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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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顏彧一句話讓陸舾的臉紅了個徹底,他風景也不看了,曲也不寫了,抓起平板就轉身往屋內跑。

顏彧渾身滴著水,笑著跟在陸舾身後。

他正笑得開心,結果被陸舾拿著大浴巾裹了一圈身子,還頗為嫌棄:“地上被你弄得都是水。”

顏彧聳聳肩,把浴巾裹緊。

他對著陸舾勾勾手指,“晚上出海想不想拍照片?”

陸舾如果想照那最好,如果他不樂意,顏彧想,相機也帶了,補光燈也帶了,這照片是非照不可的。

還好陸舾點點頭和他說:“想。”

於是顏彧帶著人到自己房間裏去化了個妝。

對於化妝,陸舾比顏彧想象中的還要排斥。

從見到化妝品的那一刻開始,陸舾就找著各種借口想要離開房間,但最後都被顏彧拎了回來。

就算被顏彧強迫著坐在板凳上,陸舾還是在問:“能不能不化啊?”

顏彧擦幹洗過的手,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出最強硬的話:“不能。”

陸舾嘟起了嘴。

他擡頭看著仔細研究化妝品的顏彧,問他:“男生化妝不奇怪嗎?”

問完這個問題,他看見顏彧用一種非常迷惑的眼神看向他:“新時代你搞什麽封建呢?”

陸舾一楞,還是問他:“真的不奇怪嗎?”

這一次顏彧直接掐住了陸舾的臉頰,他左看看右看看,眉頭微皺,“這麽漂亮的臉蛋化了妝為什麽會奇怪?”

陸舾呆呆地眨了眨眼。

這是第一次有人誇他長得漂亮。

從陸舾小時候開始,就不乏有長輩誇他長得可愛,待他上了初中,身邊又傳來言語說他不夠有男子氣概。

陸舾其實很焦慮,為什麽自己的臉頰總是肉嘟嘟的,他的嬰兒肥怎麽都消不掉,他甚至特意為此減了半個學期的體重,最後因為體重偏輕還被校醫特別關照。

至此之後,他便再也沒有擅自減肥了。

上了高中,因為他的個子不高、體型又小、臉蛋還秀氣,幾乎沒有男生願意和他做朋友。

陸舾不知道為什麽,但心裏默默羨慕著那些高又壯碩的同學。

事情發生在一次文藝晚會上,陸舾受文藝委員之托,報名參與了班級活動。

為了上鏡,大家都會化妝打扮自己。

陸舾不會化妝,但他的同學會,女同學拉著他替他化了一個特別好看的妝,和陸舾的樣貌格外貼切。

陸舾通過鏡子看見自己的臉,他其實特別喜歡,還笑著和女同學道了謝。

但在他演出結束後,卻被同班男同學拉去了廁所。他們丟給陸舾兩張紙,氣勢洶洶地叫他把臉擦幹凈。

陸舾還記得他們圍在自己身邊,說著些刺耳難聽的話。

那天晚上,陸舾攥著紙巾瘋狂地擦臉,但不管他怎麽擦,臉上的妝就是擦不幹凈。

耳邊催促的話語愈發急切,到最後他手裏的紙巾被人搶走,對方使勁蹭過他的臉,直到臉頰受不住紙巾的摩擦溢出了血絲。

那群人離開時不屑地戳陸舾的肩,告訴他一個男的長這麽一副娘麽的臉,特別惡心。

所以陸舾不喜歡打扮自己,他怕受到外界異樣的眼光。

但是顏彧說他長得漂亮。

陸舾看著顏彧拿著紙巾的手靠近自己的臉,他下意識地往後縮,“真的嗎?”

他真的長得很漂亮嗎?

顏彧以為他在問男生化妝是不是真的不奇怪,於是點點頭:“真的。”

紙巾落在臉頰上的觸感冰冰涼涼的,陸舾緊閉的雙眼緩緩張開,“這是什麽?”

“保濕水,你平時一點都不保養自己的臉?”顏彧又倒了些水在自己掌心,他揉搓了一下手掌後叫陸舾閉眼。

他把保濕水塗抹在陸舾的臉上,嘟囔著:“怪不得這麽幹呢,以後還得監督你護膚。”

化妝的途中,陸舾有特別多的問題,他全部都問了顏彧,顏彧居然一一給他解答了。

正在陸舾疑惑今天的顏彧怎麽格外安靜時,對方結束了化妝的最後一個步驟,然後環抱著手問道:“現在可以告訴我為什麽最開始不願意化妝了嗎?”

明明化完妝後看起來更加漂亮。

至少顏彧喜歡得移不開視線。

陸舾張了張嘴,原來是在這裏等著他呢。

他支支吾吾半天,手指頭都快要被自己捏紅了,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

他覺得不好意思。

他不說,顏彧也不催。

兩個人面對面僵持了半天,最後陸舾看見顏彧有些失落地轉身收拾起桌面上的化妝品。

“好了不問你了,下樓等我會兒,該去吃晚飯了。”顏彧催促著。

等陸舾起身離開,身後傳來關門聲後,他才重重地嘆了口氣。

“你為什麽要嘆氣?”

顏彧猛地轉身,只見陸舾手握著門把手站在門內。

說來也奇怪,先前的失落一瞬間就煙消雲散了,甚至現在,顏彧還覺得自己有點高興。

他搖搖頭,放棄收拾亂糟糟的桌面,理直氣壯地開口:“忘記了。”

陸舾走過來拽住顏彧的衣擺,他小小一只又低著頭,顏彧壓根看不見他的表情。

他只知道陸舾就這麽把頭抵在了自己胸口,耳邊聽見了陸舾高中時候發生的那些令人記憶深刻的事情。

故事講到最後,陸舾吸吸鼻子說:“其實就是一件小事而已。”

反倒是顏彧攥著眉頭,“誰說的?他們那是校園霸淩,在欺負你。”

不知道之前講到哪個環節,顏彧擡手把陸舾攬在懷裏,於是現在陸舾只好仰著頭看對方。

“我知道。”他說,“反正只是同學而已,就只有三年而已。”

顏彧的手臂慢慢向上擡,直到他把手搭在陸舾的後腦勺上,他揉著陸舾的腦袋問:“就三年而已,那現在怎麽還要哭鼻子?”

陸舾又把頭低了回去,在顏彧的視野範圍外使勁吸著鼻子。

他把這件事講給顏彧聽的初衷,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得到顏彧的安慰。

但是講完之後他自己卻像是釋懷了一般,那道以前過不去的坎,在他長大之後輕輕松松地就垮了過去。

反正顏彧說他漂亮,那他一定很漂亮。

顏彧肯定比那群沒見過世面的人懂得什麽叫做漂亮。

陸舾被顏彧抱在懷裏,耳邊是顏彧一刻不停的安慰。

安慰了許久,顏彧覺得不太對勁,把陸舾的臉捧起來一看,這人正笑得嘴都合不攏。

他立馬嫌棄地松開手,“妝都在我身上蹭花了,花貓。”

陸舾跟在他身後,心情大好,“那我也是最漂亮的花貓。”

顏彧輕聲笑,寵著他說:“對,你是最漂亮的花貓。”

漂亮的人和漂亮的貓因為講了個長長的故事而錯過了吃晚飯的時間,於是只好揣著兩個小面包趕去晚上出海的岸邊。

陸舾叼著面包和顏彧說回酒店了煮泡面。

對此顏彧只有點頭的份。

因為就連他煮出來的泡面都沒有陸舾煮出來的好吃。

上船前,工作人員給每個人都遞了一件救生衣。

陸舾低頭認真系著救生衣的繩子,心裏默默吐槽這個衣服穿在身上真的很醜。

然而他一擡頭,看見和他穿著同款衣服都顏彧陷入了沈思。

怎麽會有人能把救生衣穿出一種好看來?

那是不是塞給顏彧一套紅配綠大棉襖會不會也好看?陸舾心裏打著算盤,準備回國後就網購一套大棉襖。

陸舾低頭看了看自己,別的不說,和肉夾饃還是挺像的。

顏彧一回頭就看見陸舾皺著個眉頭看自己,他先扶著人上了船,然後絞盡腦汁想了半天陸舾為什麽皺眉。

最後他想出來的結果是,自己前兩天才被發現了暈船,而今天晚上又一次上船出海。

肯定是陸舾想起了這件事,所以在擔心他。

顏彧揚起嘴角,他攬著陸舾的肩,彎腰說:“沒事,今天晚上坐的是快艇,我不會暈。”

“啊?”陸舾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差,不然他怎麽突然聽不懂顏彧說的話了。

但是既然話都說了。

“哦,好。”陸舾也就認了。

他腦瓜子轉半天也沒想明白是什麽時候讓顏彧產生了誤解,直到顏彧舉起相機讓他擺動作。

陸舾又皺起眉,他嘟著嘴說救生衣醜,拍出來肯定不好看。

顏彧盯著陸舾看了幾秒鐘,頭腦風暴後被自己氣笑了,“原來你皺眉頭是因為覺得救生衣醜?虧我以為你是在擔心我暈船。”

陸舾一聽,也笑了。

甚至笑得肚子都痛,還伸手扶著顏彧的手臂繼續笑。

任他笑了會兒,顏彧問:“哪裏醜了?”

明明像個團子一樣,很可愛。

陸舾伸出食指晃了晃,“一點都不帥氣。”

顏彧挑眉,心想難不成一個睡衣上印著可愛塗鴉、穿著毛茸茸拖鞋、家裏裝修成奶油風格、就連餐具都很可愛的人,現在要轉型走耍帥風格?

對此,顏彧的評價是不切實際。

他又把註意力放在給陸舾拍照上,一邊認真指揮,一邊瘋狂按下快門。

終於,在大約一個小時後,陸舾完成了今天的拍攝,兩個人湊在一起看照片的時候,顏彧突然問:“知不知道那是什麽?”

手指指向的方向是海面上可以看見的一處光亮,因為夜幕降臨,燈塔已經淹沒在了夜色裏。

陸舾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楞楞地回答:“那是光啊。”

顏彧在他耳畔笑了笑,沒說話,又看起了相機裏的照片。

照片裏的人笑得很開心,但因為不常拍照而顯得動作有些僵硬。

“其實我最喜歡這張。”陸舾指著最後一張照片說。

這一張是他們請同行的人幫他們照的合照。

這也是他們的第一張合照。

顏彧笑著說:“我也最喜歡這張。”

特別特別喜歡這一張。

回到酒店後,陸舾趕忙去煮了泡面,他和顏彧一人一碗,兩個人捧著碗坐在一樓陽臺吃面。

顏彧的頭發被海風吹得淩亂,還會不時飛到嘴邊,陸舾不知道對方有隨身帶皮筋的習慣,於是起身進屋找了根酒店的皮筋給他。

顏彧看著陸舾遞給他的皮筋,晚風把他說的話送到陸舾耳邊。

他說:“舾舾,能不能幫我紮頭發?”

陸舾紮出來的頭發又醜又亂,但是顏彧就算洗澡也沒舍得取下來。

淩晨,陸舾的手機響了,他點開一看,是顏彧發給他的幾句話:

有星在海裏迷失了方向

我說那是燈塔

你說那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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