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衾與暮童年往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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衾與暮童年往事3

餓到最後,三人一狗都只好躺著節省力氣。

昏睡之際,穆錦衾忽然聽見穆青崖喊自己的聲音,垂死驚坐,向窗外看去,果真是穆青崖來了!

“師父!師父!我們在這兒!”

“哎呀總算找到了,你可真是讓我好找!”

穆青崖帶來了很多生活物資,解了三人一狗的燃眉之急。穆錦衾和小白吃的最兇,恨不得把包幹糧的紙袋子都一口吞了,吃飽了就躺在地上心滿意足地拍拍鼓起的肚子。

“這雨啊下的太久太突然了,不過眼看著,應該再有兩天就停雨了。”穆青崖估測道,繼而轉身對奶奶說,“辛苦您老人家嘞!照顧這倆孩子。”

奶奶笑著擺擺手,用方言不知道說了什麽,一說完,暮兒就翻譯道:“我奶奶說,她很喜歡阿衾,但是你太不管孩子了,是個不稱職的師父。”

穆青崖大跌眼鏡,不可置信問道:“她?笑著說這些?到底是她說的,還是你說的?”

暮兒笑著聳聳肩,不回答他。

穆錦衾忍不住捧腹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還是暮兒疼我,好暮兒,讓我枕著你的腿吧。”

暮兒伸開腿讓他枕,順帶著幫他整理了一下亂七八糟的頭發,無聊之際,幫他編了好幾個小辮子。

“你在給我編頭發嗎?”穆錦衾問。

“嗯。”暮兒恬淡回應。

“那我坐起來。”穆錦衾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背對著暮兒方便她紮發。

小白吃飽喝足在兩人身邊轉來轉去,尾巴搖的十分歡快,眼睛亮晶晶的,蹭蹭穆錦衾又蹭蹭暮兒。半晌功夫,辮子終於紮完了。

“好看嗎?”暮兒問。

“好看呀!暮兒編的當然好看啦,嘿嘿。”穆錦衾摸了摸頭上的辮子,分明看不見自己的模樣,卻把它一陣誇,誇的暮兒都覺得穆錦衾太包容了些。

“那我下次還給你編。”

“好好好!暮兒你真好!”

穆青崖忍不住白了穆錦衾一眼,搖搖頭後抱起小白一陣亂揉,道:“還是狗好。”

大水確實如意料中那般退去,穆青崖帶著穆錦衾回了家。

今年註定不是個太平年,洪澇一發,莊稼都淹死了,沒有收成就無法交稅,更無法果腹。

原以為再糟糕也就這樣了,沒想到,大水之後必有大疫,據說那日城裏遇到的疫病患者已經被控制起來了,防疫事項也算做得齊全,正常來說,此疫病就該止步於此,沒成想,一場大水催化了疫病的傳播。

沒幾天,便到處是疫病患者,此疫病極難治愈,諒他醫術再高超的大夫也沒轍,只能盡力抓幾味藥吊一吊患者的命。

桃花鎮立馬被與世隔絕。

穆錦衾被穆青崖關在家中無法外出,疫病爆發後,他就沒再有機會見暮兒,也不知道對方現在的情況如何,只能幹著急,恨不得現在就化蝶飛到暮兒身邊去。

穆錦衾幾次想偷溜出去,都被穆青崖逮了個正著,被抓下墻來後憤憤不平大喊道:“我要去看暮兒和奶奶!放開我!”

穆青崖只能將他丟進房間,上了鎖,道:“你知道現在情況多惡劣嗎?你要是得病了,天王老子來了都沒法救你,到時候我哪有臉和你爹媽交代?為師也是為了你好……”

穆錦衾錘門:“說的你認識我爹媽一樣,你不是也挺喜歡暮兒的嗎?怎麽一點都不擔心?我看你就是裝的,冷漠薄情!哼!”

穆青崖道:“隨你怎麽說好啦。”

外界有人喪於疫病的噩耗頻頻傳來,穆錦衾內心惴惴不安,噩夢連連,一日夜半噩夢驚醒,不知是被什麽催促著,他徑直沖出了家門,跌跌撞撞奔著暮兒和奶奶家的方向跑去。

離得近了,忽然陣陣心慌,腿腳慢了起來,鼓起勇氣一推開門,眼前的一幕嚇得穆錦衾瞳孔驟縮。

“暮兒……”

奶奶的屍體已經開始散發淡淡的臭味,吸引了許多蒼蠅嗡嗡亂飛,吮吸腐肉,暮兒就跪坐在旁邊,滿臉淚痕,面無表情,一潭死水般平靜絕望。

穆錦衾腿有些軟,走了兩步向前,拿了塊布蓋住了奶奶的屍首,蹲下來攬住暮兒的肩膀,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暮兒嗓子幹啞,面色憔悴慘白,嘴角抽動幾下苦笑道:“怎麽辦,這回,我真的變成孤兒了。”

“對不起,對不起……”

夜色深沈,冷氣彌漫,連同這月光也一起變得淒涼。

穆錦衾撫去暮兒臉頰的淚水,心頭一陣酸澀,眼眶也淚眼迷蒙,最終只得是兩個孩子哭得抱作一團,哭到昏睡過去。

第二天穆青崖急匆匆找來,將奶奶下葬後將兩個孩子帶回了柳木村。

穆錦衾質問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奶奶染病了?”

穆青崖不予對錯,嘆口氣無奈道:“哎呀,這回好了,都要完蛋。”

暮兒從那天回來之後就一直發燒咳嗽,臥病不起,種種癥狀正與那疫病如出一轍,想來也是被傳染了,這樣一來,穆錦衾和穆青崖恐怕也不會幸免於難。

既然如此,索性破罐子破摔,穆錦衾每天忙前忙後守在暮兒身邊,見她難受得說不出來話,而自己又做不了任何事,心疼得直掉眼淚,緊緊拉住她的手,哭道:“暮兒,對不起,都怪我沒早點去看你和奶奶……”

穆青崖潑冷水道:“你早點去有什麽用?無非是多一個將死之人。”

其實穆錦衾當然知道即便是早看了也沒有任何用,但仍然內疚自己沒能在奶奶重病的那幾天陪在二人身側,忍不住一遍一遍想那幾天的暮兒該多無助和慌亂。

暮兒病重到沒法說話,臉頰因為高燒而發紅,豆大的淚水流個不停,沖著穆錦衾搖搖頭,像是說:“不要哭。”或者是“這不怪你。”無論什麽也好,都足以讓穆錦衾哭成淚人。

城裏再好的大夫對此均是束手無策,一時間,桃花鎮情況格外危急。

過了幾天,不知哪裏來了個什麽神醫,挨家挨戶上門問診,寫方子,散藥,治好了不少人,竟然就這樣穩定了桃花鎮的局面。

聽說,這神醫非常年輕,穿一身淡青色服飾,為人隨和大方,爽朗愛笑,就是有點愛自言自語,仔細一聽,內容全是背的醫書。

這天剛好就問到了穆錦衾家,此人一進門不由分說就給穆錦衾和穆青崖餵了兩顆藥,再給暮兒紮針活血,動作迅速敏捷,丟下幾包草藥,交代一下用法就匆匆離去。

總之死馬當活馬醫,沒有什麽情況會比現在更加糟糕了,穆青崖和穆錦衾日日按照那神醫交代的方法煎藥服藥,漸漸地,三人的情況居然真有好轉,尤其明顯的是暮兒,高燒終於退去,也能開口說話了。

桃花鎮疫情逐漸平息,待人們回過神要去找這位神醫報答時才發現此人早已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找不到人影,當真是個傳奇人物。

穆錦衾端的一碗銀耳來餵暮兒,道:“那個神醫說,銀耳解毒,暮兒我給你熬了一碗銀耳湯,你嘗嘗。”

暮兒要接過自己喝,穆錦衾卻偏要餵,實在沒辦法只好再麻煩他。冰糖的甜味在嘴裏漫延,掩蓋了些許喪失親人的痛苦,可是多喝幾口,卻欲蓋彌彰,暮兒心底泛起淡淡傷感,深呼吸嘆了口氣,道:“阿衾我飽了。”

穆錦衾就放下碗,道:“好,那不喝了,你看,我還給你采了花,就放你床邊養著,是不是很好看很香?”

暮兒勉強打起精神來,擠出個笑來,道:“好看,很香。這是梨花?”

穆錦衾道:“嗯嗯!梨花,回暖了,外面的花開得很好,要出去轉轉嗎?”

即使是不說,穆錦衾也看得出來暮兒沈浸在哀傷中,現在的狀態是硬撐出來的,但是他也清楚,如果一直這樣哀傷下去,日子是不會好起來的,所以勢必要把暮兒拉出去。

穆錦衾撒嬌般地拉起暮兒道手:“哎呀你就陪我去嘛,我想去,但是又不想一個人去。”

暮兒道:“你還是和其他人去吧。”

穆錦衾不同意,道:“我就想和你去,走吧走吧走吧!”

暮兒:“可是……”

沒有可是,脾氣好的總是拗不過會撒嬌的,穆錦衾順利地將暮兒拉走了,帶著小白跑到了一個山坡上,這裏各種野花開得漫山遍野,綠草如茵,到處氤氳著芳菲香氣,實在是讓人心曠神怡。

穆錦衾和小白追來跑去,打滾撒歡,好不歡快有趣。

暮兒被這一人一狗逗得大笑起來,好像壞事都讓這清新芬芳的微風吹得煙消雲散,再也不會纏著他們。

此後的日子裏,穆錦衾倒變得像個男子漢,雖然仍然會和暮兒撒嬌,但是再不像之前那樣依賴暮兒,反倒成為了讓暮兒依賴的人。

暮兒喜歡看書,他就拿著自己給穆青崖打工賺的錢,帶著暮兒去鎮上書鋪裏買書,到私塾先生家偷聽講學,後來穆青崖幹脆將兩人都送去了私塾,正式交學費讀書。

不過乖巧如暮兒也會陪著穆錦衾一起掏鳥窩,偷果子,惡作劇瞎胡鬧,好幾次都讓人找上門來要說法,搞得穆青崖很是頭大。

有一次,穆錦衾回家發現一直和自己不對付的幾個小孩圍著暮兒,好像是要欺負她,於是立馬上前,輕笑道:“你們幾個,是又想死了?”

暮兒拉住了穆錦衾,道:“沒事阿衾,”轉而對幾個小孩說,“我教你們的,都記住了嗎?”

幾個小孩點點頭,道:“記住了,但是我們就是不喜歡穆錦衾,他太兇太暴力了,哼。”

穆錦衾這個暴脾氣哪裏忍得了?擼起袖子就要沖上去和對方幹架,被暮兒拉住之後,罵道:“你們愛他媽喜歡不喜歡,趕緊滾一邊兒去,再來找她麻煩,哼,小爺打的你爹媽都不認識你!”

“你還沒爹媽呢!小野種!”

暮兒道:“我剛教的你們就忘了?!”

“穆錦衾這個小野種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就是就是!他從小就喜歡打架,我們都不喜歡他,這是有原因的!”

“小暮兒我們可以和你玩,但是你不許再和他玩!”

穆錦衾早已習慣這些說辭,正準備和之前一樣再和他們打一架,沒想到說時遲那時快,暮兒上前給了他們一人一腳,暮兒……打人了……?!!!

不光是穆錦衾,那群小孩也震驚了,指著兩人罵道:“你們倆果然一個德行!都是沒娘養的東西!”

“我看你這賤丫頭天天和穆錦衾廝混在一起,真不要臉!”

“詛咒你們全家死光光!”

“給我上!這回我們人多!打死他們!”

這群小孩兒還不夠給穆錦衾練手的,沒一會兒就全被打趴了,惹的穆錦衾捧腹大笑道:“這麽多年怎麽被我打的都忘記了?還敢說‘給我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呦真是笑死我了!”

“可惡!你等著!我回去告訴我娘!”

幾人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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