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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啄木鳥一路飛到宴會廳，在大堂外正好遇上剛到的謝景司。
陳疏宴急停，好懸沒把謝景司撞翻，他站穩，掂了一下背上的人，朝謝景司挑眉：“冒犯了二姑爺。”
謝景司打量他倆一眼，目光從楚歲聿垂著的小腿掃到陳疏宴托著人的手，慢悠悠道：“喲，三少三姑爺雅興。”
楚歲聿趴在陳疏宴背上一陣無語，倆傻狗。
他把臉翻了個面，留個後腦勺給謝景司。
因為玉佩惹煩了人家楚歲聿，謝景司對著後腦勺無奈一笑，他放慢腳步，跟陳疏宴並肩往宴會廳門前走。
陳疏宴隨口問：“你爺爺奶奶到了？”
謝景司朝廳門揚下巴：“在裏面。”他看一眼楚歲聿毛茸茸的後腦勺，又跟陳疏宴對視。
陳疏宴向謝景司微微點頭，把楚歲聿放下來，伸手替他整理衣服，把領帶重新系好，最後牽好他的手才示意侍者開門。
進去的瞬間，楚歲聿清晰地感覺到,一道道目光很輕地掃過來，又很快地掃走。
倒是不冒犯。
有侍者托著托盤過來，陳疏宴從中拿起兩杯果汁，遞給楚歲聿一杯。
楚歲聿握著杯子，另一只手撓撓陳疏宴的手心，湊到他耳邊小聲口出狂言：“他們瞅啥？沒見過帥哥？”
陳疏宴沒忍住揚起嘴角，認真道：“是帥得有些過分了。
話音剛落，有人迎上來。
“疏宴，早聽說你回國了，回來還適應嗎？”
一個楚歲聿不認識的男人，西裝革履，看起來很有錢的樣子，端著香檳杯，笑得得體。
他跟陳疏宴碰了碰杯，又轉頭跟謝景司碰杯：“景司。”
陳疏宴抿一口果汁，淡淡道：“還好。”
男人看他手裏的杯子，調侃道：“沒拿酒？”
陳疏宴道：“在陪男朋友戒酒。”
楚歲聿斜他一眼，我怎麽不知道我戒酒了？
男人的目光這才落到楚歲聿臉上，像是剛發現這裏還有個人。他上下打量完楚歲聿，才舉著杯子打招呼：“這位就是？”
陳疏宴道：“楚歲聿，我男朋友。”
男人道：“楚先生，真是一表人才啊。”
楚歲聿垂下眼沒說話。陳疏宴攬著他的肩直接走了：“先告辭了。”
男人的杯子尷尬地停在半空，幹幹地笑：“行，改天聚。”
等走遠，楚歲聿瞥陳疏宴一眼：“你很不禮貌。”
陳疏宴立刻認錯：“我是壞蛋。”
陳疏宴帶楚歲聿跟壽星們打完招呼，把他帶到廳側沙發上坐下，食指彎起來輕輕刮他的鼻尖：“餓不餓？”
楚歲聿鬼鬼祟祟偵查周圍，確定沒人註意，優雅地小聲說：“我想吃牡丹蝦，刺身。”
“有。”陳疏宴低聲笑，“我去給你拿。”
“好。”
後面不知道是誰傳的消息，過來的人都先跟楚歲聿打招呼，然後才轉向陳疏宴交談，陳疏宴一一給了好臉色。
楚歲聿才意識到，剛剛那個男人是踩了陳疏宴的雷。他看著陳疏宴講話的側臉，一陣暗爽：幼稚鬼，還挺護短。
宴會廳很安靜，弦樂舒緩，人和人交談的聲音也輕，楚歲聿靠在沙發靠背上，眼皮開始發沈。
大概是持續一周的躁期要結束了，他眉眼舒展，看來病情控制得不錯。
等姜然和姜硯霖很簡短的致辭結束，他拉拉陳疏宴的袖子。
“稍等。”陳疏宴對跟他說話的人道。
他側頭看楚歲聿：“怎麽了？”
楚歲聿附耳：“我困。”
他接近二十小時沒睡，陳疏宴聽他喊困別提多高興了，立刻對身邊人告辭。
他牽著楚歲聿的手走出宴會廳：“去我房間睡。”
楚歲聿打著哈欠喃喃道：“不跟你睡。”
“那我睡地上。”
楚歲聿腳步一頓，轉身跳到他身上，雙腿十分熟練地纏上他的腰，把臉往他頸窩一埋：“那跟你睡。”
“那你真好。”陳疏宴在他耳邊低聲笑，托著他慢慢走。
楚歲聿趴在他肩上，半瞇著眼，夜色裏的一切都朦朦朧朧的，他在陳疏宴身上就要睡著。
楚歲聿臉上笑著，忽覺有人在看他。
他擡頭看，宴會廳二樓的露臺上，站了兩個人。
是昌衢飯店遇到的那兩位老人，陳疏宴給他介紹過——謝家的家主謝君玉，和她的丈夫趙明正。
兩個人一坐一立，背著光，身影陷在陰影裏。
露臺上的燈沒開，只有宴會廳裏的光從落地窗漫出來一些，在他們身上勾出很暗、很陰沈的輪廓。
兩人目光直直地盯著楚歲聿看。
感覺加個BGM就能拍恐怖片。
楚歲聿不禁打了個寒顫，困意散去一半。
趙明正目光從楚歲聿身上移開，俯下身，湊到謝君玉耳邊說了句什麽。謝君玉突然瞪大眼睛，渾身發抖，她劇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得厲害，看得楚歲聿喘不上氣。
趙明正直起身，推著輪椅，把她轉回去，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露臺。
楚歲聿盯著空蕩蕩的露臺好一會兒。
夜風還在吹，草木的清香還在，但他忽然覺得冷。
天太暗，他不確定謝君玉被推著轉身前，那個口型到底是不是“跑”。
是在求助麽？
他心裏突然有些沒來由得慌，後背沁出一層薄汗。
“怎麽了？”陳疏宴感覺到他的僵硬，偏頭看他。
楚歲聿回過神，摸了一把自己的額頭，滿手冷汗。
“沒事，冷。”剛剛詭異的一幕還在眼前，他問，“趙明正對謝君玉好嗎？”
陳疏宴托著他慢慢走：“人前挺好的，幾乎是形影不離了。”
“人後呢？”
陳疏宴道：“不知道，有很多人傳他害妻奪權。”
楚歲聿在腦子裏構建出豪門狗血劇情，上門女婿吃絕戶，經典。
陳疏宴問：“怎麽問這個？”
楚歲聿不知道怎麽說剛才發生的事。
那太莫名其妙了，一對素不相識的老人，隔著十幾米的夜色，用那種目光盯著他，然後老太太像見了鬼一樣發抖。
有點荒唐。
他換了個說法：“感覺那老兩口跟謝叔叔感情不太好，晚宴都沒見他們搭話，像陌生人。”
陳疏宴掂了掂他：“確實不好。”
“為什麽？”楚歲聿吃驚，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
“謝青山年輕的時候有個戀人，就是你最喜歡的那個設計師，原名叫蘭秋熒。”陳疏宴往主宅方向走，“蘭秋熒開車去謝家莊園的時候，車被動了手腳，在半山公路上沖出護欄，掉進湖裏發生爆炸，撈出來的時候已經沒救了。”
楚歲聿趴在他肩上，沒說話。
“後面查出是謝君玉做的。母子倆鬧得很兇，謝青山一怒之下跳湖，差點沒撈上來。”陳疏宴進入主宅，往二樓走，“搶救過來之後，謝青山一生未娶，跟家裏關系也很差。”
楚歲聿心裏唏噓，沒想到謝青山那種溫文爾雅的人，會因為愛人被害，恨到跳湖。
他還能清楚的記得，謝青山在珠寶展上對Lan的作品如數家珍，談起Lan，他總是釋然地笑。
楚歲聿後知後覺，謝青山他笑得很淒涼。
“很悲劇。”楚歲聿只說出這樣一句話。
“人各有命。”陳疏宴打開房間門。
楚歲聿不太忍心，還是說：“要不你提醒謝景司有空多陪陪奶奶吧。”萬一老太太真被家暴了，還能向謝景司告狀。
“這麽熱心？”陳疏宴問。
楚歲聿用腿夾他的腰：“別管，你提醒他就是了。”
“好。”
房間裏的燈是關著的，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淡淡的銀白。陳疏宴把他放到床上，伸手開床頭的小夜燈。暖黃的光暈開，照亮滿室的灰黑。
楚歲聿打量一圈。
黑灰兩色，極簡的線條，冷硬得像沒有人氣。楚歲聿躺著撇嘴，評價道：“房間映射主人的內心，你是陰暗的人。”
陳疏宴坐在他身側：“那你溫暖溫暖我。”
楚歲聿臉一紅，他翻身，背對陳疏宴：“你一點臉都不要。”
陳疏宴莫名其妙被罵，笑了笑：“姑爺海涵。”
楚歲聿滾了一圈：“我要洗澡。”
“那走吧。”陳疏宴把他撈起來往浴室走。
楚歲聿洗幹凈躺在床上，窩進陳疏宴懷裏很快睡著。
夜很靜。
楚歲聿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他好像在一個很黑的地方，但周身是暖的。
他看到一個女人。
女人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路邊山體變成一道殘影。
她開著車往前沖，前方是彎道護欄，她沒有轉向的意思，車速越來越快，她目光直視前方。
楚歲聿覺得那是一種毅然決然的目光。
女人不轉頭，楚歲聿也看不到車後方是不是有什麽東西在追。
他看看路況，又看看女人，忍不住提醒：“餵，再開你就要沖下去了。”
那女人像是聽到了，柔軟的手心摸上他的腦袋：“別怕，相信我。”
楚歲聿縮成一團，很舒服：“我有什麽好怕的，我只是在做夢。”他沒忍住，又勸，“但你就不一定了，你可能會死。”
女人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害怕，不是絕望，甚至不是瘋狂。
只是一種很平靜的溫柔。
她說：“我不下去你會死。”女人又摸了摸他的腦袋，“你不可以死。”
楚歲聿覺得這女人莫名其妙，他縮著靜了一會兒，試圖糾正：“你要為自己而活。”
忽然有巨大的撞擊聲，震得楚歲聿頭疼耳鳴。
那個女人不能回答他的問題了，她沖下去了，楚歲聿想。
耳邊是一片渾濁失真的重音，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水從四面八方湧進來，冰冷刺骨。
耳邊是水聲，是玻璃碎裂的聲音，是金屬扭曲的聲音。
那個女人還在，她解開安全帶。
楚歲聿頭痛欲裂，他捂著耳朵：“你自殺還要帶上我。”
女人笑，穿過車窗往外游。很神奇的，楚歲聿發現自己自動跟著她，寸步不離地跟著，他試著離開女人，但有一股力量把他和女人緊緊連在一起。
水很冷，但楚歲聿周身很暖。
女人說：“誰說我要自殺？我要新生。”
一個逃命的女人如果拖著另一個人，是跑不遠的，他對女人說：“你放開我可以跑得更快，我在做夢，不會死。”
女人不說話，奮力劃水。
身後突然爆出一聲巨響，楚歲聿回頭看，那輛緩緩下沈的車，在湖水中四分五裂，它爆炸了。
楚歲聿突然心臟跳得厲害，他轉回頭：“你的車炸了。”
他楞住，他不在水裏了。
他站在宴會廳樓下，露臺上謝君玉坐著輪椅垂著頭。
楚歲聿蹙眉，謝君玉忽然擡起頭，對視一秒，她又是一副驚恐不安的樣子。
她突然瞪大眼睛，嗓子裏發出“嗬嗬”的聲音，她開始嘶叫：“跑！跑——！”
那聲音淒厲刺耳，很吵，楚歲聿鼓膜一脹一脹的。
“跑啊——！”
楚歲聿站在原地沒有動。
面前宴會廳厚重的橡木大門“轟”地一響，門開啟一條縫，門內漆黑一團，像是黑洞。
謝君玉聲音愈發大，甚至破音：“跑——！”
太吵了。
楚歲聿下意識轉身，邁開腿奮力向前跑。腳下的青石路像是沒有盡頭，他一直跑，一直跑，路一直延伸，一直延伸，像是永遠跑不到頭。
身後謝君玉的聲音像貼在耳邊，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操…”楚歲聿大口喘起來，嗓子裏冒出一股血腥味。他的腿越來越重，像灌了鉛，每邁出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楚歲聿拖著步伐往前走。
意識模糊前，他朝前跪倒，臉即將著地。
一個帶著木質冷香的懷抱接住他：“歲歲。”
“歲歲，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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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歲聿趴在陳疏宴背上一陣無語，倆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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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歲聿握著杯子，另一只手撓撓陳疏宴的手心，湊到他耳邊小聲口出狂言：“他們瞅啥？沒見過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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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疏宴道：“在陪男朋友戒酒。”
楚歲聿斜他一眼，我怎麽不知道我戒酒了？
男人的目光這才落到楚歲聿臉上，像是剛發現這裏還有個人。他上下打量完楚歲聿，才舉著杯子打招呼：“這位就是？”
陳疏宴道：“楚歲聿，我男朋友。”
男人道：“楚先生，真是一表人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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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姜然和姜硯霖很簡短的致辭結束，他拉拉陳疏宴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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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頭看楚歲聿：“怎麽了？”
楚歲聿附耳：“我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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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牽著楚歲聿的手走出宴會廳：“去我房間睡。”
楚歲聿打著哈欠喃喃道：“不跟你睡。”
“那我睡地上。”
楚歲聿腳步一頓，轉身跳到他身上，雙腿十分熟練地纏上他的腰，把臉往他頸窩一埋：“那跟你睡。”
“那你真好。”陳疏宴在他耳邊低聲笑，托著他慢慢走。
楚歲聿趴在他肩上，半瞇著眼，夜色裏的一切都朦朦朧朧的，他在陳疏宴身上就要睡著。
楚歲聿臉上笑著，忽覺有人在看他。
他擡頭看，宴會廳二樓的露臺上，站了兩個人。
是昌衢飯店遇到的那兩位老人，陳疏宴給他介紹過——謝家的家主謝君玉，和她的丈夫趙明正。
兩個人一坐一立，背著光，身影陷在陰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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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我不下去你會死。”女人又摸了摸他的腦袋，“你不可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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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是水聲，是玻璃碎裂的聲音，是金屬扭曲的聲音。
那個女人還在，她解開安全帶。
楚歲聿頭痛欲裂，他捂著耳朵：“你自殺還要帶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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