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這難道就是被五條老師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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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這難道就是被五條老師拋……
冬天過去得幾乎讓人來不及察覺。風裏那點冷意剛剛散盡, 東京就像是被誰輕輕喚醒似的，在一夜之間換上了春天的氣息。
仿佛只是紗緒裏不經意的擡頭，校園裏的櫻花已經開得漫天漫地, 一陣清風吹過，粉白色的花瓣落在肩上、發梢上, 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她擡頭望了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點弧度, 春天到了。
升上二年級這件事, 對紗緒裏而言再是平常不過，咒術高專的生活雖然充滿了各種詛咒和意外，但作為學生，還是會按部就班的升學。只是這天，當她推開教室的門，看清講臺上站著的人時，還是楞住了。
不是那頭醒目的白毛, 取而代之的是個穿著深色西裝、外面罩著棕色風衣，嘴裏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滿臉寫著我其實並不想來上班的中年男人。
紗緒裏眨了兩下眼, 確定自己沒看錯才開口確認，“日下部老師？”她之前在高專見到過這位老師的，不過沒什麽交集，“這學期開始你要來給我上課嗎？”
男人擡起頭, 神情平淡, 語氣更平淡，“嗯，五條沒跟你說嗎？他現在去帶一年級的新生了，二年級換我。從今天開始, 我就是你的班導老師。”
紗緒裏眼神在空中飄了一下，“從來沒人跟我說過。”她該說什麽，她那個不靠譜老師根本就沒提過這事？不知道為什麽，驚訝中又有種一點也不驚訝的感覺呢！
“嘖，”日下部擡手揉了揉眉心，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那家夥果然不靠譜。”
紗緒裏有些哭笑不得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的課桌上。她指尖在桌面上摩挲了片刻，終於緩過神來，“所以，以後都是日下部老師來教我了嗎？”
“嗯，專業課由我來教。”日下部把那根煙從嘴角拿下來，順手夾在指間，慢條斯理地說道，“文化課要是我有時間也會上，沒有時間就還是和以前一樣，由輔助監督和窗來給你上。”
紗緒裏點點頭，反正她也沒聽說過哪個咒術師是因為文化課不及格畢不了業的情況，應該……也不會從她開始吧？應該不會。
“不過，”日下部靠在講臺邊，“我的教學風格和五條那家夥不太一樣。”
紗緒裏聽著也有些好奇，“那日下部老師的教學風格是？”咒術師們不但術式個體差異很大，性格差異也很大，所以日下部t老師是屬於哪種？
“只做必要的工作，不亂沖，沖得太快死得也快，能多活一天是一天。”日下部擡眼看向紗緒裏，“你現在已經是準一級了吧？也經常接單獨指名任務？那就別想著當英雄，不是誰都是五條悟第二的。”
紗緒裏怔了一下，他這話並沒有半分誇張或說教的味道，反而像是從親眼看過太多事的人嘴裏說出的平實經驗。
“確實挺不一樣的。”她小聲感嘆了句，大概是誤會了紗緒裏的意思，日下部揉了揉額角，“總之，和五條不一樣，你慢慢習慣吧。”
紗緒裏立刻坐直了身子，表情認真，“啊，不，日下部老師你誤會，我覺得我挺合適你的教學風格的。”那語氣真誠得不能再真誠了。
換了老師，換了節奏，但紗緒裏的高專生活像和之前也沒有太大差別，仍舊是上課、出任務、再上課的循環。
只不過上課再也聽不到五條老師的胡說八道，而是換成了日下部老師安靜地在黑板上寫下重點，熟悉了幾天，也就慢慢習慣了。
好在，她任務的搭檔，還是以前的七海先生。
這天，輔助監督新田小姐拿著一臺銀色的平板，邊整理邊簡潔地匯報，“目擊者稱，這裏最近頻繁出現異常現象。已有多名流浪漢和搬運工失蹤，周邊居民反映夜間有異響與惡臭。根據窗的反饋，目標咒力波動為一級咒靈……另外……”
站在她面前的七海建人神情冷靜，他伸手接過平板，掃了幾眼，“一級咒靈，熟悉的味道。希望這次能順利一點，別又遇到詛咒師。”
紗緒裏站在他身旁，聞言嘴角忍不住上揚，“我倒比較擔心七海先生的工作時間問題。”她看向七海的眼神帶著點調侃，“畢竟上次你說五點以後不工作，結果還是跟我一起打到了快八點。”
七海推了推眼鏡，神情不變，“那是意外。”但從他緊繃的下頜線來看，顯然還是被戳到了痛處。
“好吧，希望這次沒有意外，”紗緒裏伸了個懶腰，笑得一臉無辜，“我也不喜歡加班。”然後轉頭朝新田小姐擺了擺手，“那我們進去了，新田小姐。”
“祝兩位武運昌隆。”新田小姐嚴肅的點頭，不過在目光落到紗緒裏身上時，她又忍不住補了一句，“星野同學，請多小心。”
“謝謝你，我會當心的。”紗緒裏朝她笑笑，眉梢帶點俏皮，“不過和七海先生一起的話，應該沒什麽可擔心的吧？七海先生超～可靠的。”
七海嘆了口氣，默默拉下袖口，看了眼腕表，“我來放帳。”
任務地點是一處即將拆除的舊工廠區，銹跡斑斑的鋼梁與斷裂的輸送帶交錯盤繞，地面上殘留著潮濕的油漬，空氣裏混著腐臭與血腥的味道，厚重得讓人幾乎喘不過氣。
七海走在前面，右手提著刀鞘，紗緒裏緊隨其後，星辰劍也已經出鞘。兩人一路沿著主通道深入，周圍安靜得出奇，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回蕩在空氣中。
當他們走到靠近中央貯水池區域時，一聲尖銳刺耳的嚎叫從上方炸開。紗緒裏擡頭的瞬間，就見一只咒靈從高處的鋼梁間撲向七海的後背。
那怪物嘴裂到耳根，牙齒像碎玻璃般鋒利，皮膚褶皺起伏，浸著暗紅色液體，整個身體扭曲得不成形。
七海沒有猶豫，反應迅速的轉身抽刀，刀光在昏暗的光線中劃出一條幹凈的弧線，精準地等比例將咒靈身軀從中斬斷。
咒靈□□脆地劈成兩半，但那斷裂的身體竟開始蠕動、伸展，從傷口處重新生出一團新的肉塊。它扭曲著掙紮，仿佛從裂縫中再生出第二張臉。
紗緒裏的眉頭一跳，術式展開的瞬間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星辰劍在空中劃出銀光，從斜上方狠狠劈下。咒靈被她一劍劈裂，但下一刻，那兩截身體又扭曲著開始蠕動，從中誕生出新的形態。
“是特殊術式？”七海揮刀擋下咒靈的攻擊，刀鋒與咒靈相擊，迸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看樣子不像是單純的再生。”紗緒裏後退兩步，劍尖輕輕一抖，甩掉濺上的黑色汙跡，“我們明明都砍中了，結果不但沒有祓除它，反而分裂出新的個體。”
咒靈的身軀再次蠕動，裂口從脖頸處一路撕開，一張新的面孔從內部擠出。那臉布滿血絲，眼球凸出、嘴角裂開，像是在用痛苦的表情嘲笑他們。
“太惡心了。”紗緒裏忍不住皺眉，慶幸自己已經吃過午飯了，“插它眼睛怎麽樣？”絲毫也沒覺得插了眼睛會更惡心。
七海建人收回目光，“像是感受到危險的瞬間主動分裂，並立即轉移。類似海星的斷肢再生，不過有時重生在軀幹，有時則在斷肢。”
紗緒裏踏在裂開的鋼板上，姿勢輕盈的躲過咒靈的攻擊，“所以我討厭會分裂的東西嘛。”風從她身邊呼嘯掠過，她重新落地時已經換了持劍的角度，“不過，如果只是分裂成兩個部分的話……”她回頭看向七海，唇角微揚，“七海先生。”
“嗯。”七海低聲應道，語氣沈穩如常，刀鋒在手中轉了半圈，迎上那只撲過來的咒靈，削斷了其中的部分，“同時攻擊看看。”
“了解，我速度快些，先將這東西分開。”紗緒裏握緊星辰劍，時間在她腳下微微扭曲，仿佛整片空氣都被拉緊。她的動作變得快得驚人，幾乎連影子都來不及拉出，躍起的瞬間，劍鋒劃出一道冷光，“喝——！”
劍光精準地劈開咒靈，咒靈在尖叫中再次分裂，紗緒裏目光跟著一凝，“七海先生，現在！”她的聲音透著氣流掠過的鋒銳，剩下的部分，就靠他們兩人的默契了。
七海幾乎在同一刻出現在另一側，眼神專註的盯緊了咒靈。就在紗緒裏出聲的瞬間，他的刀斬出利落的弧度，從斜線角度精準斬擊。
兩人幾乎不分先後的朝著咒靈分裂出的兩部分斬去，兩道咒力交錯，咒靈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兩邊的身軀徹底失去支撐，抽搐著崩散開來，化為黑霧徹底消失。
戰場重新歸於寂靜，紗緒裏落地時腳下踉蹌了一步，然後手腕就被人穩穩扣住。七海站在她身後，單手拉著她，另一只手還沒放下刀，“沒事吧？”
紗緒裏站穩之後輕呼出一口氣，臉上浮出一絲笑意，“沒事沒事，短時間發動太多次術式了，比起以前的後遺癥，現在只是腳軟一會兒，已經好太多了。”
“嗯，沒事就好。”七海點頭，放開紗緒裏，收起刀，“這裏應該已經幹凈了。”
紗緒裏緩過了這口氣，又重新恢覆了往日的活潑，“嗯，那現在幾點啦？五點鐘前搞定了？”
七海低頭看了眼腕表，嘴角輕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四點半。”看來今天不用加班了。
“太好了！”紗緒裏眼睛一亮，立刻就是笑容燦爛，“竟然比平時下班時間還早了半個小時耶，”她快步湊過去，雙手背在身後，眼神亮晶晶的，“那要不要去喝個奶茶慶祝一下？任務之後補充點甜分，不是剛剛好嗎？”
七海沈默兩秒，嘆了口氣，“在這種事情上，請不要學五條先生。”
紗緒裏反而笑得更開心了點，她從口袋裏掏出手帕，認真地擦拭星辰劍上殘留的咒漬，嘴裏也還沒停，“五條老師喜歡的那種過量甜度我可接受不了，我可不想三十歲就得糖尿病。”
她擦完劍收回鞘裏，又擡頭笑道，“走吧走吧，難得這麽早就完成了任務，我想去喝奶茶了，一個人喝也沒意思。如果七海先生不想喝奶茶的話，那……換成咖啡？我請你啊。”
七海終於無奈的妥協了，“還是我請你吧。”倒是紗緒裏大大方方的，“哈哈，也行啊，那我下次請你好了。”
從任務現場出來，兩人沿著街道走了好一會兒。傍晚的風比白天柔和，街道盡頭的櫻花樹已經滿開，粉白的花瓣被風一吹，緩緩飄落。他們街角找到了一家小咖啡店，門口的風鈴在風裏叮當作響，玻璃窗上映著柔和的燈光。
“感覺又活過來了！”紗緒裏捧著熱乎乎的卡布奇諾，輕輕喝了一口，香氣混著奶泡在唇邊散開，她幸福地瞇起眼睛。
對面，七海端著一杯黑咖啡，看起來略微放松了些，“請繼續。”他淡淡道，“容易滿足是好事。”
“誒？”紗緒裏擡頭，眼神有些好t奇，“工作完喝杯咖啡，這不挺幸福的嗎？不該是人生小確幸嗎？”
七海喝了口咖啡，“我已經過了因為一杯咖啡感到幸福的年紀。”
紗緒裏楞了下，隨即笑彎了眼睛，“哇，好大人說辭。”她撐著下巴，目光在七海臉上打量了兩秒，神情半真半假地感嘆，“這才是真.社畜大人。”
七海微微挑眉，“我更希望你不要給我取外號。”
“好啦好啦。”紗緒裏笑著擺手，“不過別這麽嚴肅嘛，太嚴肅容易老得快哦。七海先生是五條老師的後輩吧？那不是應該才二十五歲左右，明明還算青年耶，要有點青年人的樣子嘛，你看五條老師多歡快。”
七海喝了一口咖啡，目光移向窗外飄落的櫻花花瓣，“不是每個人都像五條先生那樣活潑。”
紗緒裏噗地笑出聲，眼睛彎彎的，“好犀利的吐槽，五條老師確實很活潑啦。”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熱飲，“不過說到五條老師，我感覺我都有好一段時間沒見到他了，你知道升二年級之後我就換了班導老師嘛，他都去教一年級的後輩們了。”
說到這，她忽然“啊”了一聲，小小的驚呼引得七海擡頭看她，她表情微妙地變了幾秒，最後定格在恍然大悟上，“這難道就是被五條老師拋棄的感覺？”
“請不要學五條先生胡說八道，”七海額頭上的青筋冒了下，片刻之後才用著種耗費了很大自制力的聲音開口，“另外，我不是青春期感情顧問，有什麽問題你可以直接找五條先生。”
紗緒裏先是楞了一下，隨即笑到前仰後合，“噗哈哈哈哈，七海先生你真是，”她笑得眼淚都要出來，“好有黑色幽默感啊。”
七海深吸一口氣，靠回椅背，額角的青筋還在跳。那一刻他真切地覺得，自從和星野搭檔以來，自己頭發掉得比加班那幾年還多幾根。
“抱歉抱歉，”紗緒裏趕緊舉起雙手投降，笑聲還沒完全止住，語氣卻真誠了些，“主要是平時也沒什麽人能聊天，出來做任務的時候就難免興奮了一點點嘛。”
她之前一年級的時候是一個人，升上了二年級也沒有什麽改變，仍舊是一個人。換了班導老師之後，日下部老師看起來確實是沒有五條老師那麽忙，但平時除了上課之外，也不可能和她一起聊天玩耍啊。
七海微微一怔，紗緒裏的語氣太自然了，沒有半點抱怨，只像是在平靜地陳述事實。可正因為這樣，聽起來更讓人在意。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黑咖啡，眉間的線條輕輕皺起，他想起了五條悟說過的話。雖然已經是準一級咒術師了，又說著自己已經成年了，但還是學生，又沒有同年可以作伴的同學。
七海默默嘆了口氣，重新放下咖啡杯，放緩了語氣，“五條先生讓我和冥冥小姐，一起推薦你成為一級咒術師。”
“誒？”紗緒裏擡起頭，眼睛一下子睜大，“七海先生，你剛才說五條老師讓你們推薦我成為一級咒術師？”
“嗯。”七海點頭，“你沒聽錯。我們已經向高層提出了正式申請，你那邊應該很快就會有通知下來，然後你就可以和其他一級咒術師一起做一級任務了。”
紗緒裏又喝了口咖啡，暖暖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她輕輕地笑出聲來，“五條老師都沒跟我提過這件事。”她的語氣半是無奈半是好笑，“我還以為……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嘛。連換老師都能不通知我一聲，我也該習慣了。”她擡眼看向七海，目光柔和，“不過，還是謝謝你，七海先生。”
七海搖頭，“不用謝我，這是五條先生的拜托我的。”
紗緒裏嘴角帶笑，“就算是五條老師拜托你的，也是關於我的事啊。我一樣得謝你。”她想了想，“我晚上請你吃飯吧。”
七海習慣性的拒絕，“學生應該早點回學校。”紗緒裏理直氣壯，“吃完飯就回去啊，又不會太晚。”又似刻意非刻意的頓了頓，看了眼對面的人，“而且，回去一個人也挺無聊的。”
七海嘆了口氣，“……可以，不過我來付錢。”
紗緒裏眨眨眼，笑得更燦爛了些，“別這麽較真嘛，我也是有工資的準一級咒術師哦。而且，雖然我沒說過，其實我可是神社家的大小姐哦……哈哈，真的真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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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午後，整個校園似乎也比平日安靜一些，陽光從樹影縫隙間裏灑下斑駁的光影，偶爾有鳥鳴聲打破這份靜謐，一切都透著剛入四月的愜意。
紗緒裏站在連接校內外的那條神道的盡頭，靠著紅色的鳥居，低頭刷著手機。她一邊漫不經心地滑動屏幕，一邊時不時擡頭往神道那頭望去。
直到夕陽的光線染紅了石階，她才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慢慢走近。還是一如既往的穿著神色的高專制服，白色的繃帶遮住了上半張臉。
——五條悟回來了。
紗緒裏擡起頭，順手把手機塞進口袋，雙手在胸前一疊，嘴角揚起的弧度帶著點不懷好意，“喲，歡迎回來啊，老師～”
“紗緒裏是專門站在這裏迎接老師嗎？”五條悟氣定神閑的幾步就走上神道的臺階，“今天這麽熱情？”
“老師你啊，”紗緒裏挑了挑眉，“是不是忘了告訴我什麽重要的事？”她刻意加重了重要的事的音調，保證沒人聽不明白那點小小的興師問罪。
“嗯？”五條悟歪了歪頭，白發也跟著偏了一下，那表情怎麽看怎麽無辜，“什麽事？”
紗緒裏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往前一步，正好擋在了他面前。因為站在階梯上，就能仗著高度居高臨下的看人，自覺簡直是氣勢驚人，“你都沒告訴我換老師的事，第一天走進教室看到日下部老師的時候，我都差點以為自己走錯教室了。”
沒錯，對上五條老師，氣勢很重要，站在同一個平面上的話，她仰頭說話自然而然就矮了一截嘛，要不然她特意站在臺階上幹什麽。
五條悟停下腳步，“換老師？沒有換老師啊。”他語氣輕快，像是在說一件完全理所當然的事，“雖然換了班導老師，但紗緒裏還是老師最可愛的學生嘛，最可愛的哦。”
“……”可惡，竟然打直球，這樣完全沒辦法生氣起來嘛，算了算了，自家老師能怎麽辦呢，還不是只能這樣了。紗緒裏嘆了口氣，妥協似地低聲嘟囔，“……好吧，原諒你了。”
五條悟揚起嘴角，他邁上最後一級臺階，順勢擡手搭在她的肩上，帶著她往高專裏走，“生氣了？”
“開始是有一點。”紗緒裏沒打算否認，側過臉看他，眉眼間帶著一絲認真，“你什麽都沒說，就把我丟給日下部老師了。我還是從他口中才知道這件事。”
五條悟聲音裏帶著一點笑，“哎呀，紗緒裏居然會這麽想念老師，真讓人感動呢。”
“別岔開話題。”紗緒裏瞪了他一眼，“雖然日下部老師也挺好，但還是不一樣啦。”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腳步隨著他被帶著往前走，春天的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吹起她的發尾，“不過，後來聽七海先生說了一級咒術師的事，就不生氣了。”
都知道五條老師一直一直很關心她，她還生氣什麽啊，只不過多多少少還是有點不爽，到了現在，那點不爽也都跟著消散了。
五條悟嘴角的弧度越來越高，笑意幾乎藏都藏不住，他這個可愛的學生啊，直接起來最可愛了，“七海告訴你了？你們兩相處得不錯嘛，不過如果他是推薦人的話，就不能和他一起做任務了。”
紗緒裏擺了擺手，“這個倒是無所謂，和其他咒術師搭檔，見識見識其他咒術師的能力，也有利於拓寬眼界嘛，我可不想做井底之蛙啊。”
五條悟被她的話逗樂了，“咦？怎麽這麽有幹勁？難不成是因為終於要進行一級咒術師評定，所以立志以超越老師為目標，開始拼命努力啦？”
紗緒裏無語地擡眼看他，“……這種我們都知道是胡說八道的話，老師不用說得這麽認真吧？”
“哈哈哈哈哈，”五條悟大笑出聲，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紗緒裏見過一年級的新生了嗎？”
“還沒呢，”紗緒裏搖搖，她還真沒見到過今年的一年級新生，“他們是什麽樣的？”
“是兩個能力很有趣的孩子，特t別是秤，天賦非常好，說不定你會和他們合得來。”說起學生，五條悟絮絮叨叨開始話多，“之前你不是不怎麽喜歡和高年級的同學一起玩嗎，現在有了可愛的後輩，說不定以後可以結伴行動。”
“和一年級的新生一起嗎？”紗緒裏有些驚訝的看向五條悟，這是她從未想過的。
“對呀，”五條悟笑著轉頭看她，雖然看不到他眼睛裏的神采，但聲音裏那股輕快的愉悅幾乎要溢出來，“紗緒裏不是說過想要同學嗎？低一屆的同學也是同學呀。這樣你就不會總一個人啦。或許以後還能一起逃課、一起吃甜點、一起打任務～怎麽樣？是不是超～開心？”
紗緒裏怔了下，她家老師真的是……明明她就只說過那麽一次想要同學，他卻一直都記得。
春風拂過她的發梢，陽光從樹葉縫隙間灑落，細碎的光點落在她的睫毛上。她抿了抿唇，忽然舉起雙拳在嘴邊一歪頭笑著，“超！開心的！”話音剛落，她頭頂輕輕一碰，撞上了什麽溫熱的東西。
“咦？”紗緒裏動作頓了下，原本只是為了配合自家老師的誇張動作，卻沒想到，“老師，五條老師……”五條悟轉過頭，“怎麽了？”
“我剛才碰到你了耶，”雖然只是輕輕的碰觸了下，但她絕對沒感覺錯，“你今天沒有使用無下限術式嗎？”五條老師不是全天不間斷的使用無下限術式嗎？
“有用哦，”五條悟悠悠解釋道，“不過無下限術式能甄別靠近的物體是否有害，是可以選擇靠近的對象。”
“難怪了，”紗緒裏輕輕一捶掌，恍然大悟道，“之前夜蛾校長追著你打的時候，也打到了。”那個場景好好笑，不過她也一直在想是怎麽回事，“那也就是說我現在可以接近老師了嗎？”
五條悟松開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掌心在她眼前晃了晃，“要不要試試看？”
紗緒裏狐疑地上下打量了片刻五條悟，沒辦法，上過太多次當的人，怎麽都有點下意識地反應。
“來嘛來嘛，”看出她的遲疑，五條悟幹脆地彎下腰，手掌微微擡起，“來試試嘛，老師保證不會有問題的。”
在心底翻了個白眼，紗緒裏還是伸出手，指尖觸到他的掌心。那一瞬間，她明顯感覺到了不同。
男人的手掌展開就比她大很多，掌心溫熱，在還有些寒冷的四月天帶著吸引人的溫度，紗緒裏眼角一彎，“啊，果然碰到了啊。”
“嗯？”五條悟順手握住了紗緒裏的手，伸手翻轉過來，指腹擦過她手心的薄繭，“這是……星辰劍的？”
輕微的力道拂過手心帶來一點點微妙的癢意，順著掌心彌散開來，紗緒裏本能地想抽手，卻被他抓得穩穩的，反而僵了兩分。
“嗯，”她盡力讓語氣保持自然，“最近一直在練習，日下部老師雖然看起來沒什麽幹勁，說什麽努力活一天算一天啊，但教我劍術還是教得很認真的，他的新陰流很厲害。”日下部老師，雖然沒有生得術式，卻仍舊是最強的一級術師。
她擡頭看他，笑容就像春日般明亮的綻開，“不過啊，剛才可是說好了的。老師可不能因為我換了班導，就不管我了哦。”
“哈哈哈哈，當然不會啦。”五條悟放開她的手，笑得燦爛得幾乎耀眼，“紗緒裏醬可是老師最可愛的學生嘛。”他說著略頓了頓，然後果然就是，“走吧走吧，老師現在就要檢查一下紗緒裏醬最近的努力成果。”
紗緒裏臉都綠了，瞬間就想開溜，“我覺得，我其實排第二可愛也行。”
五條悟想也不想的拒絕，“當然……不行的哦。”
紗緒裏開始拼命找借口，真的是竭盡全力了，“我沒帶星辰劍。”
五條悟還不知道自家學生那兩招嗎，“體術也沒問題，而且我早就說過了吧，也不要太依賴咒具，咒力的基礎操作也很重要哦。”
四月的傍晚，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訓練場的空氣帶著春末的涼意。風從遠處山林間吹過，掠過校園已經開始發芽的樹木的枝椏，卷起一地散落的櫻花。
道場內很安靜，夕陽透過縫隙灑進來，鋪成一片溫柔的金光。
紗緒裏熟練地解開制服外套的扣子，脫下來搭在旁邊的欄桿上，赤著腳站在光影交錯的木地板上。她深吸一口氣，擡頭看向對面的五條悟。
白發的術師輕輕松松的雙手揣在兜裏，眼睛仍藏在繃帶下，嘴角卻掛著點意義不明的微笑，“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紗緒裏活動了一下手腕，眉眼間帶出特有的專註，“而且老師不是說過嗎？咒術師的戰鬥常常沒有預告，也沒有熱身。”
五條悟輕輕揚了揚下巴，“喲，今天的紗緒裏醬氣勢不錯嘛。”他慢慢放下雙臂，腳步往前挪了一小步，隨意地做了個迎擊的姿態，整個人仍舊透著一股輕松，“那就來吧。”
紗緒裏沒有任何猶豫，幾乎是呼吸落下的瞬間，整個人沖了上去。她的腳步又穩又快，拳風帶著破空的氣勢直直砸向五條悟的面門。
五條悟的動作卻輕松得近乎惹人惱火，他只是略微側身，腳步輕輕一轉，身體便流暢地滑出攻擊範圍，然後順勢一勾，指尖扣住她的手腕，微微一帶。
紗緒裏被這力道一拽得重心前傾，差點撲出去。她的反應極快，腳下回旋的同時順勢扭腰，腳下穩住身體，再借力回旋側踢。五條悟收手擡肘，在她出腳的剎那輕巧封擋。紗緒裏不退反進，左腿一記虛踢之後迅速後撤，身體驟然前壓，肩膀一沈，直接朝五條悟的胸口撞去。
五條悟動作一變，反而順勢迎上，一手扣在她的肩後，另一只手繞過她背，使勁往下一壓。瞬息之間兩人的距離驀地拉近，近到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空氣靜止了一瞬，五條悟的聲音低低在紗緒裏耳邊響起，“剛才就提醒過了，太依賴劍術的話，近身可就吃虧哦。”
紗緒裏沒有絲毫猶豫，擡肘朝他腹側狠狠一擊，五條悟後撤半步，松開手的同時笑了起來，“哇，下手好狠啊，老師都要感動哭了。”
“別感動得太早。”紗緒裏甩了甩剛才被五條悟扭住的手腕，悄悄吐了口氣，她家老師完全沒有用力，她卻已經渾身是汗了。
夕陽從後方照在五條悟的身上，金光從他肩膀和發梢一路延伸，映得他的側顏線條格外清晰。白色的繃帶下，那看不見的眼神似乎仍舊落在紗緒裏的身上，“來吧，紗緒裏醬。”他朝她招了招手，手指彎了彎，“繼續啊。”
紗緒裏咬牙沖了上去，這次的步伐比先前更快。她不再直接進攻，而是虛晃一拳之後，在對方下意識偏頭閃躲的瞬間，旋身扭腰，膝蓋從下往上撞了過去。
五條悟側身滑開，紗緒裏的膝蓋險之又險地擦過他的肋側，他擡手一擋，肘彎與她的手臂相觸，精準地借勢將她的攻勢卸開。
紗緒裏的身體被迫旋出半步，她幹脆順勢低身翻滾，掌心一撐地，旋身起腿，朝五條悟的膝彎橫掃而去。這一擊幹凈利落，動作漂亮，她想嘗試著逼自家老師動起來。
五條悟果然動了，他輕輕一腳躍起，從她的攻勢中抽身，身形騰空的瞬間又落下。紗緒裏早有準備，她猛地反身蹬地，身體如同彈簧般爆發出力量，從五條悟側後方飛身而上，右臂鎖喉的姿勢幹凈果決。
就在指尖即將觸到人的瞬間，五條悟忽然回身。他的動作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右手順勢擡起擋開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握拳，毫不猶豫地砸在她的腹部。
“唔！”紗緒裏只覺腹部一陣鈍痛，呼吸被打斷，腳下連退兩步，眼前一瞬發黑。那一拳並不太重，但位置精準，氣息都被震散了。
“老師，你下手還真是不留情啊。”紗緒裏手臂半撐在膝上，另一只手捂著腹部，眉心微微蹙起。那一拳的餘痛還在，幾縷濕發貼在她的臉頰上，順著汗珠蜿蜒到下巴。
“誒，我這已經是老師級別的溫柔了，”五條悟輕笑著，姿態透著悠然，腳步紋絲不動，“剛才不是說了讓老師不要不管你嗎，正好檢查一下你最近努力的成果啊。”
“啊啊，好想收回之前那句話。”紗緒裏小聲嘀咕了句，她擡手抹了一把額角的汗，重新拉開架勢。腳掌摩擦地面，肌肉線條繃緊，氣勢瞬間恢覆。那雙黑亮的眼睛t緊緊盯著五條悟，目光銳利得像剛磨過的刀鋒。
五條悟看著她，嘴角彎了彎，表情裏帶出點驕傲。下一瞬，紗緒裏再次動了。她腳步一錯，猛然貼近，氣流掠過的瞬間，她突然變化路線，從側方出腳，一記低踢精準掃向五條悟的膝彎。空氣發出輕微的破風聲。
五條悟反應幾乎是同時完成的——膝蓋微屈避開攻擊，重心一移，右手順勢擡起要抓她的肩頭。但紗緒裏身體瞬間下沈，肩膀一旋，從他手下滑了出去。動作流暢到像是一條脫手而出的魚。
“哦？”五條悟挑了下眉，“有進步了耶。”
“都說了最近一直在練習啊。”紗緒裏低聲回了句，趁機再度逼近，一記肘擊迅猛襲來。兩人的手臂撞在一起，傳出沈悶的悶響。強大的力道順著接觸的瞬間擴散開來，震得紗緒裏手臂發麻。她咬牙不退，換手反擊，另一拳迅速揮出，動作幹凈。
五條悟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以肘壓肩，將她動作強行壓下。紗緒裏悶哼一聲，身體幾乎被他帶著跪下，單膝觸地的瞬間，她猛地擡頭，正好對上五條悟看下來的臉，近在咫尺。
“重心不夠穩，”五條悟的身影剛好擋住了夕陽，整個人被逆光勾勒出金邊，陰影覆在她臉上。“雖然招式變漂亮了，但實戰要更狠一點。”
“哦？”紗緒裏氣息略微不穩，卻倔強的揚起唇角，明明是連頭發都被汗水浸濕沾在臉頰邊的狼狽模樣，卻有著比平時更為透亮的雙眸，瞬也不瞬間的映入最強咒術師的眼底，“那老師要是覺得不夠狠，就別躲。”
話音剛落，她猛地沈肩，反手扣住五條悟壓著她的手肘。腰胯一轉，膝蓋蓄力半回，整個人低伏，帶著狠勁的爆發力向著往側邊猛地踢去。
五條悟眼底的笑意從嘴角溢出來，他沒有閃避，也沒有立刻出手反擊，只是順著紗緒裏的力道微微一讓，身體像流水一樣卸開了她的力道。那力道被分解得幹幹凈凈，連一點實感都沒有。
紗緒裏眉頭一皺，還未來得及反應，五條悟的手已然擡起，借力反轉的同時，她的重心立刻被抽空，不由自主的向後倒了下去。剛接觸到地面，就覺得腿上一沈，五條悟的腿橫壓下來，幹凈利落地鎖住了她的動作。
“太急了，紗緒裏醬。”五條悟的聲音低低的，帶著點笑意，像是在評講一份作業，但又似乎因為姿勢的關系多了點不同，“判斷沒錯，出手也幹凈，但心亂了，動作就飄了。”
距離實在太近了……紗緒裏被迫仰頭，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落進鎖骨間，脫掉制服後單薄的襯衣根本擋不住男人手掌心的熱力，還有被壓住動彈不得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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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過去得幾乎讓人來不及察覺。風裏那點冷意剛剛散盡, 東京就像是被誰輕輕喚醒似的，在一夜之間換上了春天的氣息。
仿佛只是紗緒裏不經意的擡頭，校園裏的櫻花已經開得漫天漫地, 一陣清風吹過，粉白色的花瓣落在肩上、發梢上, 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她擡頭望了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點弧度, 春天到了。
升上二年級這件事, 對紗緒裏而言再是平常不過，咒術高專的生活雖然充滿了各種詛咒和意外，但作為學生，還是會按部就班的升學。只是這天，當她推開教室的門，看清講臺上站著的人時，還是楞住了。
不是那頭醒目的白毛, 取而代之的是個穿著深色西裝、外面罩著棕色風衣，嘴裏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滿臉寫著我其實並不想來上班的中年男人。
紗緒裏眨了兩下眼, 確定自己沒看錯才開口確認，“日下部老師？”她之前在高專見到過這位老師的，不過沒什麽交集，“這學期開始你要來給我上課嗎？”
男人擡起頭, 神情平淡, 語氣更平淡，“嗯，五條沒跟你說嗎？他現在去帶一年級的新生了，二年級換我。從今天開始, 我就是你的班導老師。”
紗緒裏眼神在空中飄了一下，“從來沒人跟我說過。”她該說什麽，她那個不靠譜老師根本就沒提過這事？不知道為什麽，驚訝中又有種一點也不驚訝的感覺呢！
“嘖，”日下部擡手揉了揉眉心，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那家夥果然不靠譜。”
紗緒裏有些哭笑不得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的課桌上。她指尖在桌面上摩挲了片刻，終於緩過神來，“所以，以後都是日下部老師來教我了嗎？”
“嗯，專業課由我來教。”日下部把那根煙從嘴角拿下來，順手夾在指間，慢條斯理地說道，“文化課要是我有時間也會上，沒有時間就還是和以前一樣，由輔助監督和窗來給你上。”
紗緒裏點點頭，反正她也沒聽說過哪個咒術師是因為文化課不及格畢不了業的情況，應該……也不會從她開始吧？應該不會。
“不過，”日下部靠在講臺邊，“我的教學風格和五條那家夥不太一樣。”
紗緒裏聽著也有些好奇，“那日下部老師的教學風格是？”咒術師們不但術式個體差異很大，性格差異也很大，所以日下部t老師是屬於哪種？
“只做必要的工作，不亂沖，沖得太快死得也快，能多活一天是一天。”日下部擡眼看向紗緒裏，“你現在已經是準一級了吧？也經常接單獨指名任務？那就別想著當英雄，不是誰都是五條悟第二的。”
紗緒裏怔了一下，他這話並沒有半分誇張或說教的味道，反而像是從親眼看過太多事的人嘴裏說出的平實經驗。
“確實挺不一樣的。”她小聲感嘆了句，大概是誤會了紗緒裏的意思，日下部揉了揉額角，“總之，和五條不一樣，你慢慢習慣吧。”
紗緒裏立刻坐直了身子，表情認真，“啊，不，日下部老師你誤會，我覺得我挺合適你的教學風格的。”那語氣真誠得不能再真誠了。
換了老師，換了節奏，但紗緒裏的高專生活像和之前也沒有太大差別，仍舊是上課、出任務、再上課的循環。
只不過上課再也聽不到五條老師的胡說八道，而是換成了日下部老師安靜地在黑板上寫下重點，熟悉了幾天，也就慢慢習慣了。
好在，她任務的搭檔，還是以前的七海先生。
這天，輔助監督新田小姐拿著一臺銀色的平板，邊整理邊簡潔地匯報，“目擊者稱，這裏最近頻繁出現異常現象。已有多名流浪漢和搬運工失蹤，周邊居民反映夜間有異響與惡臭。根據窗的反饋，目標咒力波動為一級咒靈……另外……”
站在她面前的七海建人神情冷靜，他伸手接過平板，掃了幾眼，“一級咒靈，熟悉的味道。希望這次能順利一點，別又遇到詛咒師。”
紗緒裏站在他身旁，聞言嘴角忍不住上揚，“我倒比較擔心七海先生的工作時間問題。”她看向七海的眼神帶著點調侃，“畢竟上次你說五點以後不工作，結果還是跟我一起打到了快八點。”
七海推了推眼鏡，神情不變，“那是意外。”但從他緊繃的下頜線來看，顯然還是被戳到了痛處。
“好吧，希望這次沒有意外，”紗緒裏伸了個懶腰，笑得一臉無辜，“我也不喜歡加班。”然後轉頭朝新田小姐擺了擺手，“那我們進去了，新田小姐。”
“祝兩位武運昌隆。”新田小姐嚴肅的點頭，不過在目光落到紗緒裏身上時，她又忍不住補了一句，“星野同學，請多小心。”
“謝謝你，我會當心的。”紗緒裏朝她笑笑，眉梢帶點俏皮，“不過和七海先生一起的話，應該沒什麽可擔心的吧？七海先生超～可靠的。”
七海嘆了口氣，默默拉下袖口，看了眼腕表，“我來放帳。”
任務地點是一處即將拆除的舊工廠區，銹跡斑斑的鋼梁與斷裂的輸送帶交錯盤繞，地面上殘留著潮濕的油漬，空氣裏混著腐臭與血腥的味道，厚重得讓人幾乎喘不過氣。
七海走在前面，右手提著刀鞘，紗緒裏緊隨其後，星辰劍也已經出鞘。兩人一路沿著主通道深入，周圍安靜得出奇，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回蕩在空氣中。
當他們走到靠近中央貯水池區域時，一聲尖銳刺耳的嚎叫從上方炸開。紗緒裏擡頭的瞬間，就見一只咒靈從高處的鋼梁間撲向七海的後背。
那怪物嘴裂到耳根，牙齒像碎玻璃般鋒利，皮膚褶皺起伏，浸著暗紅色液體，整個身體扭曲得不成形。
七海沒有猶豫，反應迅速的轉身抽刀，刀光在昏暗的光線中劃出一條幹凈的弧線，精準地等比例將咒靈身軀從中斬斷。
咒靈□□脆地劈成兩半，但那斷裂的身體竟開始蠕動、伸展，從傷口處重新生出一團新的肉塊。它扭曲著掙紮，仿佛從裂縫中再生出第二張臉。
紗緒裏的眉頭一跳，術式展開的瞬間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星辰劍在空中劃出銀光，從斜上方狠狠劈下。咒靈被她一劍劈裂，但下一刻，那兩截身體又扭曲著開始蠕動，從中誕生出新的形態。
“是特殊術式？”七海揮刀擋下咒靈的攻擊，刀鋒與咒靈相擊，迸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看樣子不像是單純的再生。”紗緒裏後退兩步，劍尖輕輕一抖，甩掉濺上的黑色汙跡，“我們明明都砍中了，結果不但沒有祓除它，反而分裂出新的個體。”
咒靈的身軀再次蠕動，裂口從脖頸處一路撕開，一張新的面孔從內部擠出。那臉布滿血絲，眼球凸出、嘴角裂開，像是在用痛苦的表情嘲笑他們。
“太惡心了。”紗緒裏忍不住皺眉，慶幸自己已經吃過午飯了，“插它眼睛怎麽樣？”絲毫也沒覺得插了眼睛會更惡心。
七海建人收回目光，“像是感受到危險的瞬間主動分裂，並立即轉移。類似海星的斷肢再生，不過有時重生在軀幹，有時則在斷肢。”
紗緒裏踏在裂開的鋼板上，姿勢輕盈的躲過咒靈的攻擊，“所以我討厭會分裂的東西嘛。”風從她身邊呼嘯掠過，她重新落地時已經換了持劍的角度，“不過，如果只是分裂成兩個部分的話……”她回頭看向七海，唇角微揚，“七海先生。”
“嗯。”七海低聲應道，語氣沈穩如常，刀鋒在手中轉了半圈，迎上那只撲過來的咒靈，削斷了其中的部分，“同時攻擊看看。”
“了解，我速度快些，先將這東西分開。”紗緒裏握緊星辰劍，時間在她腳下微微扭曲，仿佛整片空氣都被拉緊。她的動作變得快得驚人，幾乎連影子都來不及拉出，躍起的瞬間，劍鋒劃出一道冷光，“喝——！”
劍光精準地劈開咒靈，咒靈在尖叫中再次分裂，紗緒裏目光跟著一凝，“七海先生，現在！”她的聲音透著氣流掠過的鋒銳，剩下的部分，就靠他們兩人的默契了。
七海幾乎在同一刻出現在另一側，眼神專註的盯緊了咒靈。就在紗緒裏出聲的瞬間，他的刀斬出利落的弧度，從斜線角度精準斬擊。
兩人幾乎不分先後的朝著咒靈分裂出的兩部分斬去，兩道咒力交錯，咒靈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兩邊的身軀徹底失去支撐，抽搐著崩散開來，化為黑霧徹底消失。
戰場重新歸於寂靜，紗緒裏落地時腳下踉蹌了一步，然後手腕就被人穩穩扣住。七海站在她身後，單手拉著她，另一只手還沒放下刀，“沒事吧？”
紗緒裏站穩之後輕呼出一口氣，臉上浮出一絲笑意，“沒事沒事，短時間發動太多次術式了，比起以前的後遺癥，現在只是腳軟一會兒，已經好太多了。”
“嗯，沒事就好。”七海點頭，放開紗緒裏，收起刀，“這裏應該已經幹凈了。”
紗緒裏緩過了這口氣，又重新恢覆了往日的活潑，“嗯，那現在幾點啦？五點鐘前搞定了？”
七海低頭看了眼腕表，嘴角輕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四點半。”看來今天不用加班了。
“太好了！”紗緒裏眼睛一亮，立刻就是笑容燦爛，“竟然比平時下班時間還早了半個小時耶，”她快步湊過去，雙手背在身後，眼神亮晶晶的，“那要不要去喝個奶茶慶祝一下？任務之後補充點甜分，不是剛剛好嗎？”
七海沈默兩秒，嘆了口氣，“在這種事情上，請不要學五條先生。”
紗緒裏反而笑得更開心了點，她從口袋裏掏出手帕，認真地擦拭星辰劍上殘留的咒漬，嘴裏也還沒停，“五條老師喜歡的那種過量甜度我可接受不了，我可不想三十歲就得糖尿病。”
她擦完劍收回鞘裏，又擡頭笑道，“走吧走吧，難得這麽早就完成了任務，我想去喝奶茶了，一個人喝也沒意思。如果七海先生不想喝奶茶的話，那……換成咖啡？我請你啊。”
七海終於無奈的妥協了，“還是我請你吧。”倒是紗緒裏大大方方的，“哈哈，也行啊，那我下次請你好了。”
從任務現場出來，兩人沿著街道走了好一會兒。傍晚的風比白天柔和，街道盡頭的櫻花樹已經滿開，粉白的花瓣被風一吹，緩緩飄落。他們街角找到了一家小咖啡店，門口的風鈴在風裏叮當作響，玻璃窗上映著柔和的燈光。
“感覺又活過來了！”紗緒裏捧著熱乎乎的卡布奇諾，輕輕喝了一口，香氣混著奶泡在唇邊散開，她幸福地瞇起眼睛。
對面，七海端著一杯黑咖啡，看起來略微放松了些，“請繼續。”他淡淡道，“容易滿足是好事。”
“誒？”紗緒裏擡頭，眼神有些好t奇，“工作完喝杯咖啡，這不挺幸福的嗎？不該是人生小確幸嗎？”
七海喝了口咖啡，“我已經過了因為一杯咖啡感到幸福的年紀。”
紗緒裏楞了下，隨即笑彎了眼睛，“哇，好大人說辭。”她撐著下巴，目光在七海臉上打量了兩秒，神情半真半假地感嘆，“這才是真.社畜大人。”
七海微微挑眉，“我更希望你不要給我取外號。”
“好啦好啦。”紗緒裏笑著擺手，“不過別這麽嚴肅嘛，太嚴肅容易老得快哦。七海先生是五條老師的後輩吧？那不是應該才二十五歲左右，明明還算青年耶，要有點青年人的樣子嘛，你看五條老師多歡快。”
七海喝了一口咖啡，目光移向窗外飄落的櫻花花瓣，“不是每個人都像五條先生那樣活潑。”
紗緒裏噗地笑出聲，眼睛彎彎的，“好犀利的吐槽，五條老師確實很活潑啦。”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熱飲，“不過說到五條老師，我感覺我都有好一段時間沒見到他了，你知道升二年級之後我就換了班導老師嘛，他都去教一年級的後輩們了。”
說到這，她忽然“啊”了一聲，小小的驚呼引得七海擡頭看她，她表情微妙地變了幾秒，最後定格在恍然大悟上，“這難道就是被五條老師拋棄的感覺？”
“請不要學五條先生胡說八道，”七海額頭上的青筋冒了下，片刻之後才用著種耗費了很大自制力的聲音開口，“另外，我不是青春期感情顧問，有什麽問題你可以直接找五條先生。”
紗緒裏先是楞了一下，隨即笑到前仰後合，“噗哈哈哈哈，七海先生你真是，”她笑得眼淚都要出來，“好有黑色幽默感啊。”
七海深吸一口氣，靠回椅背，額角的青筋還在跳。那一刻他真切地覺得，自從和星野搭檔以來，自己頭發掉得比加班那幾年還多幾根。
“抱歉抱歉，”紗緒裏趕緊舉起雙手投降，笑聲還沒完全止住，語氣卻真誠了些，“主要是平時也沒什麽人能聊天，出來做任務的時候就難免興奮了一點點嘛。”
她之前一年級的時候是一個人，升上了二年級也沒有什麽改變，仍舊是一個人。換了班導老師之後，日下部老師看起來確實是沒有五條老師那麽忙，但平時除了上課之外，也不可能和她一起聊天玩耍啊。
七海微微一怔，紗緒裏的語氣太自然了，沒有半點抱怨，只像是在平靜地陳述事實。可正因為這樣，聽起來更讓人在意。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黑咖啡，眉間的線條輕輕皺起，他想起了五條悟說過的話。雖然已經是準一級咒術師了，又說著自己已經成年了，但還是學生，又沒有同年可以作伴的同學。
七海默默嘆了口氣，重新放下咖啡杯，放緩了語氣，“五條先生讓我和冥冥小姐，一起推薦你成為一級咒術師。”
“誒？”紗緒裏擡起頭，眼睛一下子睜大，“七海先生，你剛才說五條老師讓你們推薦我成為一級咒術師？”
“嗯。”七海點頭，“你沒聽錯。我們已經向高層提出了正式申請，你那邊應該很快就會有通知下來，然後你就可以和其他一級咒術師一起做一級任務了。”
紗緒裏又喝了口咖啡，暖暖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她輕輕地笑出聲來，“五條老師都沒跟我提過這件事。”她的語氣半是無奈半是好笑，“我還以為……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嘛。連換老師都能不通知我一聲，我也該習慣了。”她擡眼看向七海，目光柔和，“不過，還是謝謝你，七海先生。”
七海搖頭，“不用謝我，這是五條先生的拜托我的。”
紗緒裏嘴角帶笑，“就算是五條老師拜托你的，也是關於我的事啊。我一樣得謝你。”她想了想，“我晚上請你吃飯吧。”
七海習慣性的拒絕，“學生應該早點回學校。”紗緒裏理直氣壯，“吃完飯就回去啊，又不會太晚。”又似刻意非刻意的頓了頓，看了眼對面的人，“而且，回去一個人也挺無聊的。”
七海嘆了口氣，“……可以，不過我來付錢。”
紗緒裏眨眨眼，笑得更燦爛了些，“別這麽較真嘛，我也是有工資的準一級咒術師哦。而且，雖然我沒說過，其實我可是神社家的大小姐哦……哈哈，真的真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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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午後，整個校園似乎也比平日安靜一些，陽光從樹影縫隙間裏灑下斑駁的光影，偶爾有鳥鳴聲打破這份靜謐，一切都透著剛入四月的愜意。
紗緒裏站在連接校內外的那條神道的盡頭，靠著紅色的鳥居，低頭刷著手機。她一邊漫不經心地滑動屏幕，一邊時不時擡頭往神道那頭望去。
直到夕陽的光線染紅了石階，她才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慢慢走近。還是一如既往的穿著神色的高專制服，白色的繃帶遮住了上半張臉。
——五條悟回來了。
紗緒裏擡起頭，順手把手機塞進口袋，雙手在胸前一疊，嘴角揚起的弧度帶著點不懷好意，“喲，歡迎回來啊，老師～”
“紗緒裏是專門站在這裏迎接老師嗎？”五條悟氣定神閑的幾步就走上神道的臺階，“今天這麽熱情？”
“老師你啊，”紗緒裏挑了挑眉，“是不是忘了告訴我什麽重要的事？”她刻意加重了重要的事的音調，保證沒人聽不明白那點小小的興師問罪。
“嗯？”五條悟歪了歪頭，白發也跟著偏了一下，那表情怎麽看怎麽無辜，“什麽事？”
紗緒裏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往前一步，正好擋在了他面前。因為站在階梯上，就能仗著高度居高臨下的看人，自覺簡直是氣勢驚人，“你都沒告訴我換老師的事，第一天走進教室看到日下部老師的時候，我都差點以為自己走錯教室了。”
沒錯，對上五條老師，氣勢很重要，站在同一個平面上的話，她仰頭說話自然而然就矮了一截嘛，要不然她特意站在臺階上幹什麽。
五條悟停下腳步，“換老師？沒有換老師啊。”他語氣輕快，像是在說一件完全理所當然的事，“雖然換了班導老師，但紗緒裏還是老師最可愛的學生嘛，最可愛的哦。”
“……”可惡，竟然打直球，這樣完全沒辦法生氣起來嘛，算了算了，自家老師能怎麽辦呢，還不是只能這樣了。紗緒裏嘆了口氣，妥協似地低聲嘟囔，“……好吧，原諒你了。”
五條悟揚起嘴角，他邁上最後一級臺階，順勢擡手搭在她的肩上，帶著她往高專裏走，“生氣了？”
“開始是有一點。”紗緒裏沒打算否認，側過臉看他，眉眼間帶著一絲認真，“你什麽都沒說，就把我丟給日下部老師了。我還是從他口中才知道這件事。”
五條悟聲音裏帶著一點笑，“哎呀，紗緒裏居然會這麽想念老師，真讓人感動呢。”
“別岔開話題。”紗緒裏瞪了他一眼，“雖然日下部老師也挺好，但還是不一樣啦。”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腳步隨著他被帶著往前走，春天的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吹起她的發尾，“不過，後來聽七海先生說了一級咒術師的事，就不生氣了。”
都知道五條老師一直一直很關心她，她還生氣什麽啊，只不過多多少少還是有點不爽，到了現在，那點不爽也都跟著消散了。
五條悟嘴角的弧度越來越高，笑意幾乎藏都藏不住，他這個可愛的學生啊，直接起來最可愛了，“七海告訴你了？你們兩相處得不錯嘛，不過如果他是推薦人的話，就不能和他一起做任務了。”
紗緒裏擺了擺手，“這個倒是無所謂，和其他咒術師搭檔，見識見識其他咒術師的能力，也有利於拓寬眼界嘛，我可不想做井底之蛙啊。”
五條悟被她的話逗樂了，“咦？怎麽這麽有幹勁？難不成是因為終於要進行一級咒術師評定，所以立志以超越老師為目標，開始拼命努力啦？”
紗緒裏無語地擡眼看他，“……這種我們都知道是胡說八道的話，老師不用說得這麽認真吧？”
“哈哈哈哈哈，”五條悟大笑出聲，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紗緒裏見過一年級的新生了嗎？”
“還沒呢，”紗緒裏搖搖，她還真沒見到過今年的一年級新生，“他們是什麽樣的？”
“是兩個能力很有趣的孩子，特t別是秤，天賦非常好，說不定你會和他們合得來。”說起學生，五條悟絮絮叨叨開始話多，“之前你不是不怎麽喜歡和高年級的同學一起玩嗎，現在有了可愛的後輩，說不定以後可以結伴行動。”
“和一年級的新生一起嗎？”紗緒裏有些驚訝的看向五條悟，這是她從未想過的。
“對呀，”五條悟笑著轉頭看她，雖然看不到他眼睛裏的神采，但聲音裏那股輕快的愉悅幾乎要溢出來，“紗緒裏不是說過想要同學嗎？低一屆的同學也是同學呀。這樣你就不會總一個人啦。或許以後還能一起逃課、一起吃甜點、一起打任務～怎麽樣？是不是超～開心？”
紗緒裏怔了下，她家老師真的是……明明她就只說過那麽一次想要同學，他卻一直都記得。
春風拂過她的發梢，陽光從樹葉縫隙間灑落，細碎的光點落在她的睫毛上。她抿了抿唇，忽然舉起雙拳在嘴邊一歪頭笑著，“超！開心的！”話音剛落，她頭頂輕輕一碰，撞上了什麽溫熱的東西。
“咦？”紗緒裏動作頓了下，原本只是為了配合自家老師的誇張動作，卻沒想到，“老師，五條老師……”五條悟轉過頭，“怎麽了？”
“我剛才碰到你了耶，”雖然只是輕輕的碰觸了下，但她絕對沒感覺錯，“你今天沒有使用無下限術式嗎？”五條老師不是全天不間斷的使用無下限術式嗎？
“有用哦，”五條悟悠悠解釋道，“不過無下限術式能甄別靠近的物體是否有害，是可以選擇靠近的對象。”
“難怪了，”紗緒裏輕輕一捶掌，恍然大悟道，“之前夜蛾校長追著你打的時候，也打到了。”那個場景好好笑，不過她也一直在想是怎麽回事，“那也就是說我現在可以接近老師了嗎？”
五條悟松開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掌心在她眼前晃了晃，“要不要試試看？”
紗緒裏狐疑地上下打量了片刻五條悟，沒辦法，上過太多次當的人，怎麽都有點下意識地反應。
“來嘛來嘛，”看出她的遲疑，五條悟幹脆地彎下腰，手掌微微擡起，“來試試嘛，老師保證不會有問題的。”
在心底翻了個白眼，紗緒裏還是伸出手，指尖觸到他的掌心。那一瞬間，她明顯感覺到了不同。
男人的手掌展開就比她大很多，掌心溫熱，在還有些寒冷的四月天帶著吸引人的溫度，紗緒裏眼角一彎，“啊，果然碰到了啊。”
“嗯？”五條悟順手握住了紗緒裏的手，伸手翻轉過來，指腹擦過她手心的薄繭，“這是……星辰劍的？”
輕微的力道拂過手心帶來一點點微妙的癢意，順著掌心彌散開來，紗緒裏本能地想抽手，卻被他抓得穩穩的，反而僵了兩分。
“嗯，”她盡力讓語氣保持自然，“最近一直在練習，日下部老師雖然看起來沒什麽幹勁，說什麽努力活一天算一天啊，但教我劍術還是教得很認真的，他的新陰流很厲害。”日下部老師，雖然沒有生得術式，卻仍舊是最強的一級術師。
她擡頭看他，笑容就像春日般明亮的綻開，“不過啊，剛才可是說好了的。老師可不能因為我換了班導，就不管我了哦。”
“哈哈哈哈，當然不會啦。”五條悟放開她的手，笑得燦爛得幾乎耀眼，“紗緒裏醬可是老師最可愛的學生嘛。”他說著略頓了頓，然後果然就是，“走吧走吧，老師現在就要檢查一下紗緒裏醬最近的努力成果。”
紗緒裏臉都綠了，瞬間就想開溜，“我覺得，我其實排第二可愛也行。”
五條悟想也不想的拒絕，“當然……不行的哦。”
紗緒裏開始拼命找借口，真的是竭盡全力了，“我沒帶星辰劍。”
五條悟還不知道自家學生那兩招嗎，“體術也沒問題，而且我早就說過了吧，也不要太依賴咒具，咒力的基礎操作也很重要哦。”
四月的傍晚，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訓練場的空氣帶著春末的涼意。風從遠處山林間吹過，掠過校園已經開始發芽的樹木的枝椏，卷起一地散落的櫻花。
道場內很安靜，夕陽透過縫隙灑進來，鋪成一片溫柔的金光。
紗緒裏熟練地解開制服外套的扣子，脫下來搭在旁邊的欄桿上，赤著腳站在光影交錯的木地板上。她深吸一口氣，擡頭看向對面的五條悟。
白發的術師輕輕松松的雙手揣在兜裏，眼睛仍藏在繃帶下，嘴角卻掛著點意義不明的微笑，“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紗緒裏活動了一下手腕，眉眼間帶出特有的專註，“而且老師不是說過嗎？咒術師的戰鬥常常沒有預告，也沒有熱身。”
五條悟輕輕揚了揚下巴，“喲，今天的紗緒裏醬氣勢不錯嘛。”他慢慢放下雙臂，腳步往前挪了一小步，隨意地做了個迎擊的姿態，整個人仍舊透著一股輕松，“那就來吧。”
紗緒裏沒有任何猶豫，幾乎是呼吸落下的瞬間，整個人沖了上去。她的腳步又穩又快，拳風帶著破空的氣勢直直砸向五條悟的面門。
五條悟的動作卻輕松得近乎惹人惱火，他只是略微側身，腳步輕輕一轉，身體便流暢地滑出攻擊範圍，然後順勢一勾，指尖扣住她的手腕，微微一帶。
紗緒裏被這力道一拽得重心前傾，差點撲出去。她的反應極快，腳下回旋的同時順勢扭腰，腳下穩住身體，再借力回旋側踢。五條悟收手擡肘，在她出腳的剎那輕巧封擋。紗緒裏不退反進，左腿一記虛踢之後迅速後撤，身體驟然前壓，肩膀一沈，直接朝五條悟的胸口撞去。
五條悟動作一變，反而順勢迎上，一手扣在她的肩後，另一只手繞過她背，使勁往下一壓。瞬息之間兩人的距離驀地拉近，近到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空氣靜止了一瞬，五條悟的聲音低低在紗緒裏耳邊響起，“剛才就提醒過了，太依賴劍術的話，近身可就吃虧哦。”
紗緒裏沒有絲毫猶豫，擡肘朝他腹側狠狠一擊，五條悟後撤半步，松開手的同時笑了起來，“哇，下手好狠啊，老師都要感動哭了。”
“別感動得太早。”紗緒裏甩了甩剛才被五條悟扭住的手腕，悄悄吐了口氣，她家老師完全沒有用力，她卻已經渾身是汗了。
夕陽從後方照在五條悟的身上，金光從他肩膀和發梢一路延伸，映得他的側顏線條格外清晰。白色的繃帶下，那看不見的眼神似乎仍舊落在紗緒裏的身上，“來吧，紗緒裏醬。”他朝她招了招手，手指彎了彎，“繼續啊。”
紗緒裏咬牙沖了上去，這次的步伐比先前更快。她不再直接進攻，而是虛晃一拳之後，在對方下意識偏頭閃躲的瞬間，旋身扭腰，膝蓋從下往上撞了過去。
五條悟側身滑開，紗緒裏的膝蓋險之又險地擦過他的肋側，他擡手一擋，肘彎與她的手臂相觸，精準地借勢將她的攻勢卸開。
紗緒裏的身體被迫旋出半步，她幹脆順勢低身翻滾，掌心一撐地，旋身起腿，朝五條悟的膝彎橫掃而去。這一擊幹凈利落，動作漂亮，她想嘗試著逼自家老師動起來。
五條悟果然動了，他輕輕一腳躍起，從她的攻勢中抽身，身形騰空的瞬間又落下。紗緒裏早有準備，她猛地反身蹬地，身體如同彈簧般爆發出力量，從五條悟側後方飛身而上，右臂鎖喉的姿勢幹凈果決。
就在指尖即將觸到人的瞬間，五條悟忽然回身。他的動作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右手順勢擡起擋開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握拳，毫不猶豫地砸在她的腹部。
“唔！”紗緒裏只覺腹部一陣鈍痛，呼吸被打斷，腳下連退兩步，眼前一瞬發黑。那一拳並不太重，但位置精準，氣息都被震散了。
“老師，你下手還真是不留情啊。”紗緒裏手臂半撐在膝上，另一只手捂著腹部，眉心微微蹙起。那一拳的餘痛還在，幾縷濕發貼在她的臉頰上，順著汗珠蜿蜒到下巴。
“誒，我這已經是老師級別的溫柔了，”五條悟輕笑著，姿態透著悠然，腳步紋絲不動，“剛才不是說了讓老師不要不管你嗎，正好檢查一下你最近努力的成果啊。”
“啊啊，好想收回之前那句話。”紗緒裏小聲嘀咕了句，她擡手抹了一把額角的汗，重新拉開架勢。腳掌摩擦地面，肌肉線條繃緊，氣勢瞬間恢覆。那雙黑亮的眼睛t緊緊盯著五條悟，目光銳利得像剛磨過的刀鋒。
五條悟看著她，嘴角彎了彎，表情裏帶出點驕傲。下一瞬，紗緒裏再次動了。她腳步一錯，猛然貼近，氣流掠過的瞬間，她突然變化路線，從側方出腳，一記低踢精準掃向五條悟的膝彎。空氣發出輕微的破風聲。
五條悟反應幾乎是同時完成的——膝蓋微屈避開攻擊，重心一移，右手順勢擡起要抓她的肩頭。但紗緒裏身體瞬間下沈，肩膀一旋，從他手下滑了出去。動作流暢到像是一條脫手而出的魚。
“哦？”五條悟挑了下眉，“有進步了耶。”
“都說了最近一直在練習啊。”紗緒裏低聲回了句，趁機再度逼近，一記肘擊迅猛襲來。兩人的手臂撞在一起，傳出沈悶的悶響。強大的力道順著接觸的瞬間擴散開來，震得紗緒裏手臂發麻。她咬牙不退，換手反擊，另一拳迅速揮出，動作幹凈。
五條悟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以肘壓肩，將她動作強行壓下。紗緒裏悶哼一聲，身體幾乎被他帶著跪下，單膝觸地的瞬間，她猛地擡頭，正好對上五條悟看下來的臉，近在咫尺。
“重心不夠穩，”五條悟的身影剛好擋住了夕陽，整個人被逆光勾勒出金邊，陰影覆在她臉上。“雖然招式變漂亮了，但實戰要更狠一點。”
“哦？”紗緒裏氣息略微不穩，卻倔強的揚起唇角，明明是連頭發都被汗水浸濕沾在臉頰邊的狼狽模樣，卻有著比平時更為透亮的雙眸，瞬也不瞬間的映入最強咒術師的眼底，“那老師要是覺得不夠狠，就別躲。”
話音剛落，她猛地沈肩，反手扣住五條悟壓著她的手肘。腰胯一轉，膝蓋蓄力半回，整個人低伏，帶著狠勁的爆發力向著往側邊猛地踢去。
五條悟眼底的笑意從嘴角溢出來，他沒有閃避，也沒有立刻出手反擊，只是順著紗緒裏的力道微微一讓，身體像流水一樣卸開了她的力道。那力道被分解得幹幹凈凈，連一點實感都沒有。
紗緒裏眉頭一皺，還未來得及反應，五條悟的手已然擡起，借力反轉的同時，她的重心立刻被抽空，不由自主的向後倒了下去。剛接觸到地面，就覺得腿上一沈，五條悟的腿橫壓下來，幹凈利落地鎖住了她的動作。
“太急了，紗緒裏醬。”五條悟的聲音低低的，帶著點笑意，像是在評講一份作業，但又似乎因為姿勢的關系多了點不同，“判斷沒錯，出手也幹凈，但心亂了，動作就飄了。”
距離實在太近了……紗緒裏被迫仰頭，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落進鎖骨間，脫掉制服後單薄的襯衣根本擋不住男人手掌心的熱力，還有被壓住動彈不得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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