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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繪窗首徒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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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繪窗首徒之殤

李子仰此人極為聰明奸詐。

原本,李家罪行罄竹難書,其罪行,一為發生惡劣事件隱瞞不報,蔽匿盜賊,甚至肆意篡改案件卷宗,誤導辦案。

二為無視方家下達的新規,也即禁止土地兼並,對類似於王興懷這樣的富戶兼並土地一事不加以限制,甚至從中漁利。

三為巧立名目,借著收取各種稅款的名義盤剝商戶,逼得百姓既無土地謀生,又做不了生意,只有死路一條。

四也與三相關,也即虛報貢稅數額,假如原本需要上交方家的稅只需要五,李家公告寫的就會是十,在基層收集完,再一層層上交,一層層盤剝腐蝕,剩下五恰好交於方家。

這些罪,都能通過此傀儡殺人案逐一揭露,李家先前不好好查,無非是怕罪行洩露,方家不然會拿此嚴懲不貸。

但是,這彩繪隔扇窗一聚齊曝光,這案子就與方家綁在了一起,若這木雕窗畫所述為真,一旦公之於眾,那這對於方家來說可是大大的醜聞!

到時候世人會怎麽說?

方家嫉賢妒能,偽善虛偽至極,明面上說是收人家當首席弟子,暗地裏卻殺人於無形,扒皮抽髓,榨幹人血,最後將其曝屍荒野,如此惡行,實在是令人發指。

到時候其他四姓恐怕就會借口不服方家管理,五州又會陷入一陣混亂當中。

李子仰道:“我們李家之所以對此案有所隱瞞,那可是煞費苦心地為了你們方家呀!這事兒,要是讓其他三姓宗門知道了,於我們二姓百害而無一利。”

他的意思是傀儡殺人案一旦公布,李家若是被處罰,甚至被取締,那麽他們一定會垂死掙紮,和方家來個魚死網破,將這四扇雕窗公之於眾。

穆錦衾看不清方易衿的臉,但是看得出來,方易衿的動作已經有些僵硬,就像在西州看見百姓圍攻時、聽完牛一死狀那樣僵硬緊張。

難不成,他是在害怕?不過,究竟是在害怕什麽呢?

李子仰憑著咄咄逼人之勢問道:“怎麽了昭明君?你是在害怕嗎?”

方易衿深吸一口氣緩解情緒,被逼著倒退了幾步,眼神低垂,強撐道:“此事……”

穆錦衾心想這可不行,方暮現在的狀態很奇怪,於是立馬飛身下來,跑進前廳,大喊:“方暮!你怎麽進去那麽久?那個什麽李轄州,你要把我們昭明君關到什麽時候?我們趕著吃飯呢,快點兒,聽見沒有?”

這一嗓子喊回了方易衿的神,連忙借機跑了出來,這一下眾人都發現方易衿臉色不好了。

塗引笙皺眉,逮著剛出來的李子仰,兇巴巴地問道:“你耍什麽鬼?!”

方易衿制止道:“樂儀,別。我們先走。”

塗引笙憤憤松手,道:“哼,這次先放了你。”

李子仰瞇眼一笑,一鞠手,一點兒也不生氣,十分和藹的樣子。

回到客棧後,方易衿連忙召來林顯,單獨審問他與況鴻英之間的事。

林顯開始絮絮叨叨說明他與況鴻英的事情。

“我好不容易有了城裏戶籍,沒想到卻也因此被抓去服了徭役,服役的那片山林已經接近西州,再遠一些就是火山,這些李家人完全沒把我們當人看,一天就給一頓飯,那飯菜與泔水無異,著實讓人難以下咽……吃不飽就幹不動活,他們就用皮鞭往死裏打我們,打得人皮開肉綻,血肉模糊……那天,我就是這樣被打得要死過去了,又餓又累,還好疼,呵……真的好疼。”

“我應該是被拋屍在一片林子裏了,我這命賤,卻也硬,都那樣了,我居然還沒死透,不過身體虛弱,魄力不高,讓那赤發鬼有了可乘之機,鉆進了我體內,與我的靈魂共同存在於我的軀體裏,我怎麽可能甘心把身體讓給他?所以我與他奮力抵抗,哈哈哈,最終我們共生了,為了覆仇,我借助他的力量在那片詭林裏砍下數棵大樹,做成傀儡,回到東州,第一個殺的就是李白玉那個賤人,還有其他一些欺我辱我的人……”

方易衿打斷道:“這似乎與《少年窮》的情節有所出入?”

林顯道:“這是自然,難道我會把自己的真實經歷完全覆刻進去嗎?”

方易衿問道:“那個窗畫是怎麽回事?”

林顯道:“哦,原來李景那個老東西給你看了。這是我與赤發鬼的約定,我們約定,他在幫我殺仇敵之際,埋下自己的過往,以昭告天下,方家的虛偽。原本不出意外,我的下一場傀儡戲,就是這赤發天才隕落的故事,可惜,出意外了。”

方易衿沈默一陣,繼續問:“那你們後來怎麽分開了?”

林顯回答道:“他吸食了那些被我殺掉的人的精魂,力量越來越強大,我怕他搶了我的身體,就為他取了特殊木材,專門制了一架傀儡,他的魂兒就能附在上面了。”

方易衿不禁問:“他居然同意嗎?傀儡哪有人身方便?”

林顯想了想,隨意道:“不知道啊,他這個人有時候也挺好說話的。我覺得,雖然他很危險,但是卻並不是個壞人。”

方易衿又是半晌沈默,最後道:“我知道了。”

塗引笙被喊去把林顯帶下去。

穆錦衾在門口偷聽半晌,有些擔憂方易衿的狀態,進了屋裏,又不知道問些什麽,所以一進去就手足無措,東看西看,撓撓後腦勺,玩玩袖子的。

“那個,你,你還好吧?”

穆錦衾問完之後,墊了墊腳,眼睛也不看人家,表情挺別扭。

方易衿倒是樂意接受他這別扭的模樣,視線一打量忽然看見穆錦衾腰間的蝴蝶佩,驚喜道:“戴上了?”

穆錦衾道:“嗯,多謝你了,下次我也給你送個什麽。”

方易衿道:“不用,你忘了嗎?這個玉佩只能成對買,所以我也有一個,你看。”

他一邊說一邊將玉佩系到腰帶上,穆錦衾忽然頓感緊張,阻攔道:“唉等下等下!你不許戴!”

方易衿道:“為什麽?”

非要說為什麽,穆錦衾覺得,那可能是怕別人胡亂猜測,到時候壞了兩個人的名聲,可這確確實實是方易衿出錢買的,自己有什麽理由阻止他戴自己的東西呢?

“沒有,你戴吧。那個……我看你臉色不大好,要是不舒服,就讓沈大哥給你看看如何?”

方易衿淡淡地搖搖頭,起身靠近道:“不必了,我這是心病,無藥可醫。阿衾,你在擔心我嗎?我很高興。”

方易衿拉起穆錦衾的雙手,眼神裏俱是柔情和欣慰。

穆錦衾忽然覺得方易衿身上原本那似有若無的花香愈發濃烈,周遭都浸潤了個遍,他不由得眼神躲閃,內心明明知道應該把手抽回來卻又無法做到。

“你說的心病,是什麽?難不成是和小時候的一樣?這個病還沒好嗎?”

方易衿什麽也不說,忽然貼身抱緊了穆錦衾,額頭靠在他的肩頸處,深嘆幾口氣,遲遲沒有動靜。

穆錦衾渾身一僵,覺得這樣實在太不合適,可轉而又一想,如果一個人悲傷失意,那自己理所應當該擁抱他一下吧?這種時候把人推開未免也太傷人了……

於是穆錦衾猶豫著回抱了方易衿,手掌輕輕貼在了他的背上,輕撫著。

“我都說了不能耽擱這麽多天……”塗引笙一邊抱怨一邊進了門,眼前緊緊相擁的二人把他嚇得楞在原地。

穆錦衾恰好面對著門口,和塗引笙打了個照面,也嚇得睜大了眼睛,連忙擺手,話卡在喉嚨裏,想說說不出,不知道該說什麽。

“不是你想的那樣!”穆錦衾看著塗引笙越來越黑的臉色忍不住大喊一聲。

方易衿實則早有感受,神色如常,轉身問道:“何事?”

塗引笙艱難張嘴道:“沒事。我是想說,我們早點回中州吧,我怕林顯跑了。”

方易衿道:“好。”

“老穆!我想了很久,我覺得,你那個芍藥香包還是得給我點錢,畢竟,做那個我給你配了很多藥材,眼下東州我又貼了錢……都在啊?”

此時,沈知序提著藥箱回來了,見眾人都站著,雖說有些奇怪,但是自己看了半天病,問了半天診,奔來跑去早就又累又渴了,所以顧不得其他,一屁股坐下,給一同奔來跑去的邱青玉倒了杯水後提起茶壺就是喝。

邱青玉喝完水深呼吸一下,道:“昭明君,東州很多老百姓看不起大夫,沈先生沒帶那麽多藥,看完診也只能寫個方子給他們,但是他們又抓不起草藥,我和沈先生的錢都貼進去了。”

方易衿道:“我還有些錢,都拿去給他們買藥吧。”

穆錦衾是真沒錢,不然他早就拿出來,但是塗引笙有啊!梅級月錢肯定高,於是穆錦衾慷他人之慨,道:“師兄,這種時候還不以身作則?”

塗引笙晦氣地避開穆錦衾,不情願道:“還用得著你說?拿去。”

塗引笙出手很闊氣,這一筆錢應該夠十幾二十個人買藥了。

穆錦衾不禁好奇,方易衿一個首席弟子,難道還沒塗引笙有錢?為什麽給的少很多?於是他打趣道:“你咋還沒他給的多?”

邱青玉搶話道:“據我所知,昭明君的錢都拿去救助中州的孤兒寡母了,替這些弱勢人群建房子,給補貼之類,還建了個善賢院,這一點,賬上有記載。”

沈知序一聽,高讚道:“昭明君真是俠義之士啊!難怪中州人稱‘襟懷瑾瑜質,行止昭明光’!佩服佩服!多謝諸位讚助,你呢老穆?光讓人家出錢,你自己怎麽不捐點?”

穆錦衾尷尬笑道:“我是真沒錢,你不是知道嗎?”

沈知序道:“那你來給我打雜吧,省得青玉一個女孩子跟著我這麽辛苦。”

邱青玉不服道:“我有的是力氣!沈先生怎麽瞧不起人?”

沈知序柔和道:“不是,我沒有瞧不起人啦,我是怕你太累了。穆錦衾一個大男人,幹點苦力正好嘛。”

這回輪到方易衿不服,道:“沈先生,我來幫你打雜吧,我那個錢就當是阿衾捐的。”

塗引笙臉色難看,吐槽道:“搞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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