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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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時間將近一點,顏彧感到十分頭疼。

他是一名全職寫手,筆下的小說以超高的閱讀量撐起網站一片天。

今日,新文臨近尾聲,文思泉湧之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巨響。

顏彧皺了皺眉,什麽聲音?難聽得要命。

最開始,他並沒有把這陣噪音當回事,手指還在反覆輕點鍵盤,可幾分鐘後,他發現這陣噪音持續不斷。

顏彧兩腳一蹬從椅子上站起來,他倒要看看是誰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裏擾民。

他的房子戶型靠近消防通道,顏彧一打開門,就看見消防通道那坐著一個人。

要不是這人他在白天剛見過,不然可能會被嚇一大跳。

陸舾坐在樓梯上,抱著吉他靠著墻,聽見聲響了就慢慢擡起頭看了看,看了兩秒,又低頭開始彈吉他。

顏彧的視角看不太清陸舾的模樣,陸舾大半個身子都藏在陰影裏,顏彧不合時宜地想起了一句“猶抱琵琶半遮面”。

他的這位鄰居雖然行蹤有些詭異,也打斷了他創作的思路,但實話實說,臉蛋還是看得下去的。

陸舾的臉上有點嬰兒肥,看起來還挺可愛的,他身上倒是沒什麽肉,可能是都長在了臉上。

顏彧喉結一滾,正準備移開視線,樓道裏的聲控燈突然熄滅,他看不見陸舾了。

“啊!”

陸舾被突然的黑暗嚇了一跳,他好怕黑的。

聲控燈因為他這一嗓子,又亮了起來。

陸舾慢吞吞地挪了挪屁股,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又準備繼續彈吉他。

顏彧出聲阻止了他,陸舾身上有一股很大的酒味,他早就聞到了。

“你喝醉了?”顏彧問,“你住幾杠幾?”

他其實不想多管閑事,但是不管陸舾,這人在門外彈一晚上怎麽辦?

他不睡覺顏彧自己還想睡呢。

陸舾還算有點神智,他擡起頭認真地想。

可是他想了半天也想不起來自己住在哪裏,心裏隱約有兩個數字在向他招手。

陸舾不想和數字打交道,於是幹脆不想了,腦中的理智嘎嘣一下全斷了,他對著顏彧傻傻一笑,右手撫過琴弦,大聲唱道:“我家住在黃土高坡!”

這次的音量比之前還大,顏彧一個健步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陸舾被捂了嘴,腦子裏靈光一現,做出了一副要吐的模樣。

顏彧果然收手了。

陸舾得意地笑了笑,又繼續彈,好看的手指在琴弦上胡亂地按,每一個音節都在顏彧的意料之外。

顏彧捏了捏鼻梁,比出門前還要頭疼。

他就真該別管閑事。

聲控燈熄滅又亮起了好幾次,終於,陸舾沒有繼續彈了,因為他累了,困了。

顏彧終於有機會說話了,他碰了碰陸舾的肩,又一次問道:“你家住哪兒?”

總不能讓人在過道裏睡一晚。

看這人的模樣,可能還走不了路了。

家在哪兒的問題又讓陸舾犯了難,他掰著手指頭挨個說,唯獨沒有說到這個小區。

顏彧嘆了口氣,心裏默念了三次“好人有好報”後,把縮在墻角的人抱了起來。

他的個子很高,有一米九幾,而陸舾看起來只有一米七左右,讓他抱起陸舾來還是很輕松的。

聲控燈在這時又熄滅了,他感到懷裏的醉鬼抖了一下身子,連人帶琴撞他懷裏了。

顏彧一楞,他沒有發出聲音,聲控燈就一直滅著,陸舾的呼吸就這麽掃在他的脖子上,距離有點太近了。

終於把陸舾丟在沙發上,顏彧重重地嘆了口氣。

沙發躺著挺舒服,陸舾躺在上面睡得香。

顏彧彎腰準備把他懷裏吉他拿出來放在一旁,剛碰到吉他,陸舾就收緊了手,“你要幹什麽?”

顏彧耐下性子:“你要抱著吉他睡覺嗎?”

陸舾根本不理他,他從沙發上坐起來,“你給我拍個視頻吧。”

顏彧不打算理他,還有好多事等著他去忙。

而下一秒。

“求求你了。”陸舾張口說。

顏彧剛轉身,聽見他一句“求求你了”,又轉了回來。

都求他了,他就幫一下吧。

幫忙嘛,肯定是因為他樂於助人,絕對不是因為他就吃這套。

“拍上了。”顏彧舉起手機,擡擡下巴示意陸舾開始表演。

陸舾湊近他的手機,“你把手機轉過來,我看看你有沒有在錄。”

還有點小聰明,顏彧笑了笑,把手機翻轉給陸舾看。

確認了手機正在錄制中,陸舾點點頭,在沙發上坐好,他清了清嗓,哼出一段旋律。

酒精使人神志不清,但因為是音樂,陸舾又打起了精神。

他撫琴的模樣過於認真,以至於顏彧以為他要展現自己真正的實力了。

可事實證明,這只是顏彧的幻想而已。

他聽見的,是毫不搭調的曲子,對耳朵而言,絕對是一場騷擾。

這場騷擾在一分鐘後停止。

結束時,陸舾扶著琴小聲地說了句話。醉鬼嘰裏咕嚕的,顏彧也沒聽清他在念叨什麽。

等到陸舾一個字都不說了,他才結束了錄制,客廳又變回安靜的模樣。

陸舾這回是真的睡著了,躺在沙發上乖乖的一動不動。

顏彧還是把吉他從他手裏抽出來放在一旁,拿出一床被子給他蓋上時,看見了陸舾眼角一點氤氳的淚,像是一層薄紗,輕輕地覆住了他的睫毛。

他沒多想,只當是陸舾困得打哈欠時,擠出來的生理性眼淚。

安頓好了醉鬼,顏彧拍拍手回到書房繼續碼字。

文思泉湧的感覺已經不在,小說結尾卡在了最後關頭。

無緣無故的,顏彧腦海裏只有醉鬼眼角帶淚的模樣,讓他好是心悸。

第二天清早,顏彧打著哈欠從房間裏走出來,進廁所草草洗漱後打算去小區門口買早飯。

他半瞇著眼走路,突然感到腳下踹到了什麽東西。

顏彧睜眼一看,某個人抱著吉他躺在地板上呼呼大睡。

他怎麽記得,昨天晚上,吉他是放在沙發旁邊的?人是躺在沙發上的?

顏彧覺得這兩天他頭疼的次數愈加頻繁,買早飯的事情只好推遲,當下之急是拿被子把陸舾裹起來。

這人看起來身體就不好,帶去老中醫那兒把個脈都要說虛的那種。要是在他家裏睡一晚上就生病感冒了,指不定要找他鬧。

哀民生之多艱吶!

終於裹好了陸舾,顏彧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準備使用社會高級手段——外賣。

他給自己點了包子豆漿,順便捎了瓶蜂蜜水,借人醒酒用。

秋季霧多,天空灰蒙蒙一片,樹枝上啞聲自叫的鳥鳴喚著還未破曉的太陽。等它振翅飛遠,飄下了一席落葉。

顏彧看著窗外發了會兒呆,突然想起Misty shore的一首歌。

他連歌詞都記得,畢竟粉了Misty shore許久,奈何天天沈迷打工賺米,碼字軟件和發文網站兩頭跑,根本不關註網絡上的八卦。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Misty shore有解散一說,還有什麽“大瓜”“塌房”。

昨天聽陸舾這麽一說,倒是激起了他的好奇心,在網上一搜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看完瓜條,他的第一反應便是夕池為什麽不打官司,顏彧關掉新聞頁面,心想自己多半是被筆下的律師主角帶偏了方向。

就在這時,一旁的鋪蓋團子挪動了一下。

“嘭”的一聲,滾到了沙發和茶幾中間。

顏彧:“……”

陸舾忍著頭疼睜開眼。

他這是在哪兒?

這個天花板看起來很陌生。

下一秒,有一個黑影靠近了他。

陸舾躺在地上,看見了一張倒掛的臉。

好嚇人。

還好他見過,是他的新鄰居。

等等。

他為什麽會在大清早看見他的鄰居?

陸舾眨了眨眼,感覺到自己手腳行動都不便利,於是第一反應是——被綁了。

“醒了?”顏彧問道,他哪知道陸舾心裏那些小九九。

但估摸著陸舾昨晚喝得斷了片,和他解釋到:“昨天晚上你喝多了,在我家門口吵得厲害,問你住哪兒你也不說。”

言下之意就是這一切都是陸舾的錯,跟他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陸舾又眨了眨眼,終於想起來昨晚自己喝了酒。

他躺在地上,就這麽盯著顏彧的臉看。

雖然是倒著的,雖然有點尷尬,雖然有點不禮貌,但是他依舊看得津津有味。

近在咫尺的帥哥哪有不看的道理?

昨天的關註點全被海報吸走了,陸舾還沒來得及觀察顏彧。

顏彧的身高很高,感覺比自己高出了一個頭。他的頭發有些長,不紮起來感覺會紮到眼睛。

五官立體得不像話,高挺的鼻梁若是架上一副金絲眼鏡……

哇塞。

陸舾想,把這人打扮一番丟在大街上,是可以攬獲一大批回頭率的。

可是,現在的顏彧一身睡衣睡褲,頭發散下來垂在臉旁,因為低頭的緣故,真的好像鬼。

“你還要睡嗎?”顏彧想催人起來,畢竟現在的情景看起來感覺很奇怪。

陸舾點點頭,他動了動手和腳,還是被卡在沙發和茶幾中間。

“那個,可以麻煩你幫我一下嗎?”陸舾有點臉紅,“被子裹太緊了。”

他出不來。

顏彧無奈地走到被子的末端,他彎腰把人從夾縫中脫了出來,又找到被子的一條邊。

“我拽了啊。”他提醒般地說了聲。

下一秒,陸舾在地上旋轉了三百六十度。

旋轉的過程有些坎坷,陸舾一邊護著他懷裏的吉他,一邊防止自己的腦袋撞在地上。

終於,他脫離了被子的束縛。

吉他也是完好無損的,唯一不一樣的,只有他被吉他壓出來一條杠的臉。

恰好,顏彧點的早餐外賣到了。

他把給陸舾買的蜂蜜水找出來遞給對方,“蜂蜜水,給你帶的。”

蜂蜜水有一定的解酒作用,陸舾接過道了謝。

至此,顏彧在他心裏的形象高大又威猛。

他拒絕不了任何一個在逆境時仍然相信自己的粉絲。

雖然粉絲並不知道他的馬甲就是了。

“今天太麻煩你了。”陸舾說,“這個水多少錢?我轉給你。今天中午我請你吃個飯吧,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五句話,顏彧只聽進去了一句話——今天中午我請你吃個飯吧。

對於一個不會下廚,並且已經吃了一、二、三、四反正很多年外賣的人來說,沒有什麽是一頓飯不能解決的。

他自動忽略了轉錢的問題,只是捋了捋自己的頭發,然後問:“在哪裏吃飯?你家裏嗎?”

家裏……

陸舾說:“也行。”

他本來想的是帶顏彧去小區門口的餐館將就一頓的,但是,去家裏好像可以顯得他更有誠意。

陸舾帶著顏彧上了樓,站在自家門口時,訕訕地回過頭。

“我昨天出門,忘記帶鑰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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