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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子鑒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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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子鑒定

“歲歲……”

“歲歲……”

楚歲聿從夢裏被叫醒,撐起上半身看。

遠處站著一個白衣女子,裙擺垂在地面上,紋絲不動。他瞇起眼,辨認那張臉:“媽媽?”

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上往前走:“媽,你怎麽在這?”

蘭秋熒站在那兒,黑發如瀑,眉眼彎彎。她朝他伸出雙臂:“寶寶,媽媽想你了啊。過來。”

“好…我這就過去。”楚歲聿大步往前走,手臂已經擡起來,準備迎接那個擁抱。指尖快要觸到蘭秋熒的時候,他身體忽然撞到什麽,猛地往後仰,來不及反應,後腦勺和後背同時撞到地上,發出沈悶的響。

鈍重的疼從尾椎骨一路躥上來。楚歲聿忍著痛坐起身,揉了揉後腦勺,擡眼看向前方,四周黑漆漆一片,哪有什麽蘭秋熒。

他甩了甩腦袋,在地上坐了好一會兒,才摸索著爬回床邊。從枕邊摸到遙控器按下,窗簾慢慢打開,灰白的天光大片大片地湧進來。他坐在地毯上,楞楞地看著剛才蘭秋熒站過的方向。

他剛才竟一路撞到了落地窗上。

這次郁期好像格外糟,竟然幻視了。渾身骨骼都泛著酸,每個關節都在叫囂著不舒服。他用氣音喊:“陳疏宴。”

沒有回應,臥室門開著安安靜靜的。陳疏宴不在。

楚歲聿撐著床沿站起來,剛走了兩步膝蓋一軟,整個人又癱倒在地上。他無奈地看著灰蒙蒙的窗外,算了,躺著吧。

他側躺著縮在地毯上,目光不落在實處,整個人失去一切情緒,像個木偶靜止在原地。

臥室在二樓,透過落地窗可以看到院子遠處的一棵香樟樹。最高處的那片葉子在風裏搖搖晃晃很久,終於被打落。

“歲歲,吃早餐了。”陳疏宴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楚歲聿張了張嘴,在心裏應了一聲:在這。

陳疏宴走進臥室,先去床上看:“歲歲。”床上沒人,他又往浴室走,推開門,喊了一聲,“歲歲?”

楚歲聿聽到他從浴室出來的腳步聲,他攢了攢力氣,幹澀地開口:“這。”

陳疏宴立刻循著聲音走過來,俯身抱起楚歲聿:“怎麽躺在這裏,我都看不見你。”

楚歲聿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摔倒了。”

“受傷沒?”陳疏宴把他放在床邊坐著,蹲下來看他兩條手臂,又卷起他的褲腿看膝蓋。

楚歲聿搖搖頭,地毯厚,傷不到人。

陳疏宴站起來,抱著他往浴室走:“睡醒想找我就打電話。”

“好。”

楚歲聿把臉埋在他頸窩裏:“陳疏宴。”

“嗯?”

“我討厭你。”

“對不起,不是故意不在你身邊的,我剛剛在做早餐。”

楚歲聿不說話了。手指一下一下地揪著他胸前的扣子,擰來擰去。

餐桌上滿滿當當,冒著熱氣。楚歲聿面前放著一本雜志,被桑葚奶的杯子壓著角。他瞥幾眼才吃一口,勺子擱在碗沿上半天不動,他指著其中一頁,指尖點了點:“這個拍賣會,我想去。”

陳疏宴偏過頭看,那頁印著一頂皇冠,無數麥穗聚成流暢的線條,盤繞出力量感,藍色寶石鑲嵌其間,層層疊疊,像星空。

圖片下方印著幾行小字:約瑟芬麥穗皇冠,起拍價一億,設計師——Lan。

陳疏宴的目光在那三個字母上停了一瞬,擡頭看著楚歲聿:“剛好是今天。下午開始拍賣,上午的預展要去看嗎?”

楚歲聿點點頭:“去看她的作品,給我穿好看些。”

陳疏宴笑道:“好。”他把雜志移開,“你再吃一點,我們就出發。”

司機將車停在拍賣場門口,陳疏宴先下車,臂彎搭著一件大衣,撐開傘,繞到楚歲聿那側接他。

郁期體溫調節紊亂,縱然在夏天,楚歲聿穿著西裝三件套的情況下還是冷得打顫。

陳疏宴已經把大衣披在他肩上,手指攏了攏領口,然後攬著他的肩膀往展廳走。

怕他郁期身體出情況,陳疏宴身後跟了四個西裝革履的醫生,一行人走得不緊不慢,莫名有氣勢。

兩人目標明確,直奔約瑟芬麥穗皇冠展櫃。

楚歲聿在展櫃前站定,雙手環抱在胸前,把腦袋靠在陳疏宴肩上,靜靜地看著那頂皇冠。

燈光打在藍色的寶石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落在他的睫毛上,又落在他的顴骨上,美麗也高貴。

郁期讓他整個人都淡了。縱然精心打扮過,西裝剪裁合身,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但臉上沒什麽血色,嘴唇也淡,蒼白和破碎從骨子裏透出來,有種頹靡的美感。

展廳人不少,忍不住看過來的比比皆是,但他身側站著個煞神一樣的陳疏宴,再好看也沒人敢把目光多在他身上停留。

楚歲聿冷得渾身微微打著顫,陳疏宴緊了緊攬著他的手:“你身上太涼了。看好了就回家休息。我安排人留下競拍。”

“想去衛生間。”楚歲聿道。

陳疏宴將他帶到衛生間,跟著去一起進去。

楚歲聿站在便池前解腰帶,手指不太聽使喚,扣子擰了兩下才解開。他低著頭,餘光瞥見身側緊緊跟著的陳疏宴。

他用沒什麽力氣的聲音,傳達嫌棄的意思:“你不太禮貌吧。”

陳疏宴雙手插在口袋裏,面不改色:“你郁期,我不放心。”

楚歲聿嘖了一聲,手搭在褲腰上:“出去。”

陳疏宴理所當然道:“我又不是沒看過。”

楚歲聿抓著往下垂的褲腰,轉身面對他:“我尿你身上了。”

陳疏宴往前湊了一步:“甘之如飴。”

“操。”楚歲聿忍無可忍,他真佩服陳疏宴,能讓郁期的他想咬人,“再不出去你就睡一個月書房。”

“那好吧。”陳疏宴立刻退後一步,態度變得很爽快,“有事喊我,五分鐘不出來我就進來。”

“嗯。”

門關上了。衛生間裏安靜下來,楚歲聿解決完,走到洗手臺前,擰開水龍頭洗手,溫水沖在手上,還是讓楚歲聿冷得一抖。

身後傳來隔間門開合的聲音,有人走出來。

楚歲聿挑了挑眉,剛剛跟陳疏宴的對話豈不是被人聽幹凈了,感覺有點死了。

他垂下眼,抽出一張紙巾擦幹手,轉身往外走。

一只手從他身後伸過來,“哢噠”一聲,把衛生間的門反鎖了。

外面傳來敲門聲,隔著厚重的門板,悶悶的,聽不太真切:“歲歲?”

“沒事。”楚歲聿應了一聲,蹙眉回頭看。

白瑾正站在身後,目光覆雜看著他,一向囂張跋扈的白少爺,如今穿著最普通的黑T和牛仔褲,頭發軟塌塌趴著,下巴也尖了,整個人灰撲撲的,身上再也看不見鋒芒。

楚歲聿轉回頭,伸手去擰鎖。

白瑾抓住他的手腕阻止,壓著聲音:“我有話跟你說。”

楚歲聿像沒聽到一樣,甩開他的手繼續擰鎖。

白瑾急道:“陳疏宴在加國跟別人生了個孩子!”

楚歲聿眉頭一鎖,轉身看白瑾。他向後倚著洗手臺,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含在嘴裏,低頭點燃,火光映在他精致的臉上,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他隔著煙霧看白瑾,面無表情,雙眼不太聚焦,整個人透著一股疏離的矜貴。

白瑾怔楞片刻才反應過來,這是楚歲聿讓他接著說。他連忙從身後的背包裏抽出一張紙,抖開,遞到楚歲聿面前:“我有證據,你看。”

楚歲聿垂眼看過去。

那是一份親子鑒定報告,白紙黑字,格式規整。

被鑒定人信息欄裏寫著兩行字:

父親:陳疏宴。

孩子:林染。

鑒定結論那一欄印著一行小字:依據現有檢測結果,支持陳疏宴與林染存在親生血緣關系。

楚歲聿吐出一口煙霧,淡淡道:“偽造的。”

白瑾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就這麽相信他?”

楚歲聿很無奈地笑了一下:“你跟他之間,用頭發絲想也該知道我會相信誰吧。”

陳疏宴又在敲門:“歲歲?我進去了?”

楚歲聿攢著力氣,揚聲道:“等一會。”他看一眼白瑾,“沒別的事了?”

白瑾又從背包裏拿出一沓照片,塞進楚歲聿手裏,手指發抖:“我不方便多待,這是他和那對母子在加國的照片,你自己看。”

楚歲聿咬著煙,接過照片一張一張翻看。

大多數照片裏,陳疏宴幾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女人,瘦瘦的,看不清臉,側著臉或者低著頭。陳疏宴懷裏抱著一個小男孩,那孩子眉眼彎彎的,竟像是縮小版的自己。

他盯著那孩子的臉看了兩秒,然後問:“誰派你來的?”

白瑾楞了一下:“沒誰派——”

“趙明正嗎?”楚歲聿打斷他。

白瑾搖頭:“不,不是。”

楚歲聿把親子鑒定報告折了兩折,和照片對齊碼好,揣進口袋裏。他擡眼看白瑾:“你沒這能耐。你現在太窮了,沒資源做這些。我聽說你在送外賣,去好好工作吧。不過估計你辛苦一年的收入也比不上我一月。”

白瑾的臉刷地白了,又刷地紅了。他指著楚歲聿,指尖抖得厲害:“你!”

楚歲聿把煙從嘴裏拿出來,夾在指尖,看著白瑾,聲音不緊不慢的:“怎麽?一句就受不了了?這樣的話你上學的時候沒少對我說。”

白瑾啞口無言,嘴唇翕動了幾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像是被抽走了骨頭:“我只是拿錢辦事,我媽媽病了,需要錢。”

楚歲聿挑了挑眉:“說起這個。”他把煙含在嘴裏,上前一步,蓄力,一拳砸在白瑾臉上。

骨頭撞上骨頭的悶響在衛生間裏回蕩了一瞬。楚歲聿揉著發痛的指關節:“這一拳,替我媽還給你。滾吧。”

白瑾捂著臉,踉蹌了一步。他看了一眼被反鎖的門,又看了一眼楚歲聿。巨大的屈辱讓他說不出話,他轉身走向窗戶,推開窗,手忙腳亂地翻了出去。

楚歲聿沒再多看。他走到洗手臺前,把煙澆滅,扔進垃圾桶,洗幹凈手後,把反鎖的門擰開。

陳疏宴一步邁進來,雙手握住楚歲聿的肩膀,把他從上到下看了一遍:“你沒事吧?為什麽鎖門?你剛剛在跟誰說話?”

楚歲聿面無表情看著他,擡起一只手,指尖托住他的下巴,靜靜地看著他的臉。

然後他擡起另一只手,狠狠地扇了陳疏宴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在衛生間裏炸開。陳疏宴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快速閃過,他慢慢轉回來,茫然地看著楚歲聿:“寶貝,怎麽了?”

楚歲聿靠著洗手臺,從大衣口袋掏出照片和親子鑒定報告,拍在陳疏宴胸口上,有氣無力道:“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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