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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鬧鐘沒有響，但孟醒卻在八點鐘自然醒了。
有意識的第一秒，她習慣性地扭頭看向旁邊。唐昭不在，不知道又去了哪裏。
經過漫長的一覺，嗓子火辣辣的。她摸到枕邊的水杯，喝了口。
唐昭知道她離不開水，便每天晚上臨睡前都用保溫杯裝一杯熱水放在床頭，這樣即便第二天早上他不在，孟醒也能醒來就喝到熱水。
清醒許多了。她下了床，趿拉著拖鞋在家裏繞了一圈，都沒發現唐昭的身影。
她打開手機，想給唐昭發個信息，問問他去哪了。但不知道是不是睡迷糊了，她翻了一圈也沒找到唐昭的聊天框。
不對吧？
她使勁揉了揉眼，又從上到下劃一遍。
見還沒找到，便在搜索框裏搜索“小昭”，然而結果顯示“無”。
什麽時候把他的微信刪了嗎？
她蹙著眉，退出微信，決定直接給他打電話。
誰知通訊簿裏也沒找到唐昭的電話。
這讓孟醒更困惑了。幸好她記得唐昭的手機號。
135649……
撥通了，但是傳來的卻不是唐昭的聲音。
大叔的聲音聽起來很兇，很不好惹，孟醒小心翼翼地問：“您知道唐昭去哪了嗎？”
“唐昭？什麽唐昭？我不認識。”
話音剛落，電話就被掛斷了。
還沒反應過來的孟醒怔楞著看著手機界面。她又仔細看了一遍手機號碼，沒錯啊。
她搞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一時間有些慌了，便打算直接去公司看看唐昭在不在。
正巧這時姚思雲的電話撥過來了。她急忙接起來：“雲雲？”
“阿醒，你在家嗎？”
“對，我在。”
“哦，那我一會去找你玩吧。我們家橙子大忙人一個沒有雙休，白瞎這周日了。”
聽到她提起陳星，孟醒立馬問道：“我們家小昭跟你們家橙子在一起嗎？”
誰知她得到的答案不是“對”，也不是“沒有”，而是“小昭是誰？”
這一問把孟醒也問懵了，她一時間竟連說話都不會了，只能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我弟弟，小昭，唐昭，你認識的，我男朋友。”
“你男朋友？你什麽時候有的弟弟，又什麽時候有的男朋友？”
姚思雲聽起來比她更疑惑。
“就是，就是唐昭啊，我們昨天還在聊他呢，你還說宋予聲在針對他。”
孟醒急得直跺腳，語速越來越快。可姚思雲缺不僅沒想起來一星半點，反而又問：“宋予聲又是誰？”
連宋予聲也不記得了？
孟醒剛想問問姚思雲是不是受傷磕到腦子了，突然一道霹靂在腦子裏炸開。她渾身一僵，手機一下脫手，哐當一聲砸在地板上。
臥室沒有鋪地毯，巨大的聲響給孟醒嚇得一哆嗦，趕忙蹲下身捧起手機。
那邊的姚思雲也發現了她的不對勁，急忙詢問:“你怎麽了？你沒事吧阿醒？”
“啊，我沒事，你別擔心。先掛了。”
摁下掛斷鍵時，她的手指在抖，於是重覆摁了三遍才成功掛掉。
手指蜷縮成拳，緊緊握住，才沒那麽抖了。
但是腿還在抖。她踉蹌著後退一步，撐著桌沿坐在床上，讓自己至少不會再摔倒。
她大概有了一個猜測。
昨晚快要睡著時，她知道唐昭還在拉著她說話，一開始的時候還能回應幾句，後面就徹底睡著了，唐昭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去了哪裏她也不知道。
但是她記得在失去意識之前，隱約聽到過唐昭提起幾個詞。
是什麽來著？
她努力回想著，可記憶像斷了線的風箏，就是不肯再回到她的腦海裏。
有幾滴眼淚溢了出來，她沒管，還在掐著掌心，跟自己較著勁。
淚是有重量的，落下的時候，會在人的心裏砸開一個窟窿。
系統，他說了系統。
又一滴淚落下，啪嗒一聲，回響在空蕩蕩的房間裏。
還有“發現”。
孟醒的眸子忽然亮了。她猛地起身，結果沒站穩，差點又摔在床上。
前後連上，唐昭說的話應該就是系統發現了我們，但是系統發現了他們什麽呢？
被淚暈開的餘光一點點凝結，在她的視野裏形成了具體的景象。
是她的家。
對，不是唐昭的家，而是她的家，她搬走之前的家。
發現這一點之後，她砰一聲拽開書桌的抽屜，裏面堆滿了她畫的草稿，她翻來覆去翻了好幾遍，沒有那本寫著“小昭飼養手冊”的本子。
不僅如此，左手上的戒指和手鏈也都不見了，甚至連藏在手機殼後面的合照都不見了。
面對著空蕩蕩的家，孟醒想起當初唐昭說的話，說他只能以配角的身份待著她身邊。而現在他越過了宋予聲成為了她的“主角”，違背了當初跟系統的約定，系統自然不會放任不管。
而她這一周一直沈浸在幸福和喜悅中，以至於徹底忘記了系統的存在。
所以現在為了懲罰他們的越界，系統把她一腳踢出了那個世界，然後毫不留情地把唐昭存在過的痕跡通通抹去，只在她腦海中留下一筆，等著看她在留戀中痛苦的樣子。
巨大的絕望像突起的潮水般將她淹沒，她慢慢彎下腰，捂著胸口大口喘著氣，試圖減輕這種窒息感。
沒用的，因為浪潮已經沒頂，還化作更多的眼淚流了出來。
喘息聲變得嘶啞，她聲嘶力竭地揉著頭發，揉得一團糟，然後掩面繼續放聲大哭。
就這樣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眼淚幹涸嗓子也沙啞，她才慢慢站起身，坐到書桌前打開電腦。
在她打開電腦搜索公司名字和持股人時，恍惚間，這一幕與一月前的景象重疊，讓她有了一種用一瞬跨越時間的錯覺。
許成，楊自衡，孫虎。
唯獨沒有唐昭。
就在孟醒失落地關上電腦時，手上的動作卻突然頓住了。
不對。
既然他們三人都是唐昭的朋友，那按理來說也應該跟著唐昭一起消失，為什麽還會存在在現實世界裏？
剛剛的猜測忽然出現了裂縫。她趕忙打開電腦，又重新看了一遍。
沒看錯啊。
像即將墜崖的人抓住了從天而降的藤蔓一樣，孟醒立刻起身跑向衛生間，洗完漱再紮好頭發，然後抓起鑰匙就出了門。
唐昭不在，他的車自然也不在，幸好許成的店離這裏不遠，走幾步就到了。
雖然有一段時間沒去了，但她還是準確記住了許成飯店的位置。她一路小跑著，沒用多久就到了那條街上。
揣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她放慢了腳步，攥著拳頭，像是怕驚擾了心中的恐慌。
沒有，沒有那家店。
她在附近的街繞了兩圈，又打開手機地圖確認了一遍，沒有這家店。
原本那家飯店的位置不知道什麽時候變了名字，她去問過了，老板是一個大叔，也不認識許成。而她沒有許成和另外兩人的聯系方式，沒有了這個飯店，她沒辦法聯系上其他人。
最後一絲希望被掐滅的時候，她說不上到底是什麽感覺。好像有點累，可能是因為剛剛跑得太急了。
往回走時，腳步不似來時輕快急迫，而像灌滿了鉛，壓得孟醒擡不動腿。腰也不自覺彎了下去，像片佝僂在路邊無家可歸的落葉。
好不容易撐到回家，她再沒有一丁點力氣，隨著把鑰匙一扔就靠著門坐下。視線迷茫地掃過房子的各個角落，她不知道該做點什麽。
頭在嗡響，擾得她煩躁。她甩了甩腦袋，卻又想起來唐昭昨晚說的另一句話。
是啊，她快過生日了。
他還說要送她生日禮物。可是為什麽禮物還沒送他人就不見了？
就算不想破費送禮物也不用直接消失裝死吧。
這個荒謬的想法讓她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
於是她更加確定唐昭沒有離開。他一定會回來的。
如果要問她為什麽這樣堅信，她說不出來。沒有證據能證明唐昭就是會回來，但她相信唐昭說過的事就一定會做到。
她還在期待著生日禮物呢。
接下來的整整五天，孟醒都過得如行屍走肉一般。上班時宋瑤照例跟她東拉西扯，可她連一絲應付的心情都沒有了。宋瑤和其他同事也發現了她的不對勁，但詢問時，只能得到“沒事”的回答。
周五下班，孟醒習慣性地看向坐落在角落裏的那間辦公室。
自從唐昭消失，那裏一直是黑漆漆的一片，門從未打開過。她也旁敲側擊問過同事知不知道老板去哪了，但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道，可能是出差了。
“老板的行蹤我們哪能知道啊。”宋瑤曾這樣跟她吐槽。
即使唐昭不在，項目還在照常進行，總監也每天都會來巡視她們的工作，所以沒人覺出有什麽異常，
只有孟醒知道，她們的老板可能永遠不會出現了。
如果沒有唐昭，這個項目該怎麽辦呢？
下班後，孟醒落後同事們一步，關掉了辦公室最後一盞燈。在離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
你真的會丟下我和我們一起付出的這麽多努力，通通不管一走了之嗎？
一周前，她還可以在心裏對自己說無數次他不會。
但她從來沒想過等待的時間會如此折磨人，就像那裹挾著沙粒的風，一點一點將心的棱角磨平。
今天是她的生日。
本來她不會記得了，就讓這一天這樣平平淡淡過去也好。
都怪唐昭，既然提起來，為什麽還要讓她一個人過。
滿腔埋怨無處發洩，只能化作堆積在眼眶不敢流下的淚水，讓她暗暗發誓等唐昭回來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頓解氣。
推開家門時，燈是亮著的。
第一眼看到時，她的心漏跳了一拍，但很快她就轉而疑惑是不是早晨出門時忘了關燈，誰知往裏面一看，地上竟堆滿了氣球。
孟醒還楞著，禮花“砰”地一聲在面前炸響，嚇了她一跳。
彩色的禮花簌簌落下時，姚思雲的笑容出現了。
“生日快樂！”她把孟醒拉進門，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雲雲？”孟醒錯愕，輕聲喚著她的名字，“你怎麽會來？”
“這是什麽話？”姚思雲嗔著瞪她，“我好閨閨的生日，我怎麽可能忘記？”
眼神掃過被精心布置過的客廳，心臟巨大的空洞在這一瞬被填滿，令人措手不及的幸福感脹得孟醒胸口疼。她再也忍不住，埋頭大哭起來。
這一哭就讓姚思雲慌了神。她急忙像哄小孩似的順順孟醒的背，語氣輕柔：“怎麽啦？不開心嗎？”
“沒有，開心，特別開心”
孟醒搖著頭，把眼淚和鼻涕都蹭到了姚思雲衣服上。
見狀，姚思雲哭笑不得，便溫柔地替她擦掉眼淚，拉著她的手走到餐廳：“給你準備了一大桌子好吃的，還有蛋糕，當然了，還有神秘小禮物。”
她湊到孟醒面前，捏捏她的臉：“想不想要？”
孟醒點點頭，癟著嘴委屈巴巴地看著她，眼裏的淚光還一閃一閃的。
“笑一下就都給你。”
孟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真棒！”姚思雲替她拉開椅子，給她戴上生日帽，“快來吃吧！”
溫馨的時光讓孟醒暫時忘記了唐昭，她跟姚思雲一起品嘗著蛋糕，互相抹奶油，然後在姚思雲的註視下拆開她精心準備的禮物。
無憂無慮的笑容像極了大學時有一顆輕盈的心的她們。
只是這一切都像泡泡一樣，在姚思雲離開的那一刻全部破滅。
剛剛玩得太瘋，耗盡了她的力氣，以至於關上門後她一步都不想走，直接靠著門對面的墻坐下來。
手裏還攥著半罐雞尾酒。她淡淡瞥了一眼客廳裏的氣球，仰頭喝了一口。
明明剛剛玩得很開心，姚思雲送的禮物她也很喜歡，這可以說是一個完美的生日了，可就是感覺不夠圓滿。
她又喝了一口，隨即扭頭看向窗外黯淡的夜色。
夜很寂靜，沒有聲音。
直到面前的門被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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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鬧鐘沒有響，但孟醒卻在八點鐘自然醒了。
有意識的第一秒，她習慣性地扭頭看向旁邊。唐昭不在，不知道又去了哪裏。
經過漫長的一覺，嗓子火辣辣的。她摸到枕邊的水杯，喝了口。
唐昭知道她離不開水，便每天晚上臨睡前都用保溫杯裝一杯熱水放在床頭，這樣即便第二天早上他不在，孟醒也能醒來就喝到熱水。
清醒許多了。她下了床，趿拉著拖鞋在家裏繞了一圈，都沒發現唐昭的身影。
她打開手機，想給唐昭發個信息，問問他去哪了。但不知道是不是睡迷糊了，她翻了一圈也沒找到唐昭的聊天框。
不對吧？
她使勁揉了揉眼，又從上到下劃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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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通訊簿裏也沒找到唐昭的電話。
這讓孟醒更困惑了。幸好她記得唐昭的手機號。
135649……
撥通了，但是傳來的卻不是唐昭的聲音。
大叔的聲音聽起來很兇，很不好惹，孟醒小心翼翼地問：“您知道唐昭去哪了嗎？”
“唐昭？什麽唐昭？我不認識。”
話音剛落，電話就被掛斷了。
還沒反應過來的孟醒怔楞著看著手機界面。她又仔細看了一遍手機號碼，沒錯啊。
她搞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一時間有些慌了，便打算直接去公司看看唐昭在不在。
正巧這時姚思雲的電話撥過來了。她急忙接起來：“雲雲？”
“阿醒，你在家嗎？”
“對，我在。”
“哦，那我一會去找你玩吧。我們家橙子大忙人一個沒有雙休，白瞎這周日了。”
聽到她提起陳星，孟醒立馬問道：“我們家小昭跟你們家橙子在一起嗎？”
誰知她得到的答案不是“對”，也不是“沒有”，而是“小昭是誰？”
這一問把孟醒也問懵了，她一時間竟連說話都不會了，只能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我弟弟，小昭，唐昭，你認識的，我男朋友。”
“你男朋友？你什麽時候有的弟弟，又什麽時候有的男朋友？”
姚思雲聽起來比她更疑惑。
“就是，就是唐昭啊，我們昨天還在聊他呢，你還說宋予聲在針對他。”
孟醒急得直跺腳，語速越來越快。可姚思雲缺不僅沒想起來一星半點，反而又問：“宋予聲又是誰？”
連宋予聲也不記得了？
孟醒剛想問問姚思雲是不是受傷磕到腦子了，突然一道霹靂在腦子裏炸開。她渾身一僵，手機一下脫手，哐當一聲砸在地板上。
臥室沒有鋪地毯，巨大的聲響給孟醒嚇得一哆嗦，趕忙蹲下身捧起手機。
那邊的姚思雲也發現了她的不對勁，急忙詢問:“你怎麽了？你沒事吧阿醒？”
“啊，我沒事，你別擔心。先掛了。”
摁下掛斷鍵時，她的手指在抖，於是重覆摁了三遍才成功掛掉。
手指蜷縮成拳，緊緊握住，才沒那麽抖了。
但是腿還在抖。她踉蹌著後退一步，撐著桌沿坐在床上，讓自己至少不會再摔倒。
她大概有了一個猜測。
昨晚快要睡著時，她知道唐昭還在拉著她說話，一開始的時候還能回應幾句，後面就徹底睡著了，唐昭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去了哪裏她也不知道。
但是她記得在失去意識之前，隱約聽到過唐昭提起幾個詞。
是什麽來著？
她努力回想著，可記憶像斷了線的風箏，就是不肯再回到她的腦海裏。
有幾滴眼淚溢了出來，她沒管，還在掐著掌心，跟自己較著勁。
淚是有重量的，落下的時候，會在人的心裏砸開一個窟窿。
系統，他說了系統。
又一滴淚落下，啪嗒一聲，回響在空蕩蕩的房間裏。
還有“發現”。
孟醒的眸子忽然亮了。她猛地起身，結果沒站穩，差點又摔在床上。
前後連上，唐昭說的話應該就是系統發現了我們，但是系統發現了他們什麽呢？
被淚暈開的餘光一點點凝結，在她的視野裏形成了具體的景象。
是她的家。
對，不是唐昭的家，而是她的家，她搬走之前的家。
發現這一點之後，她砰一聲拽開書桌的抽屜，裏面堆滿了她畫的草稿，她翻來覆去翻了好幾遍，沒有那本寫著“小昭飼養手冊”的本子。
不僅如此，左手上的戒指和手鏈也都不見了，甚至連藏在手機殼後面的合照都不見了。
面對著空蕩蕩的家，孟醒想起當初唐昭說的話，說他只能以配角的身份待著她身邊。而現在他越過了宋予聲成為了她的“主角”，違背了當初跟系統的約定，系統自然不會放任不管。
而她這一周一直沈浸在幸福和喜悅中，以至於徹底忘記了系統的存在。
所以現在為了懲罰他們的越界，系統把她一腳踢出了那個世界，然後毫不留情地把唐昭存在過的痕跡通通抹去，只在她腦海中留下一筆，等著看她在留戀中痛苦的樣子。
巨大的絕望像突起的潮水般將她淹沒，她慢慢彎下腰，捂著胸口大口喘著氣，試圖減輕這種窒息感。
沒用的，因為浪潮已經沒頂，還化作更多的眼淚流了出來。
喘息聲變得嘶啞，她聲嘶力竭地揉著頭發，揉得一團糟，然後掩面繼續放聲大哭。
就這樣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眼淚幹涸嗓子也沙啞，她才慢慢站起身，坐到書桌前打開電腦。
在她打開電腦搜索公司名字和持股人時，恍惚間，這一幕與一月前的景象重疊，讓她有了一種用一瞬跨越時間的錯覺。
許成，楊自衡，孫虎。
唯獨沒有唐昭。
就在孟醒失落地關上電腦時，手上的動作卻突然頓住了。
不對。
既然他們三人都是唐昭的朋友，那按理來說也應該跟著唐昭一起消失，為什麽還會存在在現實世界裏？
剛剛的猜測忽然出現了裂縫。她趕忙打開電腦，又重新看了一遍。
沒看錯啊。
像即將墜崖的人抓住了從天而降的藤蔓一樣，孟醒立刻起身跑向衛生間，洗完漱再紮好頭發，然後抓起鑰匙就出了門。
唐昭不在，他的車自然也不在，幸好許成的店離這裏不遠，走幾步就到了。
雖然有一段時間沒去了，但她還是準確記住了許成飯店的位置。她一路小跑著，沒用多久就到了那條街上。
揣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她放慢了腳步，攥著拳頭，像是怕驚擾了心中的恐慌。
沒有，沒有那家店。
她在附近的街繞了兩圈，又打開手機地圖確認了一遍，沒有這家店。
原本那家飯店的位置不知道什麽時候變了名字，她去問過了，老板是一個大叔，也不認識許成。而她沒有許成和另外兩人的聯系方式，沒有了這個飯店，她沒辦法聯系上其他人。
最後一絲希望被掐滅的時候，她說不上到底是什麽感覺。好像有點累，可能是因為剛剛跑得太急了。
往回走時，腳步不似來時輕快急迫，而像灌滿了鉛，壓得孟醒擡不動腿。腰也不自覺彎了下去，像片佝僂在路邊無家可歸的落葉。
好不容易撐到回家，她再沒有一丁點力氣，隨著把鑰匙一扔就靠著門坐下。視線迷茫地掃過房子的各個角落，她不知道該做點什麽。
頭在嗡響，擾得她煩躁。她甩了甩腦袋，卻又想起來唐昭昨晚說的另一句話。
是啊，她快過生日了。
他還說要送她生日禮物。可是為什麽禮物還沒送他人就不見了？
就算不想破費送禮物也不用直接消失裝死吧。
這個荒謬的想法讓她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
於是她更加確定唐昭沒有離開。他一定會回來的。
如果要問她為什麽這樣堅信，她說不出來。沒有證據能證明唐昭就是會回來，但她相信唐昭說過的事就一定會做到。
她還在期待著生日禮物呢。
接下來的整整五天，孟醒都過得如行屍走肉一般。上班時宋瑤照例跟她東拉西扯，可她連一絲應付的心情都沒有了。宋瑤和其他同事也發現了她的不對勁，但詢問時，只能得到“沒事”的回答。
周五下班，孟醒習慣性地看向坐落在角落裏的那間辦公室。
自從唐昭消失，那裏一直是黑漆漆的一片，門從未打開過。她也旁敲側擊問過同事知不知道老板去哪了，但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道，可能是出差了。
“老板的行蹤我們哪能知道啊。”宋瑤曾這樣跟她吐槽。
即使唐昭不在，項目還在照常進行，總監也每天都會來巡視她們的工作，所以沒人覺出有什麽異常，
只有孟醒知道，她們的老板可能永遠不會出現了。
如果沒有唐昭，這個項目該怎麽辦呢？
下班後，孟醒落後同事們一步，關掉了辦公室最後一盞燈。在離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
你真的會丟下我和我們一起付出的這麽多努力，通通不管一走了之嗎？
一周前，她還可以在心裏對自己說無數次他不會。
但她從來沒想過等待的時間會如此折磨人，就像那裹挾著沙粒的風，一點一點將心的棱角磨平。
今天是她的生日。
本來她不會記得了，就讓這一天這樣平平淡淡過去也好。
都怪唐昭，既然提起來，為什麽還要讓她一個人過。
滿腔埋怨無處發洩，只能化作堆積在眼眶不敢流下的淚水，讓她暗暗發誓等唐昭回來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頓解氣。
推開家門時，燈是亮著的。
第一眼看到時，她的心漏跳了一拍，但很快她就轉而疑惑是不是早晨出門時忘了關燈，誰知往裏面一看，地上竟堆滿了氣球。
孟醒還楞著，禮花“砰”地一聲在面前炸響，嚇了她一跳。
彩色的禮花簌簌落下時，姚思雲的笑容出現了。
“生日快樂！”她把孟醒拉進門，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雲雲？”孟醒錯愕，輕聲喚著她的名字，“你怎麽會來？”
“這是什麽話？”姚思雲嗔著瞪她，“我好閨閨的生日，我怎麽可能忘記？”
眼神掃過被精心布置過的客廳，心臟巨大的空洞在這一瞬被填滿，令人措手不及的幸福感脹得孟醒胸口疼。她再也忍不住，埋頭大哭起來。
這一哭就讓姚思雲慌了神。她急忙像哄小孩似的順順孟醒的背，語氣輕柔：“怎麽啦？不開心嗎？”
“沒有，開心，特別開心”
孟醒搖著頭，把眼淚和鼻涕都蹭到了姚思雲衣服上。
見狀，姚思雲哭笑不得，便溫柔地替她擦掉眼淚，拉著她的手走到餐廳：“給你準備了一大桌子好吃的，還有蛋糕，當然了，還有神秘小禮物。”
她湊到孟醒面前，捏捏她的臉：“想不想要？”
孟醒點點頭，癟著嘴委屈巴巴地看著她，眼裏的淚光還一閃一閃的。
“笑一下就都給你。”
孟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真棒！”姚思雲替她拉開椅子，給她戴上生日帽，“快來吃吧！”
溫馨的時光讓孟醒暫時忘記了唐昭，她跟姚思雲一起品嘗著蛋糕，互相抹奶油，然後在姚思雲的註視下拆開她精心準備的禮物。
無憂無慮的笑容像極了大學時有一顆輕盈的心的她們。
只是這一切都像泡泡一樣，在姚思雲離開的那一刻全部破滅。
剛剛玩得太瘋，耗盡了她的力氣，以至於關上門後她一步都不想走，直接靠著門對面的墻坐下來。
手裏還攥著半罐雞尾酒。她淡淡瞥了一眼客廳裏的氣球，仰頭喝了一口。
明明剛剛玩得很開心，姚思雲送的禮物她也很喜歡，這可以說是一個完美的生日了，可就是感覺不夠圓滿。
她又喝了一口，隨即扭頭看向窗外黯淡的夜色。
夜很寂靜，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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