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裏的五種進化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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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裏的五種進化態
“那就不要再彼此錯過了。”
游舟看著學長臉上帶點苦澀，但又很誠摯的表情，內心觸動了一下。
許久，他點頭，“好。”
吃完飯，學長還是陪他去買了幾套衣服，本來也想搶著買單，游舟堅持自己付。
事後，學長送游舟到地鐵站入口，臨別的時候，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這是我的聯系方式，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
游舟接過名片，看了一眼。
“謝謝。”他把名片收進口袋。
“客氣什麽，”學長笑了一下，“下次有空再聚。”
游舟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地鐵站。
刷卡，進站，等車。
列車進站了，他走進車廂，找了個靠門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廣告牌一幀一幀地掠過，從化妝品到懸浮汽車，從游戲機到旅游，從旅游到——他什麽都沒看進去。
他腦子裏反反覆覆重覆著學長不久之前的話：
“有段時間你們走得特別近。”
“每天一起吃飯，一起放學。”
“我還以為你們倆在談戀愛呢。”
“那就不要再彼此錯過了。”
游舟閉上了眼睛，試圖回憶高中時的端木更新，但腦海裏浮現出來的畫面永遠是那個身材很好的、陽光的、笑起來很好看的人。
而不是學長口中的“胖子”。
……
*
出了地鐵，游舟往宿舍樓方向走。
拐過一個街角，他看到前面圍了一群人。
人群圍成圈，中間留出空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點上，有人舉著終端直播，有人踮腳往裏瞅，還有人小聲嘀咕：“這畫的什麽玩意兒……噢噢，等等，還挺好看。”
游舟對人群過敏，能繞就繞。
但在他正準備繞道的時候，餘光掃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那個畫家：逐浪。
游舟對他還是有點好奇的，猶豫了幾秒，還是走了過去。
他沒有擠進人群，因為高，站在最外面也行，這個位置剛好能看到逐浪的畫紙，也能看到他的側臉。
逐浪在畫街對面那棟老建築。
灰磚墻，拱形窗，窗臺上擺著幾盆花，陽光從雲層縫隙裏漏下來，剛好打在那棟樓上，給它鍍了一層金。
畫紙上，每一塊磚都泛著溫潤的光澤。
每一扇窗都像是一幅畫中畫。
人群中有人發出讚嘆：
“臥槽，可以啊。”
“這得練多少年？”
“他是不是那個……那個誰來著？”
“不知道，看著像個流浪漢。”
逐浪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他的眼睛始終盯著那棟樓，表情像一只盯上了耗子的的貓，手裏的筆就沒停過，偶爾換一支，偶爾用手指抹一下畫紙上的顏色，偶爾還退後一步瞇著眼睛看幾秒。
嘴裏念念有詞，仔細聽能聽到：“嗯……這地方再加點……對……”
游舟看著他的手指。
逐浪的手指很修長，骨節分明，握筆的時候，穩如老狗。
他想起了昨天，這只手舉起一支畫筆抵在公孫斬的能量刃上，紋絲不動。
一個能用畫筆擋住S級機器人全力一擊的人，此刻正在街邊畫一棟老洋房，順帶被路人當成流浪漢。
這種反差類似於：我的鄰居是掃地僧。
大概過了五、六分鐘，逐浪收了筆。
他把畫筆在抹布上擦了擦，插回工具箱側面的布袋裏，像是打算收工了。
人群裏有人喊，“這幅畫賣嗎？”
逐浪頭也沒擡，“不賣。”
“那能拍照嗎？”
“隨便拍，拍好看點，把我拍進去記得開美顏。”
路人舉起終端，哢嚓哢嚓拍了一通，然後慢慢散了，游舟沒有走，他站在原地等最後一個人離開。
逐浪正在收拾畫架，看到游舟，“哈，這麽巧，又是你。”
游舟：“……”
巧嗎，他怎麽感覺這個逐浪是故意來到他宿舍附近的。
“昨天那個機器人沒再追你？”
“沒有。”
逐浪把畫架收好，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拎著工具箱，“那就對了，我跟公孫烈華說了，你後面的事我來管。”
游舟：？
“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逐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像在檢驗材料的成色，“怎麽，不樂意？”
“……局長說讓你訓練我？”
“是我主動請纓的，因為最近太閑了，想找點事做。”
“……你畫畫應該很忙吧。”
“畫畫是我的工作，工作之餘，另外找點樂子。”
看游舟還是有點戒備，逐浪正式自我介紹，“我是進體局的編外高層，平時不坐班，全球到處跑，最近剛好回到啟明，會待上一陣子。”
他又掏出了自己的證件，“你可以驗證一下。”
游舟沒有伸手去接。
他的精神力感應告訴他，對方沒必要騙人。
“你會特訓我幾天？”
“也是全稱大追捕的形式？”
逐浪笑了，“放心，我沒公孫斬那麽變態，特訓內容還沒想好，先跟你熟絡一下，對了，你最近有什麽麻煩，趁著我心情好，都可以幫你解決。”
游舟最近確實有麻煩。
他很重要的記憶被人封印了，但總不能直接說，“我腦子裏有個封閉區，能幫我撬開？”，聽起來像是在找開鎖師傅。
逐浪沒有追問，“今天已經有點晚了，明天周日你有事？”
游舟搖頭：“沒有。”
逐浪：“行，那你明天來我工作室吧，我正好缺個人體模特，你挺合適的，兼職一天，給報酬。”
游舟：“……”
剛才不是說代替公孫斬特訓自己？
怎麽又變成兼職人體模特了。
“報酬是多少？”
逐浪很大方，“你開個價。”
游舟想了想他今天買衣服的支出，幾套衣服下來花了將近兩千信用點，“……兩千？”
逐浪嘴角彎了一下，“成交。”
*
周日一大早，游舟趕往逐浪發過來的地址。
對方的工作室在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游舟倒了好幾趟地鐵，最後終點站走出來，看到了一片像是廢棄工廠的地方，邊走邊找了一會，最後看到目標建築，沈默了。
這是一棟紅磚廠房，五層樓高，外墻上爬滿了爬山虎，長得非常囂張，仿佛在跟房子爭奪生存權。
窗戶很大，但玻璃上全是灰，跟磨砂玻璃有得一拼。
屋頂是鐵皮的，銹跡斑斑，有幾處地方用防水布補過，布的顏色和屋頂完全不搭，像是給一個穿西裝的打了塊補丁。
大門是兩扇對開的鐵門，上面掛著一把看起來很老的大鎖，老到讓人懷疑它的年齡比游舟還大。
游舟試著按了一下門旁邊像是門鈴的一個按鈕。
十來秒後，逐浪從樓上走下來給他開了門。
“進來吧。”
游舟跟著他走進去，楞住了。
廠房裏面和外面完全是兩個世界。
外面破敗得像隨時會倒塌，裏面卻是一個巨大的、明亮的、充滿藝術氣息的空間，像是某個設計師的夢境被偷出來，塞進了這棟破房子裏。
逐浪帶他上到了二樓。
空間被分成了幾個區域，靠窗那邊是畫室，擺著幾個畫架、幾張桌子、幾把椅子，墻上掛著各種尺寸的畫，地上堆著顏料、畫筆、調色板、還有幾卷沒用完的畫布。
靠墻那邊是展廳，幾幅裝裱好的畫整齊地掛在墻上，每幅畫下面都有一個小牌子，上面寫著作品名稱和創作年份。
最吸引游舟目光的，是廠房中央那個巨大的天窗。
天窗占了屋頂的三分之一，玻璃擦得很幹凈，陽光從上面傾瀉下來，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大片亮白色的光斑。
“隨便坐，”逐浪給了游舟一瓶飲料，“別客氣，當成自己家。”
游舟接過飲料，他知道這牌子，價格挺貴。
別看逐浪穿著像流浪漢，日常消費估計很高。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墻上那些畫上，畫作風格各異，有風景、人物、抽象圖案，其中一幅看著像打翻的調色盤。
每一幅都有一個共同點，署名處寫著兩個字母：Z&Z。
游舟念了出來，“是你名字的縮寫？”
逐浪靠在墻上，雙手抱胸，姿勢慵懶得像一只曬太陽的貓，“算是吧，我的姓拼音首字母是Z，另一個——”
他頓了一下，沒有繼續往下說。
“我從兩歲就開始畫畫，到現在快三十年了，你現在看到的這些，只是我作品的冰山一角。”
“你應該很有名氣？”
越相處，游舟越覺得逐浪身上有偉大藝術家的氣質。
逐浪聳了聳肩，“我不喜歡拋頭露面，那些什麽展覽、拍賣、頒獎，能推就推，頒獎典禮上那些閃光燈，閃得我眼睛疼。”
游舟看著他身上的灰外套和沾滿顏料的褲子，以及那雙疑似穿了很久的帆布鞋。
忽然想到了一句話：放蕩不羈愛自由。
難怪是編外，不坐班。
“我跟你們公孫局長是同一批入職的，人多，事多，規矩多，我這個人懶散慣了，受不了。”
“她升了局長之後，給我掛了個‘特約顧問’的名，有需要的時候才找我，平時我愛幹嘛幹嘛，有時候她找我，我都假裝沒看到消息，哈哈哈哈哈哈哈……”
游舟抿了抿嘴。
他只是基層小螺絲釘，對高層的摸魚行為就不評價了。
閑聊了一會後，逐浪目光在游舟身上掃了一圈，“你的比例很好，肩寬、腰窄、腿長，是那種天生的模特骨架。”
“而且你的氣質很幹凈，最近我就想畫點幹凈的東西。”
游舟沒忘他今天是來兼職模特的。
“什麽時候開始？”
逐浪走到畫室那邊，從架子上取下一塊空白畫布夾在畫架上，又從一個抽屜裏拿出一疊素描紙，“現在，你坐到那邊去，隨便什麽姿勢都可以，舒服就行。”
他指了指天窗下方的那片空地。
那裏放著一把舊木椅，椅背上搭著一條灰色的毯子，看起來像是被人隨手搭上去的，但搭出了某種不經意的高級感。
游舟走過去，在木椅上坐下。
他坐得很端正，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不知道的以為在拍證件照。
逐浪看了他一眼，“別這麽拘謹，放松點。”
說是這麽說，想到有人要一直盯著自己畫，游舟是放松不下來的，不過他盡量調整了一下姿勢。
“好，別動了。”
逐浪拿起一支炭筆，在素描紙上開始畫。
廠房裏安靜下來，只有炭筆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叫，叫得很有節奏，像是在給逐浪的筆打節拍。
陽光從天窗傾瀉下來，在游舟身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還挺舒服。
他保持著坐姿，一動不動。
偶爾他也會觀察一下逐浪，發現這個平時氣質慵懶的畫家，只要進入了裝作狀態，就會跟換了個人似的，極其專註。
像是世界上只剩下他和他的畫。
炭筆在逐浪指尖飛快地移動，線條從筆尖流出，落在紙上，變成輪廓、陰影、質感。
他畫得很快，但每一筆都很準，從不修改，也從不猶豫。
游舟覺得這人的手和腦子之間，一定有條高速公路。
一個紅綠燈都沒有。
大概過了十分鐘，逐浪放下了炭筆。
“好了，第一幅。”
游舟忍不住站起來，走過去看。
畫紙上是一個端正坐著的年輕人，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表情嚴肅，像在參加一場重要的面試。
線條很簡潔，但每一根線條都恰到好處，把游舟那種“認真到有點緊張”的狀態捕捉得淋漓盡致。
“這是日常一形態。”逐浪說。
“日常一形態？”
“你坐好，我畫第二幅。”
游舟回到木椅上坐下，這次他的姿勢自然多了。
逐浪換了一張紙，拿起炭筆又開始畫。
這一次他畫得更快，炭筆在紙上飛舞，線條比剛才更粗獷、更大膽，陰影的處理也更強烈。
不到十分鐘，第二幅完成了。
游舟走過去看。
畫紙上的自己和第一幅有很大不同，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懷疑逐浪是不是給他P了表情。
“這是日常二形態。”逐浪說。
“……您要畫多少幅？”
“很多，”逐浪從抽屜裏拿出一疊厚厚的素描紙，至少有幾十張，“你坐回去，繼續。”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逐浪畫了一幅又一幅。
他讓游舟變換不同的姿勢，坐著、站著、靠著墻、蹲在地上、半躺在椅子上、趴在桌上。
每一個姿勢，他都用不同的風格來畫：有的用炭筆，線條粗獷得像在喊叫；有的用鉛筆，筆觸細膩得像在耳語；有的用水彩，色彩柔和得像在嘆氣；有的用鋼筆，筆鋒淩厲得像在罵人。
游舟第一次看到一個人能用這麽多不同的方式畫同一個人，而且每一幅都畫得那麽好。
但他心裏也在想：這人是不是在拿我練手？
全部畫完，逐浪招呼游舟過來看。
“這是第三幅，你能看出什麽？”
第三幅畫裏，游舟站著，雙手插在口袋裏，頭微微低著，畫裏的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淡藍色的光暈，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從他體內向外滲透。
像是一個發光的幽靈附在他身上，但幽靈的脾氣看起來還不錯。
“這幅畫裏的你，是法師形態。”
逐浪指著那層藍光，“你的精神力在向外擴散，像水波一樣，這種擴散是下意識的，你自己可能感覺不到，但你的身體知道。”
第四幅，游舟蹲在地上，一只手撐在地面，另一只手懸在半空中。
畫裏的他身體周圍有一圈若有若無的氣流在旋轉，把地上的灰塵卷起來，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像是一個迷你版龍卷風。
“這是戰士形態。”
逐浪解釋，“雖然你還沒有正式覺醒戰士天賦，但你的身體已經開始準備了，那圈氣流是你的肌肉在蓄力，隨時準備爆發。”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你的肌肉在做熱身運動。”
第五幅，游舟側身站著，一只手微微擡起，像是在瞄準什麽。
畫裏的他，眼睛被畫得特別亮，瞳孔深處有兩個極小的光點，像是瞄準鏡的十字線，又像是一雙正在對焦的攝像頭。
“射手形態。”
逐浪點了點畫中人的眼睛，“你的眼睛在進化，雖然進度很慢，但確實在變，你看東西是不是比以前更清楚了？遠處的小字，暗處的細節？”
游舟想被人突然點醒了一樣。
這麽說起來，自己最近的視力確實是比之前好。
第六幅，游舟背對著畫面，只露出了一個側臉。
畫裏的他，身體輪廓是模糊的，像是一團正在融化的影子，只有那雙眼睛是清晰的，冷得像冰，像是冬天裏結了霜的窗戶。
“這是刺客形態。”
“你的身體在學著隱匿，雖然你從來沒學過刺客的技能，但你的本能知道，在危險的時候，要讓自己變得不起眼。”
“就像動物遇到危險時會裝死一樣。”
第七幅，游舟坐在地上，雙腿盤著，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在冥想。
畫裏的他，身體表面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光膜，薄得像蟬翼，但看起來很堅韌。
“坦克形態，你的身體在給自己造盾。”
“這層光膜是你的精神力凝聚成的防護層，雖然還很薄，但已經有了雛形，就像剛砌的墻，還沒幹，但已經有了墻的樣子。”
游舟看著這些畫，思索了很久。
他的腦子裏閃過了一些畫面，那是最近容易被忽略的，身體狀態方面的細節。
“意思是說，”他終於開口，“我體內的霍氏基因，正在激活另外四個進化方向？”
“可以這麽說，法師是你的主方向，已經比較成熟了，其他四個方向還在萌芽狀態，像種子，埋在土裏還沒發芽。”
“你現在的身體，是一個正在建設中的五層樓，法師那層已經裝修好了，其他幾層還在打地基。”
“那這些畫——”
“這些畫裏的形態，不是你現在的能力，是你未來的可能性，”逐浪語氣很認真，“我在畫你的時候，能看到你體內能量的流動。”
“五股能量在你體內交織，像五條河流，有的寬，有的窄，有的湍急，有的平緩。”
他看著游舟，“因為你體內霍氏原因的緣故，你正朝著五項全能進化體的方向發展。”
游舟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全能進化體、Doctor.Huo、霍華……那個傳說中的存在。
“您知道霍華這個人嗎？”
逐浪的炭筆停了一下，“霍華……沒錯，他就是傳說中那位天才科學家Doctor.Huo的本名，不過你是怎麽知道的？”
游舟把幽靈公主的事情大概說了一下。
“我一直都有個疑惑，他的全能進化，不是純自然進化，是靠實驗進化而來的，而且五個進化方向的進化率都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那幾乎是毀天滅地的存在。”
“實驗室出來的進化體，比自然開啟天賦的進化體，上限要高？”
逐浪看了游舟一眼，“看來你是真疑惑，話都突然變多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剛才的問題，只是走到天窗下面，仰頭看著那片被玻璃框住的天空。
“霍華是繁星歷史上，最偉大的天才。”
逐浪終於說，“別人需要花一輩子才能搞懂的東西，他看一眼就明白了，他對進化的理解，超過了那個時代的所有人。”
“他研究植物，提取精華，合成試劑，然後將一整套進化方案紮進了自己的血管裏。”
游舟回想了一下與幽靈公主的對話，“……霍華最初想要獲得進化，是為了抵禦可能得外星入侵？”
“可以這麽說，在他那個年代，繁星對本星球以外的探索還不夠多，也沒有建立宇宙盟約，星際之戰確實隨時都可能爆發。”
緊接著游舟又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所有公開或機密的檔案裏，都記錄著霍華最後失蹤了，他到底是去了哪？”
逐浪搖頭，“這就超出我的信息掌握了。”
他走回畫架前，拿起炭筆，繼續畫下一幅畫，“霍華離你太遙遠了，你還是先好好認識下‘你自己’吧。”
游舟不知道逐浪還要畫什麽。
但他安靜地配合了起來。
約十分後，畫作完成。
游舟走過去看。
畫紙上是一個怪物。
巨大的、黑色的、沒有五官的怪物。
它周身纏繞著黑色的霧氣，像是一團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陰影，又像一個特別不高興的幽靈。
而怪物的身體裏，還隱約能看到一個人的輪廓。
很小，很瘦，蜷縮著。
游舟辨認了出來。
……好像是自己？
“這是霍氏基因的原始形態，當你體內的五股能量全部激活、同時爆發的時候，你就會變成這個樣子。”
“怪物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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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要再彼此錯過了。”
游舟看著學長臉上帶點苦澀，但又很誠摯的表情，內心觸動了一下。
許久，他點頭，“好。”
吃完飯，學長還是陪他去買了幾套衣服，本來也想搶著買單，游舟堅持自己付。
事後，學長送游舟到地鐵站入口，臨別的時候，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這是我的聯系方式，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
游舟接過名片，看了一眼。
“謝謝。”他把名片收進口袋。
“客氣什麽，”學長笑了一下，“下次有空再聚。”
游舟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地鐵站。
刷卡，進站，等車。
列車進站了，他走進車廂，找了個靠門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廣告牌一幀一幀地掠過，從化妝品到懸浮汽車，從游戲機到旅游，從旅游到——他什麽都沒看進去。
他腦子裏反反覆覆重覆著學長不久之前的話：
“有段時間你們走得特別近。”
“每天一起吃飯，一起放學。”
“我還以為你們倆在談戀愛呢。”
“那就不要再彼此錯過了。”
游舟閉上了眼睛，試圖回憶高中時的端木更新，但腦海裏浮現出來的畫面永遠是那個身材很好的、陽光的、笑起來很好看的人。
而不是學長口中的“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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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地鐵，游舟往宿舍樓方向走。
拐過一個街角，他看到前面圍了一群人。
人群圍成圈，中間留出空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點上，有人舉著終端直播，有人踮腳往裏瞅，還有人小聲嘀咕：“這畫的什麽玩意兒……噢噢，等等，還挺好看。”
游舟對人群過敏，能繞就繞。
但在他正準備繞道的時候，餘光掃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那個畫家：逐浪。
游舟對他還是有點好奇的，猶豫了幾秒，還是走了過去。
他沒有擠進人群，因為高，站在最外面也行，這個位置剛好能看到逐浪的畫紙，也能看到他的側臉。
逐浪在畫街對面那棟老建築。
灰磚墻，拱形窗，窗臺上擺著幾盆花，陽光從雲層縫隙裏漏下來，剛好打在那棟樓上，給它鍍了一層金。
畫紙上，每一塊磚都泛著溫潤的光澤。
每一扇窗都像是一幅畫中畫。
人群中有人發出讚嘆：
“臥槽，可以啊。”
“這得練多少年？”
“他是不是那個……那個誰來著？”
“不知道，看著像個流浪漢。”
逐浪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他的眼睛始終盯著那棟樓，表情像一只盯上了耗子的的貓，手裏的筆就沒停過，偶爾換一支，偶爾用手指抹一下畫紙上的顏色，偶爾還退後一步瞇著眼睛看幾秒。
嘴裏念念有詞，仔細聽能聽到：“嗯……這地方再加點……對……”
游舟看著他的手指。
逐浪的手指很修長，骨節分明，握筆的時候，穩如老狗。
他想起了昨天，這只手舉起一支畫筆抵在公孫斬的能量刃上，紋絲不動。
一個能用畫筆擋住S級機器人全力一擊的人，此刻正在街邊畫一棟老洋房，順帶被路人當成流浪漢。
這種反差類似於：我的鄰居是掃地僧。
大概過了五、六分鐘，逐浪收了筆。
他把畫筆在抹布上擦了擦，插回工具箱側面的布袋裏，像是打算收工了。
人群裏有人喊，“這幅畫賣嗎？”
逐浪頭也沒擡，“不賣。”
“那能拍照嗎？”
“隨便拍，拍好看點，把我拍進去記得開美顏。”
路人舉起終端，哢嚓哢嚓拍了一通，然後慢慢散了，游舟沒有走，他站在原地等最後一個人離開。
逐浪正在收拾畫架，看到游舟，“哈，這麽巧，又是你。”
游舟：“……”
巧嗎，他怎麽感覺這個逐浪是故意來到他宿舍附近的。
“昨天那個機器人沒再追你？”
“沒有。”
逐浪把畫架收好，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拎著工具箱，“那就對了，我跟公孫烈華說了，你後面的事我來管。”
游舟：？
“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逐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像在檢驗材料的成色，“怎麽，不樂意？”
“……局長說讓你訓練我？”
“是我主動請纓的，因為最近太閑了，想找點事做。”
“……你畫畫應該很忙吧。”
“畫畫是我的工作，工作之餘，另外找點樂子。”
看游舟還是有點戒備，逐浪正式自我介紹，“我是進體局的編外高層，平時不坐班，全球到處跑，最近剛好回到啟明，會待上一陣子。”
他又掏出了自己的證件，“你可以驗證一下。”
游舟沒有伸手去接。
他的精神力感應告訴他，對方沒必要騙人。
“你會特訓我幾天？”
“也是全稱大追捕的形式？”
逐浪笑了，“放心，我沒公孫斬那麽變態，特訓內容還沒想好，先跟你熟絡一下，對了，你最近有什麽麻煩，趁著我心情好，都可以幫你解決。”
游舟最近確實有麻煩。
他很重要的記憶被人封印了，但總不能直接說，“我腦子裏有個封閉區，能幫我撬開？”，聽起來像是在找開鎖師傅。
逐浪沒有追問，“今天已經有點晚了，明天周日你有事？”
游舟搖頭：“沒有。”
逐浪：“行，那你明天來我工作室吧，我正好缺個人體模特，你挺合適的，兼職一天，給報酬。”
游舟：“……”
剛才不是說代替公孫斬特訓自己？
怎麽又變成兼職人體模特了。
“報酬是多少？”
逐浪很大方，“你開個價。”
游舟想了想他今天買衣服的支出，幾套衣服下來花了將近兩千信用點，“……兩千？”
逐浪嘴角彎了一下，“成交。”
*
周日一大早，游舟趕往逐浪發過來的地址。
對方的工作室在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游舟倒了好幾趟地鐵，最後終點站走出來，看到了一片像是廢棄工廠的地方，邊走邊找了一會，最後看到目標建築，沈默了。
這是一棟紅磚廠房，五層樓高，外墻上爬滿了爬山虎，長得非常囂張，仿佛在跟房子爭奪生存權。
窗戶很大，但玻璃上全是灰，跟磨砂玻璃有得一拼。
屋頂是鐵皮的，銹跡斑斑，有幾處地方用防水布補過，布的顏色和屋頂完全不搭，像是給一個穿西裝的打了塊補丁。
大門是兩扇對開的鐵門，上面掛著一把看起來很老的大鎖，老到讓人懷疑它的年齡比游舟還大。
游舟試著按了一下門旁邊像是門鈴的一個按鈕。
十來秒後，逐浪從樓上走下來給他開了門。
“進來吧。”
游舟跟著他走進去，楞住了。
廠房裏面和外面完全是兩個世界。
外面破敗得像隨時會倒塌，裏面卻是一個巨大的、明亮的、充滿藝術氣息的空間，像是某個設計師的夢境被偷出來，塞進了這棟破房子裏。
逐浪帶他上到了二樓。
空間被分成了幾個區域，靠窗那邊是畫室，擺著幾個畫架、幾張桌子、幾把椅子，墻上掛著各種尺寸的畫，地上堆著顏料、畫筆、調色板、還有幾卷沒用完的畫布。
靠墻那邊是展廳，幾幅裝裱好的畫整齊地掛在墻上，每幅畫下面都有一個小牌子，上面寫著作品名稱和創作年份。
最吸引游舟目光的，是廠房中央那個巨大的天窗。
天窗占了屋頂的三分之一，玻璃擦得很幹凈，陽光從上面傾瀉下來，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大片亮白色的光斑。
“隨便坐，”逐浪給了游舟一瓶飲料，“別客氣，當成自己家。”
游舟接過飲料，他知道這牌子，價格挺貴。
別看逐浪穿著像流浪漢，日常消費估計很高。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墻上那些畫上，畫作風格各異，有風景、人物、抽象圖案，其中一幅看著像打翻的調色盤。
每一幅都有一個共同點，署名處寫著兩個字母：Z&Z。
游舟念了出來，“是你名字的縮寫？”
逐浪靠在墻上，雙手抱胸，姿勢慵懶得像一只曬太陽的貓，“算是吧，我的姓拼音首字母是Z，另一個——”
他頓了一下，沒有繼續往下說。
“我從兩歲就開始畫畫，到現在快三十年了，你現在看到的這些，只是我作品的冰山一角。”
“你應該很有名氣？”
越相處，游舟越覺得逐浪身上有偉大藝術家的氣質。
逐浪聳了聳肩，“我不喜歡拋頭露面，那些什麽展覽、拍賣、頒獎，能推就推，頒獎典禮上那些閃光燈，閃得我眼睛疼。”
游舟看著他身上的灰外套和沾滿顏料的褲子，以及那雙疑似穿了很久的帆布鞋。
忽然想到了一句話：放蕩不羈愛自由。
難怪是編外，不坐班。
“我跟你們公孫局長是同一批入職的，人多，事多，規矩多，我這個人懶散慣了，受不了。”
“她升了局長之後，給我掛了個‘特約顧問’的名，有需要的時候才找我，平時我愛幹嘛幹嘛，有時候她找我，我都假裝沒看到消息，哈哈哈哈哈哈哈……”
游舟抿了抿嘴。
他只是基層小螺絲釘，對高層的摸魚行為就不評價了。
閑聊了一會後，逐浪目光在游舟身上掃了一圈，“你的比例很好，肩寬、腰窄、腿長，是那種天生的模特骨架。”
“而且你的氣質很幹凈，最近我就想畫點幹凈的東西。”
游舟沒忘他今天是來兼職模特的。
“什麽時候開始？”
逐浪走到畫室那邊，從架子上取下一塊空白畫布夾在畫架上，又從一個抽屜裏拿出一疊素描紙，“現在，你坐到那邊去，隨便什麽姿勢都可以，舒服就行。”
他指了指天窗下方的那片空地。
那裏放著一把舊木椅，椅背上搭著一條灰色的毯子，看起來像是被人隨手搭上去的，但搭出了某種不經意的高級感。
游舟走過去，在木椅上坐下。
他坐得很端正，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不知道的以為在拍證件照。
逐浪看了他一眼，“別這麽拘謹，放松點。”
說是這麽說，想到有人要一直盯著自己畫，游舟是放松不下來的，不過他盡量調整了一下姿勢。
“好，別動了。”
逐浪拿起一支炭筆，在素描紙上開始畫。
廠房裏安靜下來，只有炭筆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叫，叫得很有節奏，像是在給逐浪的筆打節拍。
陽光從天窗傾瀉下來，在游舟身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還挺舒服。
他保持著坐姿，一動不動。
偶爾他也會觀察一下逐浪，發現這個平時氣質慵懶的畫家，只要進入了裝作狀態，就會跟換了個人似的，極其專註。
像是世界上只剩下他和他的畫。
炭筆在逐浪指尖飛快地移動，線條從筆尖流出，落在紙上，變成輪廓、陰影、質感。
他畫得很快，但每一筆都很準，從不修改，也從不猶豫。
游舟覺得這人的手和腦子之間，一定有條高速公路。
一個紅綠燈都沒有。
大概過了十分鐘，逐浪放下了炭筆。
“好了，第一幅。”
游舟忍不住站起來，走過去看。
畫紙上是一個端正坐著的年輕人，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表情嚴肅，像在參加一場重要的面試。
線條很簡潔，但每一根線條都恰到好處，把游舟那種“認真到有點緊張”的狀態捕捉得淋漓盡致。
“這是日常一形態。”逐浪說。
“日常一形態？”
“你坐好，我畫第二幅。”
游舟回到木椅上坐下，這次他的姿勢自然多了。
逐浪換了一張紙，拿起炭筆又開始畫。
這一次他畫得更快，炭筆在紙上飛舞，線條比剛才更粗獷、更大膽，陰影的處理也更強烈。
不到十分鐘，第二幅完成了。
游舟走過去看。
畫紙上的自己和第一幅有很大不同，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懷疑逐浪是不是給他P了表情。
“這是日常二形態。”逐浪說。
“……您要畫多少幅？”
“很多，”逐浪從抽屜裏拿出一疊厚厚的素描紙，至少有幾十張，“你坐回去，繼續。”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逐浪畫了一幅又一幅。
他讓游舟變換不同的姿勢，坐著、站著、靠著墻、蹲在地上、半躺在椅子上、趴在桌上。
每一個姿勢，他都用不同的風格來畫：有的用炭筆，線條粗獷得像在喊叫；有的用鉛筆，筆觸細膩得像在耳語；有的用水彩，色彩柔和得像在嘆氣；有的用鋼筆，筆鋒淩厲得像在罵人。
游舟第一次看到一個人能用這麽多不同的方式畫同一個人，而且每一幅都畫得那麽好。
但他心裏也在想：這人是不是在拿我練手？
全部畫完，逐浪招呼游舟過來看。
“這是第三幅，你能看出什麽？”
第三幅畫裏，游舟站著，雙手插在口袋裏，頭微微低著，畫裏的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淡藍色的光暈，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從他體內向外滲透。
像是一個發光的幽靈附在他身上，但幽靈的脾氣看起來還不錯。
“這幅畫裏的你，是法師形態。”
逐浪指著那層藍光，“你的精神力在向外擴散，像水波一樣，這種擴散是下意識的，你自己可能感覺不到，但你的身體知道。”
第四幅，游舟蹲在地上，一只手撐在地面，另一只手懸在半空中。
畫裏的他身體周圍有一圈若有若無的氣流在旋轉，把地上的灰塵卷起來，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像是一個迷你版龍卷風。
“這是戰士形態。”
逐浪解釋，“雖然你還沒有正式覺醒戰士天賦，但你的身體已經開始準備了，那圈氣流是你的肌肉在蓄力，隨時準備爆發。”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你的肌肉在做熱身運動。”
第五幅，游舟側身站著，一只手微微擡起，像是在瞄準什麽。
畫裏的他，眼睛被畫得特別亮，瞳孔深處有兩個極小的光點，像是瞄準鏡的十字線，又像是一雙正在對焦的攝像頭。
“射手形態。”
逐浪點了點畫中人的眼睛，“你的眼睛在進化，雖然進度很慢，但確實在變，你看東西是不是比以前更清楚了？遠處的小字，暗處的細節？”
游舟想被人突然點醒了一樣。
這麽說起來，自己最近的視力確實是比之前好。
第六幅，游舟背對著畫面，只露出了一個側臉。
畫裏的他，身體輪廓是模糊的，像是一團正在融化的影子，只有那雙眼睛是清晰的，冷得像冰，像是冬天裏結了霜的窗戶。
“這是刺客形態。”
“你的身體在學著隱匿，雖然你從來沒學過刺客的技能，但你的本能知道，在危險的時候，要讓自己變得不起眼。”
“就像動物遇到危險時會裝死一樣。”
第七幅，游舟坐在地上，雙腿盤著，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在冥想。
畫裏的他，身體表面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光膜，薄得像蟬翼，但看起來很堅韌。
“坦克形態，你的身體在給自己造盾。”
“這層光膜是你的精神力凝聚成的防護層，雖然還很薄，但已經有了雛形，就像剛砌的墻，還沒幹，但已經有了墻的樣子。”
游舟看著這些畫，思索了很久。
他的腦子裏閃過了一些畫面，那是最近容易被忽略的，身體狀態方面的細節。
“意思是說，”他終於開口，“我體內的霍氏基因，正在激活另外四個進化方向？”
“可以這麽說，法師是你的主方向，已經比較成熟了，其他四個方向還在萌芽狀態，像種子，埋在土裏還沒發芽。”
“你現在的身體，是一個正在建設中的五層樓，法師那層已經裝修好了，其他幾層還在打地基。”
“那這些畫——”
“這些畫裏的形態，不是你現在的能力，是你未來的可能性，”逐浪語氣很認真，“我在畫你的時候，能看到你體內能量的流動。”
“五股能量在你體內交織，像五條河流，有的寬，有的窄，有的湍急，有的平緩。”
他看著游舟，“因為你體內霍氏原因的緣故，你正朝著五項全能進化體的方向發展。”
游舟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全能進化體、Doctor.Huo、霍華……那個傳說中的存在。
“您知道霍華這個人嗎？”
逐浪的炭筆停了一下，“霍華……沒錯，他就是傳說中那位天才科學家Doctor.Huo的本名，不過你是怎麽知道的？”
游舟把幽靈公主的事情大概說了一下。
“我一直都有個疑惑，他的全能進化，不是純自然進化，是靠實驗進化而來的，而且五個進化方向的進化率都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那幾乎是毀天滅地的存在。”
“實驗室出來的進化體，比自然開啟天賦的進化體，上限要高？”
逐浪看了游舟一眼，“看來你是真疑惑，話都突然變多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剛才的問題，只是走到天窗下面，仰頭看著那片被玻璃框住的天空。
“霍華是繁星歷史上，最偉大的天才。”
逐浪終於說，“別人需要花一輩子才能搞懂的東西，他看一眼就明白了，他對進化的理解，超過了那個時代的所有人。”
“他研究植物，提取精華，合成試劑，然後將一整套進化方案紮進了自己的血管裏。”
游舟回想了一下與幽靈公主的對話，“……霍華最初想要獲得進化，是為了抵禦可能得外星入侵？”
“可以這麽說，在他那個年代，繁星對本星球以外的探索還不夠多，也沒有建立宇宙盟約，星際之戰確實隨時都可能爆發。”
緊接著游舟又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所有公開或機密的檔案裏，都記錄著霍華最後失蹤了，他到底是去了哪？”
逐浪搖頭，“這就超出我的信息掌握了。”
他走回畫架前，拿起炭筆，繼續畫下一幅畫，“霍華離你太遙遠了，你還是先好好認識下‘你自己’吧。”
游舟不知道逐浪還要畫什麽。
但他安靜地配合了起來。
約十分後，畫作完成。
游舟走過去看。
畫紙上是一個怪物。
巨大的、黑色的、沒有五官的怪物。
它周身纏繞著黑色的霧氣，像是一團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陰影，又像一個特別不高興的幽靈。
而怪物的身體裏，還隱約能看到一個人的輪廓。
很小，很瘦，蜷縮著。
游舟辨認了出來。
……好像是自己？
“這是霍氏基因的原始形態，當你體內的五股能量全部激活、同時爆發的時候，你就會變成這個樣子。”
“怪物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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