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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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慟
陳疏宴夾起一塊紅亮油潤的排骨，咬下一口慢慢嚼。
“怎麽樣？”楚歲聿緊張兮兮地問。
陳疏宴像模像樣品了一會兒，慢慢開口：“排骨酥而不爛，酸甜入味，肉裏有荔枝的清甜沁香，一口下去鮮香嫩甜全都有，這位先生，真是廚藝精湛。”
楚歲聿盯著他半天，笑出聲：“有那麽好？”
“當然。”陳疏宴往他碗裏夾菜，把那盤排骨往自己面前挪，“其他菜你解決，這排骨我全吃光。”
楚歲聿端著碗，咯咯傻笑，大方道：“那你吃吧，我不跟你搶。”
吃過飯，楚歲聿一頭紮進書房加班，他擡手，手心對著陳疏宴：“就一小會兒。”
陳疏宴擡起手腕看表：“九點。”
楚歲聿雙手合十，撇嘴：“新賽季明天上線呢，好哥哥。”
好哥哥挑眉：“最晚十點睡覺。”
楚歲聿嘿嘿笑：“保證！”
信誓旦旦做保證的楚歲聿，淩晨一點還沒離開電腦前。
陳疏宴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正對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眉頭皺得死緊。聽到腳步聲，他頭也不回，直接把來催促的人摁進椅子裏，然後一屁股坐到對方腿上。
陳疏宴極其無奈。雖然他輕輕松松就能把楚歲聿扛走，但他也知道，這個賽季對楚歲聿意味著什麽。他不想讓他留遺憾。
他環住楚歲聿的肚子，吻吻他的耳垂，把下巴放在他肩膀上，靜靜地陪著。
楚歲聿忙到三點，終於關上電腦。他往後一靠，整個人軟在陳疏宴懷裏，有氣無力地說：“好了，侍寢。”
陳疏宴笑了一聲，把他打橫抱起，往臥室走。洗漱、換衣服、上床躺下，一套流程下來，楚歲聿動都沒動。
他躺在床上往陳疏宴懷裏鉆：“第一次因為更新賽季這麽緊張。”
陳疏宴輕輕摸他後腦：“那這次一定做得很好。”
“我頭發長出黑色了。”楚歲聿聲音有些迷迷糊糊。
“還染嗎？”陳疏宴捏捏他的後脖頸。
楚歲聿舒服地哼聲，聲音越來越小：“不染，染一次要坐好久，有時間弄成全黑。”
“好，睡吧。”陳疏宴拍拍他的後背。
第二天到公司，楚歲聿還沒進辦公室就接到電話。
“開高層會議？現在？”他蹙起眉，“千山新賽季上線，我得盯著，幫我請假吧。”
電話那頭的聲音公事公辦：“副總要求主策劃必須到。”
電話掛斷。楚歲聿煩躁地撓了撓頭，把包放在陳欣欣工位上，擡腿往電梯間走。
會議室裏，人還沒到齊。白瑾的位置空著，只有副總老神在在地坐在主位，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閉目養神。
人到得很慢，楚歲聿看著那些空位，有些坐不住，他擡頭：“顧總，要不你先把會議紀要給我，我真的有事。”
副總睜開一只眼，慢悠悠地說：“小楚啊，萬事都要沈住氣。你還是太年輕啊。”說完，他又閉上了眼。
楚歲聿咬牙，把胸腔那股翻騰的躁動硬生生壓下去。
等人慢慢到齊，副總才開始說話，楚歲聿聽他說了兩小時廢話，在心裏把他揍了一百二十多次。
終於散會。他快步沖出會議室，往自己辦公室走。
陳欣欣沒在工位上。他推開門，剛坐下，還沒來得及開電腦。
門被砰地撞開。
“聿哥！”陳欣欣抱著平板電腦，幾步沖到桌前，“出事了！”
楚歲聿心頭一緊，眼皮跳起來：“服務器崩了？”
陳欣欣喘著粗氣，手指在平板上飛快劃動，把數據懟到他眼前：“我剛從數據組回來。兩小時前賽季更新，神武天慟劍被靜默上架正式服商城，單價十萬人民幣，目前已售出350把。關鍵是它的屬性，太超模了。”
她的語速快得像機關槍：“PVP天梯，裝備者勝率從平均52%暴漲至86%。PVE副本競速，通關效率提升超70%。玩家投訴通道已經被擠爆了，社區論壇已經炸了！法務和公關那邊都忙瘋了。”
平板上一串串觸目驚心的數據，刺得楚歲聿眼皮直跳。他接過平板，打開社區論壇。
屏幕上，一個標題加粗血紅的爆帖赫然在目：
“從武俠到玄幻只需一把天慟劍——感謝策劃讓我戒網癮。”
帖子下方，游戲頻道的截圖如同災難現場，一條條消息瘋狂滾動。
【世界】古風小女：維護畢，登端游，見商城金芒刺目，何物也？吾觀諸策劃，心魔深種，殊為可嘆！
【世界】劍挽流雲：公告呢？測試呢？直播預告呢？策劃半夜夢游上線的？
【PVE】椒鹽烤餅：十人本競速，來劍武學天慟大佬帶躺，其他勿擾。
【PVE】長安：老子練了所有BOSS的閃避和格擋！現在告訴我充錢就能無視機制？？？？？？
【PVP】月下獨酌：666,1v1排位，對面亮出天慟劍，我連起手式都沒做完就灰屏了，這合理？這公平？
【PVP】楓紅嫁衣：所有人！立刻轉劍武學流派！充錢買天慟劍！
他往下滑，高讚評論更是句句帶刺。
枕星眠：楚歲聿你相思了是嗎？你初心被狗吃了是吧？楚歲聿，你說話！
鯨落萬物生：建議更新稱號，持有天慟劍的自動獲得“策劃的親爹”稱號。
冰美式不加shi：聯賽還有公平性？還有存在的必要？選手練的是技術還是信用卡額度？不是不賣數值嗎？臉呢？
策劃的爹：武俠游戲的盡頭是科幻，科幻的盡頭是玄幻，玄幻的盡頭是信用卡。
俗：強烈推薦萌新現在入坑！進服貸款買天慟！一刀秒BOSS！兩刀砍PVP大佬，三天退游還貸款！高效環保！
貝殼海：一把劍賣十萬，楚歲聿你活不起了？一把劍賣十萬，楚歲聿你活不起了？一把劍賣十萬，楚歲聿你活不起了？一把劍賣十萬，楚歲聿你活不起了？
……
……
……
楚歲聿把平板重重扣在桌面上，閉眼深吸一口氣。
天慟劍，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一套徹底顛覆《千山》根基的數值體系，就這麽粗暴地貫進他的游戲世界。
白瑾之前試探性的提議，趙子原近來反常的躲避和閃爍其詞，碎片在腦中瞬間拼合，指向一個血淋淋的真相。
楚歲聿手放在桌子上，攥著拳頭，指甲幾乎摳進肉裏。
趙子原，你真的…
沒時間深想。
聯賽正處在備戰期，出這種事等於直接宣告賽事崩盤，他問：“訓練服那邊呢？”
陳欣欣匯報語速更快：“後臺監測到異常數據，至少有三家頭部戰隊，通過非公開渠道提前獲取了天慟測試權限，並在訓練賽中投入使用，對陣非持有戰隊，勝率100%。聯盟裁判組和戰隊的質問郵件，估計已經塞滿郵箱了。”
楚歲聿打開郵箱，果然不斷有郵件發來，質疑公平性。
他把因開會關機的的手機打開，屏幕亮起的瞬間手機瘋狂震動。《千山》職業聯盟主席，賽事總裁判長，戰隊經理，一個又一個電話打進來。
楚歲聿腦內耳鳴聲尖銳地響起，蓋過了一切噪音。
他沒接電話，拉來抽屜抓出藥瓶，倒出兩粒短效抗焦慮的藥片，幹吞下去。
“聿哥。”陳欣欣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微微發顫的手，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
“陳欣欣。”楚歲聿冷靜得可怕，“第一，關閉天慟劍購買通道。第二，鎖死所有服務器天慟劍的使用權限，設為不可裝備，不可交易。第三，以我的名義，給所有戰隊發緊急通告，承諾兩小時內解決bug，保證聯賽備戰不受影響。第四，讓數據組立刻隔離並備份所有涉事戰隊在訓練賽中的異常數據，嚴禁以任何形式外洩。第五，通知核心技術組、法務部負責人，五分鐘後，3號會議室開緊急會議。”
他頓了頓，補充道：“玩家社區那邊，公關部會深度介入。你去告訴公安承認出現重大數據異常，正在緊急排查，強調千山公平性原則絕不會被破壞。措辭要極度謹慎，安撫為主，但暫時不要做任何具體承諾，尤其是退款。”
“高層應該要開會問責我，我到時候會盡量給購買的玩家爭取全額退款。”
陳欣欣眼眶微紅，用力點頭，卻忍不住委屈：“明明不是你做的。”
楚歲聿拿起還在震動的手機，走到陳欣欣身邊，拍拍她的肩膀：“別怕，去幹活。”
他拉開門，一邊接起電話，一邊大步走向走廊盡頭的會議室。
“李主席，是我。是，正在緊急處理……”
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轉角，只剩腳步聲和條理清晰的通話聲在走廊回蕩。
陳欣欣猛地抹了一把眼睛，轉身沖回工位。她手指落在鍵盤上時仍在細微發抖，但腦海中楚歲聿方才鎮定的指令，像一根定海神針，讓她強迫自己迅速進入狀態。
3號會議室。
燈光慘白，照在每個人凝重的臉上。線上接入了聯賽組委會，賽事裁判長以及幾家情緒激動的戰隊代表。
楚歲聿坐在主位。作為《千山》項目的最高技術負責人，他面前攤著數據報告，正接受著來自各方的質詢與怒火。
他無法說出“這是未經我允許私自上架”這句話。
那只會讓局面更加混亂。將公司內部鬥爭赤裸裸暴露在外，進一步摧毀合作方殘存的信任。
他只能將所有的矛頭引向自己。
“是的，這是項目組的重大疏失。”
“聯賽的公平性是我們不可動搖的底線，我以職業聲譽擔保，所有戰隊會站在同一起跑線上備戰。”
“給各位帶來的困擾和損失，本格造物承擔全部責任，後續會出具詳細的補償方案。”
他的聲音因為長時間說話而有些低啞，但邏輯縝密，條理清晰。他將一個個尖銳的問題擋回，做出一個個無法立刻兌現，但必須說出的承諾。
三個小時，口幹舌燥。
會議結束後，訓練服的異常數據被強制回滾，戰隊的訓練勉強恢覆正常。
但楚歲聿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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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歲聿盯著他半天，笑出聲：“有那麽好？”
“當然。”陳疏宴往他碗裏夾菜，把那盤排骨往自己面前挪，“其他菜你解決，這排骨我全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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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歲聿咬牙，把胸腔那股翻騰的躁動硬生生壓下去。
等人慢慢到齊，副總才開始說話，楚歲聿聽他說了兩小時廢話，在心裏把他揍了一百二十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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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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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歲聿把平板重重扣在桌面上，閉眼深吸一口氣。
天慟劍，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一套徹底顛覆《千山》根基的數值體系，就這麽粗暴地貫進他的游戲世界。
白瑾之前試探性的提議，趙子原近來反常的躲避和閃爍其詞，碎片在腦中瞬間拼合，指向一個血淋淋的真相。
楚歲聿手放在桌子上，攥著拳頭，指甲幾乎摳進肉裏。
趙子原，你真的…
沒時間深想。
聯賽正處在備戰期，出這種事等於直接宣告賽事崩盤，他問：“訓練服那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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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歲聿打開郵箱，果然不斷有郵件發來，質疑公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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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歲聿腦內耳鳴聲尖銳地響起，蓋過了一切噪音。
他沒接電話，拉來抽屜抓出藥瓶，倒出兩粒短效抗焦慮的藥片，幹吞下去。
“聿哥。”陳欣欣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微微發顫的手，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
“陳欣欣。”楚歲聿冷靜得可怕，“第一，關閉天慟劍購買通道。第二，鎖死所有服務器天慟劍的使用權限，設為不可裝備，不可交易。第三，以我的名義，給所有戰隊發緊急通告，承諾兩小時內解決bug，保證聯賽備戰不受影響。第四，讓數據組立刻隔離並備份所有涉事戰隊在訓練賽中的異常數據，嚴禁以任何形式外洩。第五，通知核心技術組、法務部負責人，五分鐘後，3號會議室開緊急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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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層應該要開會問責我，我到時候會盡量給購買的玩家爭取全額退款。”
陳欣欣眼眶微紅，用力點頭，卻忍不住委屈：“明明不是你做的。”
楚歲聿拿起還在震動的手機，走到陳欣欣身邊，拍拍她的肩膀：“別怕，去幹活。”
他拉開門，一邊接起電話，一邊大步走向走廊盡頭的會議室。
“李主席，是我。是，正在緊急處理……”
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轉角，只剩腳步聲和條理清晰的通話聲在走廊回蕩。
陳欣欣猛地抹了一把眼睛，轉身沖回工位。她手指落在鍵盤上時仍在細微發抖，但腦海中楚歲聿方才鎮定的指令，像一根定海神針，讓她強迫自己迅速進入狀態。
3號會議室。
燈光慘白，照在每個人凝重的臉上。線上接入了聯賽組委會，賽事裁判長以及幾家情緒激動的戰隊代表。
楚歲聿坐在主位。作為《千山》項目的最高技術負責人，他面前攤著數據報告，正接受著來自各方的質詢與怒火。
他無法說出“這是未經我允許私自上架”這句話。
那只會讓局面更加混亂。將公司內部鬥爭赤裸裸暴露在外，進一步摧毀合作方殘存的信任。
他只能將所有的矛頭引向自己。
“是的，這是項目組的重大疏失。”
“聯賽的公平性是我們不可動搖的底線，我以職業聲譽擔保，所有戰隊會站在同一起跑線上備戰。”
“給各位帶來的困擾和損失，本格造物承擔全部責任，後續會出具詳細的補償方案。”
他的聲音因為長時間說話而有些低啞，但邏輯縝密，條理清晰。他將一個個尖銳的問題擋回，做出一個個無法立刻兌現，但必須說出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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