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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躁郁癥的主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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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躁郁癥的主策

緊急會議結束,楚歲聿有了短暫的喘息時間。

他走出大樓,陳疏宴的車停在樓下。

楚歲聿拉開車門坐進去,他身上還有會議室裏帶出來的煙味。他手裏握著平板,盯著屏幕看,上面是一條剛發布不久的帖子。

帖子標題加粗加大:驚爆!某爆款游戲主策竟是嚴重躁郁癥患者,公司知情不報!

正文句句帶刺,像淬了毒的針:

爆料不針對游戲,只針對人。

《千山》這款游戲大家應該都玩過,成績很好,但你們知道嗎?

項目核心主策楚歲聿,是一名確診多年的雙相情感障礙患者!

這不是猜測,是醫院確診。

我不是歧視病人,但這是游戲行業,是高壓高強度的腦力行業,一個情緒隨時會崩潰失控的人,坐在主策這麽關鍵的位置上,真的合適嗎?

業內朋友透露,楚歲聿經常連續幾天幾夜不睡覺,亢奮到極端,全組被迫跟著他的情緒加班。

抑郁期又長時間失聯,消極怠工,把整個項目組拖進泥潭。

這樣一個人,手握項目決策權,真的不會把個人情緒發洩到工作甚至同事身上嗎?

最諷刺的是,公司上層早就知道他的病情,卻為了項目利益壓下不報,繼續讓他擔任主策。

這是對團隊負責?還是對玩家負責?

我只想問一句,玩家的信任和項目的穩定,在資本眼裏就這麽不值錢?

歡迎對號入座。

只求一個公道。

這篇帖子發布的時間太巧了。天慟劍事件正在火星四濺,它像一桶汽油,猛地澆了上去。

楚歲聿往下滑,評論區已經炸了,他一條一條看。

ace:難怪千山突然上架了個神武,原來是主策瘋了!

李方陽:你胡說!不是他上架的!

擺爛:精神病人就該好好治病,出來禍害玩家幹嘛?

張錚:你是他媽的什麽神秘人物?我是千山項目組員工,我實名發言!我們組所有加班,沒有一次是因為楚歲聿!他對項目的負責程度沒人能比!

悲傷特馬頭:楚歲聿好像是做助農的吧,我們村就在幫扶計劃裏。人家還給家鄉修路,帶動一方經濟,你們這些噴子積點口德吧。人家只是生病,又不是犯罪。這個貼主說話太主觀,希望各位有自己的判斷力。

好吧:聽說他能進大廠,是因為跟公司老板有那種關系!靠臉上位能有什麽本事?

陳欣欣:員工實名發言,希望你們知道,本格造物是因為有楚歲聿才成的大廠!造謠嚼舌根的爛嘴巴!

Aa:建議直接退游,不想為一個情緒不穩定的策劃買單。

有點飽:細思極恐,他平時在公司不會自殘發瘋吧?

……

……

楚歲聿繼續滑屏幕。

“別看了。”陳疏宴從他手裏抽走平板。

楚歲聿手還維持著拿平板的姿勢,他眨了眨眼:“我不能做游戲了對嗎?”

他忽然側過身,一把抱住身旁的陳疏宴,把臉深深埋進他的肩窩:“我不能做游戲了。”

他在哭。

“能。”陳疏宴心像被油烹了,他輕輕拍他後背,“你能,你做的游戲是最好的。”

楚歲聿肩膀抖了很久,才悶悶道:“不想幹了。沒意思。我不想幹了。”

陳疏宴用下巴輕輕蹭他的發頂:“那就不幹了。”

楚歲聿沈默一會兒,想起網上滔天的罵聲裏,零星夾雜的微弱鼓勵。

“等一個解釋。”

“楚歲聿,別讓我失望。”

“千山不只是游戲。”

……

他猛地推開陳疏宴,胡亂用手背抹了把臉,眼眶還紅著,啞聲道:“我上班去了。”

他推門下車。

“歲歲。”陳疏宴叫住他,“昌衢是本格造物的B輪領投方,持有董事會席位。”

楚歲聿頓住,有一件事他需要昌衢的幫助。

手機屏幕恰好亮起,是通知他召開公司高層緊急問責會議的消息。

他盯著那條信息看了兩秒,沒回頭,只扔下一句:“下午三點,讓你的人來開會。”

陳疏宴點頭:“明白。”

楚歲聿搖搖欲墜的背影,堅定地往前邁步。陳疏宴咬了咬牙,目送他走進大樓,然後撥出一個電話。

“餵,阿宴。”謝景司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是你做的嗎。”陳疏宴說。

謝景司頓了一下:“什麽?”

“千山。”

電話那頭有敲鍵盤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謝景司才說:“不是我。我現在在緬甸公盤看原石,不清楚國內發生了什麽。”

“你已經知道了吧?”陳疏宴問。

謝景司沈默三秒:“是,我知道他是爸爸的親生兒子,但我什麽都沒做。”

“謝景司。”陳疏宴往車後座上靠,“能威脅白瑾自殺項目,能操控輿論。歲歲沒什麽機會得罪大人物,我能想到的只有你們謝家。我檢測歲歲和你爸的DNA,或許是打草驚蛇了。”

“但我左思右想,這個人大概不是你爸。謝叔叔對蘭秋熒的癡情人盡皆知,他大概還不知道自己有個親生兒子,否則他會聯系歲歲。”

“歲歲的養父何全,在歲歲小時候就賣掉了他那半截玉佩。我不知道你爺爺什麽時候拿到玉佩的,但一定是在很早的時候。你說的對,你爺爺早就知道歲歲的存在了。”

“你奶奶初次見到歲歲的時候,她很驚訝。在二哥生日宴上,她讓歲歲跑。這些事你不知道吧?你爺爺和你奶奶形影不離,你單獨跟你奶奶說過話嗎?”

“謝景司,你爺爺在知道自己有親孫子的情況下,把消息按下這麽多年,一手把你定為謝家的繼承人。現在他又轉過頭去害自己的親孫子,你不覺得奇怪嗎?”

謝景司的聲音有些幹:“阿宴,你是什麽意思?”

“去查一查你親生父母吧。趙明正這個鳳凰男,怕是吃絕戶上癮了。”陳疏宴道,“這些是我猜的,但八九不離十,我現在沒精力查你的身世,你自己來吧,記得把結果告訴我。”

陳疏宴沒等謝景司說話,掛斷電話,驅車去SY。

他剛出電梯,喬特助就迎上來。

“現金流夠收購千山嗎?”陳疏宴邁著長腿快步走,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節奏。

喬特助小跑兩步跟上:“夠,昌衢那邊的高層坐不住了。他們不會放任千山這種優質項目毀在本格造物手裏,已經開始準備項目剝離。等他們完成剝離,我們就可以去昌衢談換股並購。”他頓了頓,“但是公關方面,SY剛落地不久,效果可能不太好。”

“那就用昌衢的。”陳疏宴道,“昌衢有關《千山》項目產生的所有費用,由SY一力承擔。”

“是。”

陳疏宴一邊走一邊說:“我們是第三方,公關太早沒有用。先不急,打好稿,等昌衢去本格造物取證,把證據一起放進去再發。”

喬特助緊跟在他身後:“是,昌衢早上施壓,本格造物已經危機公關初步控制輿論。”

陳疏宴譏諷地笑了一聲:“輿論都擴散的差不多了,他們發公關給誰看?”

他拿出手機,翻出那條關於楚歲聿躁郁癥的帖子,遞給喬特助:“去找發帖人,拿能起訴謝家的直接證據。”

“好。”喬特助接過手機,轉身離開。

陳疏宴推開辦公室的門,裏面站著一個人,趙明正。他推著謝君玉的輪椅,四處打量這間辦公室,目光從書架滑到落地窗,又落回陳疏宴身上。

“趙總。”陳疏宴連客氣都懶得裝,走到會客區沙發坐下,他雙腿交疊,看向趙明正,“有何貴幹?”

趙明正慢慢笑起來。那個笑容在臉上堆出幾道褶子,看起來像是慈祥,也像是陰冷:“姜家小子,真有出息。我們家這點事,都快被你猜透了。”

陳疏宴從桌上拿起一支鋼筆,在手裏慢慢把玩:“你監視謝景司啊?”他倚著沙發背,姿態懶散,“那就說明我猜的沒錯。”

他用筆指了指趙明正:“你出軌,有私生子。你的私生子,生了謝景司。”

陳疏宴的筆尖移向輪椅上的謝君玉:“所以你把你妻子害成這樣,把謝景司接進謝家當所謂的養子,想讓自己的血脈繼承謝家的一切。”他挑了挑眉,譏諷道,“足夠卑鄙。”

趙明正的臉色沈下來:“你對長輩太無禮了。”

“你能在我面前稱長輩是因為我二哥。”陳疏宴說,“你不如在我叫保安之前說明來意。”

趙明正眼神像毒蛇一樣舔了陳疏宴幾秒,說:“我來就是告訴你,少管閑事。我只是想把楚歲聿趕出鼎城。”

陳疏宴低低笑了兩聲:“楚歲聿是我要明媒正娶的愛人,我管他的事,輪不到你在這指手畫腳。

趙明正瞇了瞇眼。

“趙明正。”陳疏宴站起來,身上的氣勢陡然淩厲起來,“這件事藏不住,謝青山很快會知道自己心愛的女人留下了一個孩子。你就算把楚歲聿趕到天涯海角也沒有用。”

他盯著趙明正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猜他還會把繼承權給謝景司嗎?”

“你那點見不得人的算計。”他伸出手,攥緊拳頭,又慢慢松開,“馬上就要像煙一樣消失了。”

“你!”趙明正咬了咬牙,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但他很快又恢覆那副從容的樣子,“那個孩子,能挺過這次再說吧。我聽說他那個病,自殺率很…”

他沒說完。

陳疏宴手裏的鋼筆,貼著他的耳朵,直直射到墻上。

“錚”地一聲。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辦公室裏炸開。墻上留下一團漆黑的墨跡,鋼筆掉在地上,彈了一下,滾了兩圈,最後安靜地躺在墻角,哀嚎出最後一聲回音。

“少打他的主意。”陳疏宴手插進西褲口袋,看著他,“你最好也能挺過我的失禮。”

陳疏宴往前走,慢慢逼近趙明正:“你的算計很完美。楚歲聿無權無勢,你把他名聲搞臭,把他職業的路封死。你知道他有躁郁癥,所以你讓他崩潰,他一旦控制不住自己,輕則發瘋,重則自殺。”

“而你最多也只能定義為,跟白家惡意商業競爭。”

他微微探身,隔著輪椅上的謝君玉看趙明正:“好一招斬草除根。”

趙明正眉頭一跳一跳。

陳疏宴直起身,從口袋裏伸出一只手,往趙明正眼前擺了擺,又往謝君玉身前擺了擺:“你一個外姓人,借著謝家的勢力,去打壓真正的謝家人。結果碰到一個惹不起的姜家。”

陳疏宴收回手,他笑出聲。很外放的笑,毫不掩飾地嘲諷:“於是像一條喪家犬,來求我別插手。”

趙明正眼皮跳起來,他臉白了幾分,嘴角抽動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是鐵了心要管了?”

陳疏宴他看著趙明正,喊了一個名字:“喬彥寧。”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喬特助站在門口:“陳總。”

陳疏宴轉身,慢慢走回沙發,坐下。他重新靠進椅背,姿態比剛才更放松:“送客。”

“是。”喬特助頷首,他轉向趙明正,伸出一只手往外請,“趙總,請。”

趙明正輕哼一聲:“希望你別後悔。”

辦公室安靜下來後,陳疏宴蹙起眉,趙明正老謀深算一輩子,不該這麽沈不住氣,直接闖到他辦公室警告他。

剛剛的種種,似乎更像是一種試探,試探他到底知道多少事。

看來謝家的事還有的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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