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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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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麽做

楚歲聿冷得厲害,陳疏宴把他帶回家,放滿一浴缸水,把他泡在裏面。

浴室裏熱氣蒸騰,楚歲聿浸在水裏終於不再發抖,他把手臂搭在壁沿上,枕著下巴看著陳疏宴,等他開口說話。

陳疏宴就地坐下,手裏捏著那沓照片。他低著頭,翻了兩張,半晌說出一句:“P的。”

楚歲聿看著他:“我只給你一次解釋的機會。”

陳疏宴沈默幾秒,嘆了一口氣:“有這個孩子,也有這個女人。但這些照片真的是P的,我從來只跟團團單獨出去玩,很少跟林深一起出行。”

他舉起一張那母子兩人的合照,遞到楚歲聿面前:“他今年五歲,叫林染,取自‘看萬山紅遍,層林盡染’,小名叫團團。他媽媽叫林深,單身,是通過試管有的他。”

楚歲聿趴在浴缸邊緣,一只手垂在外面,接過照片:“就是一直給你通電話的那個孩子?”

陳疏宴點點頭:“有一次我帶他出去玩,他媽媽說他想認我做幹爸。我是有點私心,就同意了。”

楚歲聿問:“什麽私心?”

陳疏宴沈默。

楚歲聿看著照片,小孩眉眼彎彎,無憂無慮,看得出是被愛滋養著長大的孩子,他媽媽把他養得很好。他揚了一下照片:“好,我不問你的私心。你繼續說他。”

陳疏宴看了楚歲聿一眼,低下頭,目光落在水面上:“我是在加國一家咖啡店遇到團團的。第一眼覺得很投緣,就跟他聊天。那個時候他已經患上白血病,他媽媽就靠那家咖啡店為他攢醫藥費。他很喜歡玩千山,PVP很厲害,每個賽季天梯賽都能爬到前十。”

楚歲聿臉上浮起一絲意外:“這麽厲害?你們遇到的時候他不到五歲吧?”

陳疏宴嘴角彎起來:“三歲半。我常去那家咖啡店,一來二去跟她們就熟悉了。後來她們倆出了一場車禍,他媽媽用身體給他做緩沖,去世了。我就把他帶在身邊照顧著,他現在做了手術,身體恢覆的差不多了,我正在給他挑選領養家庭。我之前出國那段時間,也…經常陪著他。”

楚歲聿看著他:“他沒有別的親人了嗎?”

“有,但篩選後,他們都不適合領養孩子。”

“為什麽?”

陳疏宴一直沒有跟楚歲聿對視。他的目光落在浴缸邊緣的瓷磚上,落在水面漂浮的泡沫上,落在自己膝蓋上那沓照片的邊角上,就是不往楚歲聿臉上看:“因為他們只想要林深的遺產。聽說孩子需要巨額手術費後,都不願意領養他。”

楚歲聿托著腮看他,指尖在臉頰上輕輕敲:“你為什麽不領養?”

“我不喜歡小孩。”陳疏宴說。

楚歲聿盯著他看了兩秒:“你撒謊。”

陳疏宴道:“我還沒準備好成為父親。”

楚歲聿一直在看陳疏宴,他聲音放軟了一點:“沒關系,如果你放心不下他,就領養他,我會和你一起學著做一個好父親。不一定非要送到別家領養。”

陳疏宴沈默一分鐘後,悶聲說:“不用,我真的不喜歡小孩。”

楚歲聿點點頭:“行。”他問,“還有別的要說的嗎?”

陳疏宴搖頭:“沒了。”

楚歲聿道:“看著我的眼睛。”

陳疏宴沒有動。

楚歲聿命令道:“陳疏宴。”

陳疏宴緩緩擡起頭。四目相對的瞬間,楚歲聿看見他眼底有一種很覆雜的情緒,像是在隱瞞,又像是在害怕。

楚歲聿依然托著腮,輕聲哄著說:“這次溝通我很不滿意。但能聊這件事的機會只有這一次,後面如果我通過其他途徑知道一些別的東西,我就不會再原諒你。現在談話還沒結束,我希望你坦誠一些。你不是愛管閑事的人。對這個孩子上心到這個程度,為什麽?”

陳疏宴又低下頭,楚歲聿氣笑了。

他從浴缸裏爬出來坐在邊緣,雙腿交疊,水珠順著冷白的小腿往下滑。他伸出腳,用腳尖勾起陳疏宴的下巴,迫使他擡頭跟自己對視:“這件事由白瑾捅出來我已經很生氣了。你偏偏還這樣敷衍我。陳疏宴,你真的很沒誠意。”

楚歲聿從置物架上扯出浴袍披在身上,站起身赤腳往外走,快走出浴室的時候,他偏頭看還坐在地上的陳疏宴,冷冷地丟下一句:“我明天搬回雲庭。”

“別!”陳疏宴猛地站起來。

楚歲聿自顧往床邊走,陳疏宴從身後追上來,一把抱住他,手臂收得很緊,把他整個人箍在懷裏。楚歲聿踉蹌了一下,被他打橫抱起來。陳疏宴焦急的聲音貼著楚歲聿的耳朵:“你別搬走。”

楚歲聿掙紮著,手推他的肩膀,腿蹬了幾下,全被箍住了。他不再動:“放開我!”

陳疏宴雙臂收緊:“不放。你別走。”

楚歲聿又掙紮了幾下,忽然不動了。他安靜地躺在陳疏宴懷裏,突然洩了氣,眼角滑出兩行淚,整個人像被風吹落的樹葉。他輕輕說:“陳疏宴,你也要仗著我郁期沒力氣欺負我嗎?”

陳疏宴低頭看楚歲聿的臉,那張臉上全是淚,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委屈得正在哭。

楚歲聿被他欺負哭了。

陳疏宴慌了,他解釋:“不是,我沒想欺負你。”

楚歲聿眼淚決堤:“那為什麽我連離開的權力都沒有?問你話你不說,我生氣你也不許。陳疏宴,你也學他們那樣,找一條鐵鏈把我拴起來好了。”

陳疏宴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楚歲聿的肩窩裏,停了幾秒,才擡起頭。他把楚歲聿放在床邊,蹲下來,擡手去抹他臉上的淚:“你別這樣說,我怎麽舍得那樣對你。”

楚歲聿賭氣,把頭偏向一邊,不讓他碰,然後眼淚更洶湧地往下掉,滴在床單上,洇出深色的小圓點。

陳疏宴的手僵在半空,不知該往哪放。

他已經預見了自己以後的處境,不給摸、不給抱、不給說話、不給笑,還要分居。這祖宗要是聽不到真相,更是要一套不吃不喝不呼吸的連招組合著往外打,最後進醫院接著哭。

他最終妥協低頭:“我說,我都告訴你。”

楚歲聿慢慢轉回頭,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濕漉漉地盯著他看。

陳疏宴試探地摸上他的臉,沒躲。他松了一口氣,把那些淚痕一點一點地擦幹凈。

陳疏宴斟酌著語氣,又輕又小心翼翼地說:“歲歲,你捐過精,還記得嗎?”

楚歲聿的抽噎停住了,順帶連呼吸都忘了。他直直地看著陳疏宴,水朦朦的雙眼滿是震驚。

陳疏宴晃了晃他的肩膀:“呼吸。”

楚歲聿這才夾著抽噎喘出一口氣。

陳疏宴問:“你還要繼續聽嗎?”

楚歲聿楞了十幾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為什麽會知道?”

陳疏宴拿過被子把他裹起來,又扯了一條寬大的毛巾,站在他身側給他擦頭發:“我是跟林深聊天的時候無意間知道的。她跟我聊起團團的捐贈者,說的都是一些非識別信息,比如外貌,血型,教育等等。”

他停了一下,走到楚歲聿面前,彎腰跟他平視:“來自鼎城大學,捐贈時身高178,體重65kg,AB型血,捐贈時18歲。山藥過敏,專業領域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再加上一些外貌描述。我幾乎能立刻確定,那是你。”

楚歲聿半張臉被毛巾遮住,只露出一雙眼睛,發紅的眼尾濕著,又抽噎了一下。

陳疏宴把毛巾從他臉上拿開:“當時你已經帶著千山名聲大噪,我不想打擾你的新生活,也找不到理由問你這件事。後來在玉山遇到你的時候,我知道你患上了躁郁癥,怕影響你情緒,就更不敢問你了,所以慢慢就成了現在這樣。”

他頓了頓:“後來我調查邱珊的時候,喬彥寧說你的確在她住院期間有過捐贈行為,我就更加確定林深說的捐贈者是你。”

楚歲聿一臉迷茫,似乎很難理解陳疏宴說的話,他說:“怎麽會?當時供精者篩查不過關,醫院通知說已經把樣本銷毀了,怎麽會被取用了?”

陳疏宴的眉頭也微微蹙起來。醫院不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從捐贈到被取用,中間不知道要經過多少次檢查和信息核對。就算初篩出錯,後面幾輪也總能覺察到失誤,怎麽會一路綠燈到胚胎移植?

但他之前回加國的時候,給楚歲聿和團團鑒定過,是親生父子。

楚歲聿狀態算不上好,陳疏宴把他抱起來,走到浴室吹頭發:“先別想了,我去聯系醫院問問。”

楚歲聿坐在浴室櫃上,光著的腳懸在半空,陳疏宴蹲下幫他擦幹,穿上襪子。陳疏宴起身時,楚歲聿抓住他的手臂:“陳疏宴,他得白血病,是因為我是躁郁癥患者嗎?我害了他,我害了那個母親。”

陳疏宴停下找吹風機的手,認真地看著楚歲聿的眼睛:“不是。白血病通常是先天遺傳易感性或者後天基因突變導致。醫生檢查過,那是他母家的血液病基因。跟你的躁郁癥完全無關,這在科學上是不成立的。”

“那場車禍跟你也沒有關系。”

楚歲聿渾身都在發顫,陳疏宴握住他的肩膀:“別怕。”

“陳疏宴…”楚歲聿呼吸有些粗,胸口起伏得厲害,“我還、還沒吃藥。”

“等會吃。”陳疏宴把他拉進懷裏,一手攬著他的後背,一手打開吹風機。熱風呼呼地吹過來,他的手指插進發絲裏,輕輕撥著,讓熱風能夠吹到每一寸頭皮。

楚歲聿舒服了一些,安安靜靜地掛在他胸前,任他擺弄,偶爾抽噎一下,肩膀就跟著抖一下。

頭發吹幹,陳疏宴關掉吹風機:“我們明天就去覆查,別等到周末了。”

楚歲聿點了點頭,頭發蹭著陳疏宴的下巴。過了三分鐘,他腦子裏才緩緩浮出溫眠,兩天了,溫醫生還是沒有回覆他的消息。

還有孩子,那個叫林染的孩子,這種情況,自己又該怎麽做。

陳疏宴把放到床上:“我讓廚房送吃的。”

楚歲聿把自己藏進被子裏,忽然覺得頭越來越疼,太陽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面膨脹,要把顱骨撐開。他閉上眼睛,雙手抱住頭,用力揉了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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