了吧?最小的牌,猜大,穩贏!”

方重山抽出玩家牌。

“玩家牌已選定。莊先生,請下註。”

眾人猜測他會故技重施,將所有籌碼全部下註。

或許如方重山所說,他的運氣一向很好。

方重山緩緩伸手,眾目睽睽之下,他拿起一枚紅色籌碼,投入下註區。

一枚?

所有人傻眼了。

最後這把贏面所謂最大,可方重山竟只下一枚籌碼。

陳蛟龍挑眉:“一枚?”

“我不需要那麽多。”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方重山緩緩道:“我猜——「平」。”

人們議論紛紛:

“不是只能選「大」「小」嗎?”

“可我覺得也有道理,如果真出現了「平」該怎麽判定?”

“你猜「大」,莊家就默認猜「小」;反過來也是這樣。所以如果出現「平」的局面,就默認打成平手吧。”

“以前有出現過「平」嗎?”

“好像從沒見過……”

荷官翻開玩家牌。

“——梅花2。”

四周寂靜無聲。

三秒後,掌聲如雷。

“精彩!太精彩了!”

“可惜了!要是□□,莊先生今晚可就滿載而歸!”

“說起莊,莊先生的莊是哪個莊?難道是……”

“你們有沒有可能,只投一枚籌碼,是莊先生故意的?”

“你這不廢話?誰下註不是故意的?”

“我的意思是,莊先生知道自己會贏,所以只下一枚籌碼。”

“不會吧?傻子才會嫌錢多。”

陳蛟龍的臉黑了又黑。

荷官先給他一枚籌碼,又遞給他另外十枚。

她的手指輕輕顫抖。

“我只要這些。”方重山將四盒籌碼推向荷官,“其餘的不要。”

他手指一彈,一枚籌碼被拋至空中,隨後落在手心。

方重山戴好口罩,起身對銀發挑染男道:“謝謝你借我——十枚,還你。以後別再賭了。”

說完他便離開了,留下一眾人等在風中淩亂。

“是我瘋了還是他瘋了……那可是四千多萬……”

“可能人家本來就有錢,玩玩而已。”

“群星州姓莊的有錢人,我只能想到那個房地產商……”

風頭不要出太多,方重山懂得這個道理。尤其現如今他假扮成別人。

十萬塊錢,作為他如今出場的報酬,勉強夠了。

“莊先生!”陳蛟龍跟了上來。

方重山停步,轉身,好整以暇盯著他。

陳蛟龍湊近,貼耳說了句什麽,然後後退一步,微笑著等待答覆。

方重山波瀾不驚,陳蛟龍只以為他是默認,誰知道方重山只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距離——下一刻,清脆的一聲響。

只聽得眾人倒吸一口涼氣,接著整個空間一片寂靜,仿佛所有人都消失了一般,連船艙外的海浪聲都聽得見。

方重山給了陳蛟龍一耳光。

然後幹凈利落地離開了。

艾森目瞪口呆:“我去……你也是膽子夠肥的,這可是陳蛟龍啊……”

“怕什麽?我現在是莊思邈。”

艾森一個鯉魚打挺,腦袋差點撞上車廂內壁:“你終於肯和我說話了!”

方重山沿著水晶階梯往上走:“剛剛人多,不方便。”

話還沒說完,一雙鋥亮的皮鞋出現在水晶臺階上。

每個人的味道都不一樣,哪怕是形影不離的雙胞胎,也會因為分泌的激素、各自的生活習慣不同而有細微的區別。

方重山向來覺得二手煙刺鼻,之前做荷官的經歷更是讓他對煙味嗤之以鼻。他也很驚訝,自己竟然有一天會用清潤如水來形容煙草味。

沒錯,這雙皮鞋的主人,渾身散發著清潤煙草味的人,正是便利店遞給他手帕的男人。

方重山擡頭,笑彎了眼:“你好,有事兒?”

-

海浪洶湧,拍打著船舷;海風仿佛是從海底鉆出來的,吸一口,鹹濕得能吸幹鼻腔裏的水分。

男人邀請方重山來到六樓大廳旁的陽臺上,方重山不解,但還是跟了過來。

一是這男人看上去並不簡單,不了解情況的話還是收斂一點為妙。

二是這男人的味道不像其他人一樣令人討厭,方重山很滿意。

男人問:“你……有沒有親兄弟?”

“?”方重山心想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沒有。”

“表兄弟?”

“沒有。”

“堂兄弟?”

“沒有。”

“……”自從男人出現,艾森一直詭異地沈默著。聽到這兒他終於忍不住了,“你們……認識?”

方重山輕輕搖了搖頭。

那股清潤的煙草味兒一直縈繞在他鼻尖。

於是方重山問:“你抽煙?”

“不抽。”男人知道他在問什麽,“香水。”

“什麽牌子的?”

男人擡眼看他:“你喜歡?”

方重山這才發現男人眼睛狹長,淡淡地看過來時也仿佛鋒利的刃。

擁有這種眼神的,手上都不幹凈,大多數人也不敢同他們對視。

但方重山什麽人沒見過。從前在星光賭場,各種找事的、出千後惱羞成怒幹架的、把手搭肩上問他今晚有沒有空的……

方重山習慣了——這世界上幾乎所有人都臟,和他們的味道一樣。

他笑起來眼睛彎得像月牙:“喜歡。”

男人重新將視線投向深藍的海面:“凱立安的‘Black’。”

然後沒人說話了。

方重山感覺氣氛怪怪的,於是他說:“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等等。”

“怎麽了?”

男人低頭看他的手,半晌蹦出幾個字:“你……手疼嗎?”

方重山意識到他在說陳蛟龍的事。

這對嗎?

這不對吧?

方重山在思考。

正常情況難道不是該問陳蛟龍他臉疼不疼嗎?

難道說,陳蛟龍是男人手底下的人。

他問這話,難道說……

一種諷刺?

“不疼。”方重山假笑。

打人怎麽會疼呢?

打人只會爽。

-

從水晶臺階登上七樓,入眼是一條光芒璀璨的寶石大道。

方重山隱匿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艾森,查一下那個男人是誰。”

“……”艾森說,“不知道。”

“你查了嗎?”

對講機裏傳來一陣劈裏啪啦鍵盤聲:“沒查到。”

方重山沒說話,艾森趕緊解釋:“這很正常,有的人物不是我們普通人能查到的……方重山,你在聽嗎?”

“嗯。”方重山輕描淡寫丟下一句大雷,“有人在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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