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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葚玫瑰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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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葚玫瑰奶

“歲歲,醒醒。”

楚歲聿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著,他眨了兩下才看清周圍,是陳疏宴性冷淡的臥室。

床頭燈開著,暖黃的光暈開一小片。陳疏宴的臉就在那光裏,眼裏帶著擔憂。

“歲歲,你感冒了,燒得太厲害,得吃藥。”陳疏宴的聲音像隔著沾水的棉絮,聽不真切。

楚歲聿楞著。

“歲歲?”陳疏宴扶他坐起來。

楚歲聿晃了晃腦袋,好疼。感官慢慢變得真實,他問:“什麽事?”

這聲音把楚歲聿自己嚇了一跳,嘶啞得像喪屍。

陳疏宴把什麽東西塞進他嘴裏:“你發燒了,這是退燒藥。”陳疏宴把杯子遞到他嘴邊,“來喝水。”

楚歲聿下意識含著杯沿,咽下去幾口水,水滑過喉嚨時有一點點刺痛,他咳了一下。

陳疏宴把杯子放到床頭櫃,拿著熱毛巾給他擦臉:“餓不餓?”

楚歲聿沒回答,目光呆呆地看著床尾,他忽然問:“蘭秋熒被炸死了嗎?”

陳疏宴手裏的毛巾頓了一下,他道:“嗯。”

“屍體完整嗎?”

陳疏宴沈默了一會兒:“聽說是不太完整。”

楚歲聿眼前閃過一幅畫面,一具血肉模糊的軀體在湖水中淒冷地漂浮,血慢慢在水裏暈開,染紅一小片水域。

他竟沒覺得惡心,只是在微微發抖。

陳疏宴把他抱緊:“冷嗎?”

楚歲聿說:“好冷。”他牙關在打顫,身體抖得不像樣,“我做噩夢了,你抱我,抱緊點。我好冷。”

陳疏宴把他摟得更緊,用被子把他裹好,一只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我講蘭秋熒的事嚇到你了?”

楚歲聿手覆在他胸口,感受著那一下一下平穩的心跳,終於有一些踏實感,他舒服了一些,輕輕點頭。

陳疏宴把他放平,躺好摟緊:“我的錯,以後不嚇唬你了。”

楚歲聿頭很暈,眼皮沈得厲害。他迷迷糊糊地說:“壞狗。”

陳疏宴輕輕拍他後背,聲音低低的:“是,我是壞狗。”

臥室重新安靜下來。

楚歲聿的汗浸了陳疏宴一身,他騰出一只手拿毛巾,給楚歲聿輕輕擦額頭。

楚歲聿抓緊他胸前的衣料,嘟嘟囔囔:“燙你。”

陳疏宴把睡衣扣子解開,貼上楚歲聿滾燙的臉:“燙我吧。”

待楚歲聿睡著,陳疏宴輕手輕腳下床,他赤腳走到臥室門口,打開門。

鄭管家站在走廊裏,見陳疏宴出來,他微微躬身雙手遞上平板電腦:“三少爺,這是您要的宴會廳外圍監控錄像。”

陳疏宴接過:“謝謝。”

楚歲聿的反常表現讓他警惕起來,宴會廳外一定發生什麽事情,嚇到了楚歲聿。

他轉身回到房間,輕輕帶上門。門鎖發出極細微的哢噠聲,在安靜的臥室裏格外清晰。

他頓住往床上看,楚歲聿沒醒。

陳疏宴走到床邊,坐在床尾凳上,打開平板電腦,屏幕的亮光在他臉上投下一層幽暗的光。

畫面無聲地播放。

楚歲聿乖乖掛在他身上,忽然擡頭看宴會廳二樓的露臺,然後自己偏頭跟楚歲聿說話,那時他在問楚歲聿“怎麽了”。

陳疏宴放大露臺的畫面,是謝君玉和趙明正。方才楚歲聿看到的事情,陳疏宴完完整整看了一遍。

兩人消失在露臺處,陳疏宴關掉平板電腦,他回頭看楚歲聿,那人安安靜靜睡著。

謝君玉讓他跑?還是在求助?

陳疏宴手在平板後背摩挲,他不覺得謝君玉會向一個素不相識的年輕人求助。

謝君玉讓楚歲聿跑,她認識楚歲聿。

一個常年呆在丈夫身邊的殘疾女人,能通過什麽方式認識楚歲聿…

邱珊。

陳疏宴腦子裏蹦出這個名字,他走到陽臺,摸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喬特助接得很快:“陳總。”

“查到哪了?”

喬特助道:“抱歉陳總,暫時沒有進展。”

昌衢的資源查不到,陳疏宴已經大概猜到那個賬戶是誰了。陳疏宴直覺是謝君玉。

能讓信息像沈進深水一樣消失的,只有謝家自己。

陳疏宴道:“先放一放,你想辦法拿謝青山和蘭秋熒的DNA。”

喬特助頓了一下:“陳總,蘭秋熒的可能不好找了。”

陳疏宴沈默了一會兒:“找邱珊的病理蠟塊。”

“您懷疑邱珊就是蘭秋熒嗎?”

“嗯。”

喬特助說:“好的,我馬上去辦。”

陳疏宴掛斷電話,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

夜風吹著他睡衣下擺,輕輕飄動,他轉身回到房間,在楚歲聿身側躺下。

他伸出手,覆在楚歲聿頭頂,那頭銀灰色的短發軟軟的,陳疏宴輕輕抓了一下。

他一直知道,楚歲聿其實是一心鉆研專業技術的人。他不喜歡人情世故,不喜歡應酬,不喜歡那些彎彎繞繞的場面話。但他卻成了主策劃,要帶領一個龐大的團隊,要在各種場合裏學會圓滑地面對領導。

陳疏宴明白他為什麽走上那個位置。

只是因為太在乎《千山》。

但凡有一個人能跟他志同道合——純粹的、只是想做好一款游戲。

他會心甘情願縮回電腦前,做個簡簡單單的數值策劃,每天對著代碼和模型,當社恐技術人。

他明白,楚歲聿就算沒有他,也能光芒萬丈地活下去。那個人骨子裏帶著的韌勁,從小時候開始就沒變過。

但既然他回來了,那他就要擋住那些骯臟的風雨,楚歲聿不愛面對的事情,他恰好都擅長。

楚歲聿像從前那樣,做完一個游戲關卡,獎勵自己做些喜歡的事,然後開開心心樂一整天,就好。

楚歲聿在他手心裏動了動。

陳疏宴低頭看他的臉,比上學時瘦了很多,臉部的輪廓很利落,顯得他五官更精致。

更好看了。

陳疏宴沒為愛人外形更加優越感到高興,他想起那個長著奶膘,白白嫩嫩的楚歲聿。

楚歲聿十五歲考上鼎城大學,和陳疏宴同班,是班裏年齡最小的。

那時候他又矮又瘦,成天板著臉,像個兇狠的漂亮小雞崽。

最初有不少同學想逗他玩,但楚歲聿性格不討喜,怎麽逗都不理人,急了還要咬人,漸漸地也沒人理他了。

陳疏宴第一次註意到他,是在一節體育課上。自由活動的時候,同學們各自結伴,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打球、散步。

只有楚歲聿,一個人孤零零坐在樹下,靠著樹幹打盹。他身上的白T皺巴巴,黑色的褲子看起來像高中校褲,很舊。

陳疏宴手裏拿著瓶飲料,倚在籃球架上看他。倒不是同情他人緣差,是陳疏宴突然發現,他睡著的樣子很乖。

陳疏宴輕笑了一聲,說:“溫順的小雞崽。”

正笑著,身後響起一道煞風景的聲音。

“你把球丟過去,嚇唬嚇唬那小孩。”

陳疏宴回頭看,白瑾手裏舉著球,往趙子原手裏塞,他眼睛盯著楚歲聿的方向,催促道:“快點。”

趙子原有些猶豫:“別吧,他那麽小,到時候嚇壞了。”

“嘶,開個玩笑而已。”白瑾把短袖擼到肩膀上,揚起手威脅道,“你扔不扔?”

沒等趙子原說話,陳疏宴手裏的飲料瓶已經飛出去。

瓶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砸在白瑾身上。瓶子落地,橘子味的氣泡水四濺,白瑾嚇了一跳:“草!他媽的誰啊!”

“抱歉。”陳疏宴整理著衣服,慢條斯理地開口。他音量不高,但白瑾一下就聽出是誰的聲音。

白瑾轉過頭,對上陳疏宴的目光,氣勢瞬間弱下去。

陳疏宴好整以暇,擡眼看白瑾:“開個玩笑而已,好玩嗎?”

白瑾張張嘴,訕訕道:“呃…疏宴你…那個我先走了!”

他說完轉頭就跑。

差不多也快到下課時間了,陳疏宴擡腿往教學樓走,他走了兩步,回頭看。

楚歲聿還倚在樹上,睡得正香。

陳疏宴想了想,轉身走到楚歲聿身前,蹲下。

漂亮小雞崽睡得很安詳。

很乖。

陳疏宴勾起嘴角,開口:“楚…歲聿?”

沒反應。

他伸出手,輕輕戳楚歲聿的肩膀:“醒醒,下課了。”

楚歲聿很給面子地做出回應,他緩緩倒下了,身體重重摔在地上。

陳疏宴楞住片刻,這哪是睡覺,這是暈過去了。

他立刻俯身,把楚歲聿抱起來,起身時用力過猛,差點摔倒。他站穩,抱著人往校醫室跑。

跑動間,他蹙眉低頭看楚歲聿——太輕了。

不像一個十五歲少年的體重。

輕到讓人……心疼。

他擡眼看路,加快步伐。

“低血糖。”校醫檢查完楚歲聿,直起身,“掛個水就好。”

陳疏宴站在床邊,難以置信:“餓暈的?”

校醫點頭,他給楚歲聿紮好針離開休息室。

陳疏宴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拖過一張板凳,在床邊坐下。

他看著床上的人。那張臉小小的,五官很精致,只是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陳疏宴起身出門。

再回來時,他手裏拎著東西。

楚歲聿已經醒了,正面無表情,呆呆地看著頭頂的點滴瓶,有些可憐。陳疏宴感覺他下一秒就要變成玻璃娃娃,碎成一地。

陳疏宴心裏忽然軟下去,他走過去,坐到床邊的板凳上,把手裏的東西放到床頭櫃上,發出一陣細微的聲響。

楚歲聿轉過頭看他。

陳疏宴下意識擡手,摸了摸他的頭。

手觸上柔軟的發頂時,陳疏宴反應過來,心一驚:壞了,要被咬了。

哪知楚歲聿只是在他手心裏轉了轉腦袋,仰著臉很鄭重地說:“謝謝,醫生說你救我,你是好人。”

陳疏宴楞了一下,笑了笑:“別客氣。”

他從床頭櫃的袋子裏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打開,裏面是小貓造型的蛋糕,奶油裱花做得精致,小貓的眼睛是兩顆淺棕色的糖珠。像楚歲聿瞳孔的顏色。

陳疏宴托著蛋糕在楚歲聿眼前晃,楚歲聿的眼睛直直地跟著蛋糕移動。

嘖,真軟。陳疏宴心裏有種難以言喻的觸動,他看著他的臉,問:“吃嗎?”

楚歲聿吞著口水,小聲問:“貴嗎?”

陳疏宴頓了頓,道:“不要錢,還有十分鐘就過期了,快吃。”

楚歲聿驚呼一聲,接過小貓蛋糕,大口大口吃,他嘴角糊滿奶油,含糊說:“好好吃,謝謝你,我會報答你。”

還報答上了,陳疏宴笑出聲:“別客氣。”

他又從袋子裏拿出一杯奶,杯壁還是溫的:“這個還有五分鐘過期。”

來不及了!楚歲聿著急起來,就著陳疏宴的手,咬著吸管喝。

楚歲聿喝得咕嚕咕嚕,腮幫子一鼓一鼓的,陳疏宴低著頭看,忍不住笑。

“好好喝。”楚歲聿擡頭,“這是什麽奶?”

陳疏宴道:“桑葚玫瑰奶。”

從那以後,陳疏宴經常投餵他一些“過期食品”。

楚歲聿不挑食,給什麽吃什麽。臉上慢慢長出軟軟的奶膘,很漂亮,又乖又可愛,陳疏宴很喜歡捏。

昏暗的臥室,楚歲聿又在他手心動了一下,陳疏宴回過神,拿毛巾給楚歲聿擦額角的汗。

他去摸楚歲聿精致小巧的臉,沒有奶膘了。

他把楚歲聿抱進懷裏,輕輕蹭他發頂:“是哥哥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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