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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聆春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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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聆春 重逢

榆市的夏天潮濕又悶熱, 總是跟淅淅瀝瀝四個字緊密聯系。

自從那天下了一場雨之後,沒過幾天,清蕪在周日的早上醒來, 再次聽見了雨打窗玻璃的聲音。

細聽的話, 還能聽到雨滴落在樹枝上發出的滴答聲,樓下的鄰居打著傘, 從下往上喊孫女記得把晾在陽臺上的衣服收進裏面, 別又淋濕了。

緊接著自己就上班去了,也不管孫女聽沒聽到。

這已經不是清蕪第一次聽到了, 她習以為常,赤著腳下床, 來到窗邊, 一把拉開厚重的窗簾,外面的世界大雨滂沱, 轟隆隆的雷聲從遠處傳來。

這次的雨跟上次還是有不同的, 最起碼這次的大了很多。

持續時間也很長。

長到清蕪刷了差不多快一個小時的手機才漸漸消停。

她一把拉開窗簾,打開窗戶,把頭探出去呼吸新鮮的雨後空氣。

剛被沖洗過的街道上面印著深色的濕痕, 磅礴大雨把它洗刷得一幹二凈, 在對面的店鋪斜上方, 一道五顏六色的彩虹橋架在上面,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她發了一會兒呆,穿好內衣走出臥室,閔箏不在家, 應該是出去和其他老太太打牌嘮嗑去了。

餐桌上擺著飯和菜,有她愛吃的青椒肉絲和雞蛋炒粉條。

這個時候的肚子很應景地叫了一聲,清蕪洗漱好了之後, 直接坐到前面吃了起來。

她邊吃邊找了部下飯劇來看,看到一半,上方跳出工作群的信息。

是副校發來的信息,有事找她。

她輕描淡寫地瞥了一眼,繼續吃。

直到吃好洗了碗坐到沙發上,才不疾不徐地打開副校的聊天框。

如果是重要的事情,領導會直接打電話,所以她了解副校找她的事情還不是火燒眉毛。

但也處於火燒眉毛的分界點,叫她在今天之內整理出一份學生語文成績波動表,這些資料將要用到後面的年級會議上。

清蕪細長的眉淺淺地皺了一下,隨即展開,“好的,黃校,我今天下午發給您。”

她應承下來,黃校才滿意地不再給她發信息。

如果她推辭有事,全校出了名的啰裏啰嗦的黃校估計會三番五次地信息轟炸她。

一直統計到了下午三點多,清蕪才把那份仔細無誤的報表發送到黃校的郵箱裏,在微信上也提了一嘴。

工作要留痕,這對於久經職場的清蕪來說早已不是新鮮事。

剛一關上電腦,正準備給自己倒杯水潤潤口,手機又響了起來。

是黃校的回覆,非常官方。

清蕪只看了一眼,就撂下手機去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靠在流理臺邊小口小口地喝著。

手機擱在上面,震動傳來。

她以為還是黃校,沒想到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上面歸屬地是京市。

這讓清蕪情不自禁地聯想到了周五傍晚時分看見的那個人。

於是乎,心跳忽地漏了一拍,卻又很快恢覆正常。

她滑了接聽鍵,把手機放到耳邊,輕輕地“餵”了一聲。

帶著一絲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忐忑期待。

電話對面的確是一個男人,但不是她想的那個。

“蘇小姐你好,我是顧嶼訾,上周五我們見過面,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成熟男人的嗓音溫柔體貼,還有點文質彬彬的味道。

說不清是什麽感覺,清蕪卷翹的眼睫毛眨了眨,“記得,顧先生,你找我有事嗎?”

是上次紓紓說要介紹給她的男人裏的其中一個男人。

清蕪對他還有點印象,主要是因為他的名字跟語孜同一個音節,除了姓不太一樣之外。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在那次聚會裏替她擋過一次酒,被紓紓看在眼裏,那天晚上就要把他微信推過來,清蕪給攔住了。

雖然不知道這人打電話過來是要幹嘛,但最基本的禮貌她還是有的。

聽到她的聲音,顧嶼訾不知道為什麽輕笑了一聲,“也沒什麽事,蘇小姐,只是有個事情想問問你,希望你不會覺得唐突。”

年輕男人的笑聲夾著點兒懶懶的勁兒,清蕪把手機夾到耳朵和肩膀中間,給自己再沖了杯檸檬水,隨口說,“沒事,有什麽事你說就行。”

她如此幹脆利落,倒是令顧嶼訾微微楞了一下,隨後才緩緩開嗓,“是這樣的,我的侄女夢樂最近語文成績退步了不少,我想跟你了解一下她這段時間的語文課上課狀態。”

一中是一所擁有龐大的管理體系的公辦院校,同時也是榆市最具有影響力的中學,進入一中就讀的孩子非富即貴,當然,也有憑借自己的實力考入的寒門學子。

因為學生很多,所以每個年級都安排了十六個班,每個班平均三十三個學生。

清蕪帶高一三個班的語文,每個孩子的名字早已銘記於心,所以當顧嶼訾說出那個學生的名字時,她的腦海裏已經自發地出現張著一張圓圓的臉兒,大大的眼睛兒的小女孩。

她放下茶杯,瓷妝的碰撞只發出一聲清脆的小聲響。

她驚訝了一下,“夢樂是你的侄女?”

顧訾嶼確切地說了一聲是的,“我也是聽簡紓說起你的職業的時候才知道的,我也有點驚訝,蘇老師,想不到我們還有這麽一層緣分。”

緣分這個詞用的語境不同,那味道自然也有所差異。

但清蕪從男人禮貌直接的言語裏並未聽出某種意味深長的味道,相反,他的語調有種讓人如沐春風的舒服。

清蕪在腦子裏搜刮了一遍有關於這個女生的上課情況,用了快半個小時的時間仔仔細細地跟顧訾嶼交流了一遍。

這是顧訾嶼第一次聽她說這麽多話。

即使他和她兩個人才見了一次面,但那一次她跟他說的話不超過兩句,其中一句還是謝謝。

從那次會面後,他就對她有了一點了解,而這個了解,是建立在她的性格之上的。

對熟悉的人她可以侃侃而談,但若是她跟你不熟,或者只是半熟,那她絕不會跟你說那麽多話。

今天是個例外,因為他在她那裏的身份是學生的家長。

對她而言,現在的交談也只限於這個範圍。

因此,當他提出過兩天能否請她賞面吃個便飯時,對面的人兒猶豫了一會兒,把他拒絕了。

“不好意思,我這兩天要監考,批卷子很忙。”

顧訾嶼一點都不覺得意外,“是我的問題,顧老師,我應該先問你什麽時候方便,很抱歉,是我考慮不周了。”

如果這個男人步步緊逼,清蕪有可能會直接找借口從此再不來往,又或者是他擺出成年人中間的默契,說一句沒事,那下次有機會再吃之類的客套話,清蕪就不會在他說完之後滋生出那麽一絲糾結遲疑。

這個男人她對他只有一面之緣,甚至是過了幾天之後,她對他的面貌都只有那模糊的一點。

印象中是一個帶著金絲框眼鏡,看起來很像個斯文有內涵的男人。

剛剛的那場對話,也證實了這一點,還有簡紓評價他時說的那句陌上人如玉。

他當真配得上那五個字。

清蕪想起那天會後在走廊上跟紓紓講的那些,輕輕地嘆了口氣,對著還在等自己開口的男人道,“下次吧,最近是真挺忙的,下次有機會我請你,顧先生。”

就當是謝謝他那次攔酒解圍吧。

顧訾嶼猜到會在那樣,雖然心裏早有準備,但難免有些失望,沒想到峰回路轉,他是個聰明人,所以一下子就聽出清蕪話外之意的餘地。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一直到放下手機,那臉上清俊的笑意還掛著,惹得斜對面的一個女生臉紅了起來,還把他的照片偷拍下來發到了宿舍群。

結束通話後,清蕪進到房間裏面,重新換了套適合外出的衣服,拿了鑰匙,打算出去買點生活用品。在樓下剛好碰到打完牌回家的閔箏。

“媽,你回去記得吃藥,別忘了。”清蕪手裏提著垃圾袋,要拿去扔的,“我看家裏的洗衣液洗發水那些都快用完了,去買新的回來。”

閔箏看著女兒一聲清爽幹凈的打扮,笑說,“是我忘記囤了,你去吧,媽記著呢,剛剛打牌贏了你英嬸子六十八塊錢。”

“我媽是最厲害的。”清蕪豎了個大拇指,跳下臺階,“那我先走了,媽。”

“好好好,去吧。”

走到公交站臺的時候,清蕪發覺頭上的發繩松了,兩只耳廓邊上的碎發散了下來,貼到嘴邊,她幹脆把發繩給摘了,一頭烏黑柔順的發絲披在了肩頭,長度還是兩三年前那個長度。

她不喜歡剪頭發,喜歡把頭發留在不長不短的位置,覺得這樣既方便又清爽,再加上她發質很好,有好幾次學生都來問她用的是什麽洗發水,每次上次都盯著她那一頭飄逸的頭發看。

剛下完雨沒多久,柏油路還是半濕不幹的,那架彩虹橋已經消失了。

公交站臺上的長椅現在還沒有人,清蕪要等的車還有十分鐘左右才到,她走過去坐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來了個執著盲杖的老奶奶,她滿頭銀絲,穿戴上面卻顯貴不凡,清蕪見她在找椅子坐,忙上去指引她坐了下來。

老奶奶眼睛看著遠方,笑瞇瞇地對她說謝謝。

清蕪幫她把盲杖立起來,“不客氣,奶奶,你要去哪裏?”

老奶奶,“我要去銀河花園,你呢,小姑娘?”

清蕪知道那塊地方,聽說那裏的地皮需要幾百萬一平,住在那裏的人不是有錢就是有權。

“銀河花園跟我去的地方是同一個方向,等等你跟我一起上車吧。”

老奶奶,“那敢情好,太謝謝你了,小姑娘,我出一趟門不容易。”

因為清蕪要去的商超比銀河花園近,但她有點不太放心這個老奶奶,所以多坐了兩站後面再返回去。

老奶奶不知道這些,快下車的時候,她拉著清蕪的手一個勁兒地跟她說謝謝,還要把她二十九歲的孫子介紹給她。

清蕪哭笑不得,婉拒了,看著老奶奶走進那棟小區才往回走。

她需要走到對面去坐車。

3號線還需要等一會兒,等車的時候她再次看見了那幢高聳入雲的建築,銀白色的樓盤遙遙望去像一片精立的雲帆,氣勢恢宏壯觀。

她想起簡紓說的那句要是跟我一個姓,她就帶她發家致富去的玩笑話。

突然開始發散思維,如果是跟她一個姓的話,她要不要放棄現在這份鐵飯碗,去闖蕩另一種人生。

這是一個沒有問題的答案,就跟那個姓跟她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不是同一個一樣。

公交車到了,她揮掉不切實際的幻想,原路返回那家商超。

逛著逛著手機就響了。

是孟陶打來的電話。

“哎,斂斂,你在幹嘛呢,我怎麽聽到了廣告的聲音。”

“我在商場逛街呢。”

“就你自己?”

“對呀,我坐車過來的。”清蕪選好了一袋洗衣液,扔進購物車裏。

“坐公交嗎?”

“yes,這家商超坐公交還挺近的。”

“轉來轉去多麻煩呀,還是擁有自己一輛車比較方便,對了,我現在有自己的車啦,前天剛提的,忘記跟你們說了,等調休,我就自駕去找你玩。”

“恭喜恭喜,桃桃兒你真棒。”

“你也很厲害哇,如果不是要還債,現在你就是一個小富婆了,有自己的車,有自己的房子,肯定比我厲害多了。”

畢業兩三年,506四個人各奔前程的同時也依舊沒有忘記聯系,隔三差五就在群裏刷屏。

語孜進入了一家教培公司,現在已經當上了主管,跟大學談的男朋友感情穩定。

雨楨也成功考上了編制,公示期間因為一些變故放棄了入職,現在在做公益教師,每年都輾轉在落後的小鄉村,去年還遇見了現在的男朋友,兩個人穩定交往了一年多,有談婚論嫁的苗頭。

孟陶是四個人裏面混得最好的,現在在一家多媒體公司做總監,年薪兩百萬,前兩年因為發展規劃不同的原因,跟體育生分手了,到現在還單著。

“等會兒我把我那新車的照片發群裏給你們看看,讓你們也沾沾我的喜氣!早日提車!”

清蕪被她身上的那種快樂的氣氛感染到了,眉眼彎了起來,一張小臉兒如春風拂面。

出門的時候她換了一條水綠色的旗袍,中等長度,剛剛好到小腿肚那裏,襯得她像一根剛抽芽的香椿,水靈靈、嫩生生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某個高中生女生。

大概聊了十幾分鐘,孟陶就說等會兒有事下次再聊。

這時候清蕪也都把要買的東西都挑好了,她推著小推車去結賬。

每個結賬口都排著長龍,自動結賬機器那裏也排滿了人,她隨便挑了個隊伍去排。

排了差不多八分鐘左右輪到了她。

“需要袋子嗎?”售貨員問道。

“要一個大的,謝謝”。

“好的,請稍等。”

結完賬,坐公交回家的路上,年級群裏揚校發了一條群公告消息。

清蕪打開來看。

原來是校企合作簽約暨揭牌儀式。

學校上個學期就早有風聲,說新的一家合作企業將會無償讚助三間實驗室,三座游泳館。

這個學期開始就正式進入施工階段,這些清蕪都是知道的。

沒想到這麽快就全部都建好了,只是不知道是哪家企業怎麽有錢,這些工程加起來沒有幾百萬是無法完成的。

不過這些都不是她該關心的,正想著收起手機,屏幕上方就跳出來簡紓的消息。

紓紓:【你看到信息了嗎?揭牌儀式安排在下周五,md,我剛好要去其他學校聽課,沒辦法一睹我們學校的財神爺真面目,到時候你記得給我拍幾張照片過過眼癮】

清蕪:【ok啦,保證完成任務。】

紓紓:【小道消息,聽說我們這個財神爺還很年輕,姓沈,沈家在古代可是大戶人家啊】

沈……

清蕪看著那個姓氏,無法避免地再次想到了上周五久別重逢的人。

她想,這會是巧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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