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2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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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風雨欲來

“餵餵小夕,我和加納先生在一起呢,嗯我們沒事哦,雖然發生了很多……你那邊怎樣?是嗎……沒受傷就好,待會兒見!”

戴著圓框瓶底眼鏡的嬌小女孩長舒一口氣,將手機還給加納後就扛著神智不清的藤堂去醫院了,留下他獨自坐在冰冷的後輩身旁。

小夕好像生氣了……那個宇宙人肯定又做了什麽壞事吧?彩夏臨走前喃喃自語。

“謝謝你,日出小姐。”他把頭埋在肩膀裏小聲說道。

日出彩夏是個敏銳又體貼的女孩,她知道對於現在的加納來說,任何安慰都是多餘的。他不需要安慰,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一點從空虛的悲傷中緩過氣來的時間。

作為香煙的替代,他咽下口中的糖果,朝天空吐出檸檬味的酸澀氣息。即使再怎麽遠眺,加納也沒有這個地球被屏障覆蓋的實感。

“為什麽要為了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搭上性命呢……”

問罷,他苦笑著搖了搖頭,已經不可能從對方嘴裏得到答案了吧。

出乎意料,一個熟悉的聲音回應了他:

“就像你堅守自己的信念一樣,他也有自己的信念吧?對你來說應該不難理解。”

我田望緩緩走到加納面前,放下一束包裝精美的,還沾著露水的鮮花。

“好久不見,別用這種戒備的眼神看我嘛,老朋友。我也算看著他長大的,來悼念一下不過分吧?”

加納把手放在腰側的手槍上,緊盯著突然出現的舊友。

“你有什麽資格這麽說,明明指使他做了那麽多事……是你將那個晶體交給他的吧?那些失蹤案也是你——”

“你對我好像有什麽誤解啊,加納君。我可從沒對他下過那樣的指令哦,引發事件完全是他的獨斷專行。”我田攤了攤手,“我只是說,希望他找來願意接受虛空之力的志願者而已,他完全可以選擇其他人,是那扭曲的正義感令他選擇了那些所謂的社會敗類們,這是他的選擇哦。”

“把其餘選擇全部去掉的不正是你嗎!你想說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嗎!”加納咬牙切齒地拔出槍,指向侃侃而談的男人。

準星之中,那個男人只是微笑著,仿佛發表競選演說一樣張開雙手。

“加納君,上位者不該在意過程,只看中結果,如何達成目標可不是領袖該考慮的事情,而是屬下該做的吧?他替我找到了志願者,我並不在意他了用何種方法。他真是個優秀的部下,不過偶爾也會失控,比如我只是讓他將那位小姐請過來,他居然險些殺掉對方,還把自己搞得狼狽不堪;我讓他尋找演算機的所在,他居然弄出這場獻祭,差點毀掉城市……沒關系,包容部下的失誤也是上位者的職責所在。”

“胡說八道!你算哪門子的上位者!你口中輕飄飄的失誤到底是多少人的性命!忽視生命重量的你有什麽資格說這樣的話!”

“唉,真是完全沒變呢……倒是你,真的理解生命的重量嗎?只是一顆子彈就能終結的東西有那麽重要嗎?”我田輕飄飄地說。

“……你想說什麽只要活在名為□□中箱庭中,生命就如糞土般毫無價值嗎?”加納諷刺道,“別拿你所屬組織的政治宗教觀點糊弄我!其實你根本不在意什麽神、箱庭之類的吧?”

政治家的演說只能信一半,他不認為那些神神叨叨的布道真的就是我田的想法。那不過是籠絡人心的說辭罷了,能有幾分是真心話呢?

“說白了你在意的只有自己,你才是啊,這麽多年一點都沒變!還是為了自己的願望不擇手段!你到底是來做什麽的!”

從學生時代起,我田望就是個把野心藏在面皮後的人,但那時的他不過是個積極上進的好青年罷了,通過精英組考試後,野望如同發酵般膨脹,表面上看還是一如既往,內在早就變成了令加納陌生的樣子。

“做什麽?只是來悼念友人的後輩而已,我一開始就麽說了。”政治家一臉無辜地盯著槍口,“我什麽都不會做,你也什麽都沒辦法對我做,不是嗎?”

他說的沒錯,雖然很不甘心,但作為警察,加納無法對我田做任何事情。

明明每天都在保養,扳機卻像生銹般遲鈍,沒有任何世俗意義上被承認的實質性證據支持加納開出這一槍。

“而且,現在做什麽都晚了,我已經輸掉了,現在不過是落選後找老朋友敘敘舊罷了。”

晚了?

“你說晚了是什麽意思?”他從對方的話語中品味出一種微妙的不和諧感。

就好像夏日的飛雪,冬日的蟬鳴,錯季的、令人不安的不和諧。

我田咧嘴一笑:“從沒料到演算機已經不在這裏開始,我就輸了,這下演算機的所在就只有那孩子才知道了,真是被他給騙了啊。”

“你在說誰……”

“就算知道了也來不及了,恐怕他已經在去找星野小姐的路上了,畢竟通向演算機的路只能由她開啟。”

我田滔滔不絕,完全沒有停下的打算。

“加納君,我啊,在教團或者說組織中其實算是溫和派的哦?我對掀翻世界的屋頂什麽的其實根本沒興趣,能走向天外又如何?擺脫□□又如何?什麽都不會改變,人類說到底還是動物,弱肉強食才是我們的本性,只要我們還是人類,就註定會因為彼此的差異產生不平等,混亂將長久的持續下去,只有不斷往上爬才算是享受人生吧?人人都平等的世界什麽的,也太無聊了。”

果然,這個男人不過是利用教團的教義,為信徒不斷描摹所謂的理想,從中獲得信仰和權利罷了,某種意義上他才是最為現實的人。

“所以,我一直在阻止或者說後延神明大人的降生哦?每次給他點餌食,他就會稍微安定一段時間,不然這麽些年間他早該冒出來了。然而最近神力的結晶產量已經見底,估計沒剩多少了,為了獲得補充,我們拼命想要打開通往演算機的路,沒想到居然早就不在原處了啊……估計又是因為誰的願望移動了吧,就像百年前從通古斯移動到這座小城一樣。”

“通古斯?通古斯大爆炸的那個通古斯?”

加納從那種三流世界未解之謎頻道上看到過,那是上世紀初染紅歐亞大陸夜空的巨型爆炸事件。

“沒錯,演算機在歷史上變更過數次位置,在這座博物館的地下排水系統前便是通古斯,神力的結晶也是在那裏挖掘到的哦……你問我為什麽會知道?隨著演算機到來的還有個靠著來路不明的金錢迅速發家的家族,他們一直在追隨演算機的行蹤,可謂是最虔誠的信徒。一百年過去了,如果不是靠著當年從國外帶來的財富,在這麽個除了化石、巖石海岸以外什麽都沒有的小城,要如何變成國內有名的財閥?”

石濱市有名的財閥只有一個。

“狹間……”警察的直覺在對他低語。

我田不置可否,只是繼續微笑道:

“我們的金主可是比誰都想喚醒沈睡的神明,把天幕砸個稀巴爛呢。比起領袖,出資人往往才是真正影響組織發展的角色,誰讓我是白手起家呢,比不過家底殷實的人啊。不過加納君,我還以為你早就知道了呢——”

“知道什麽?”

如果加納是個愛管閑事的中年大叔,大概就能從日出彩夏口中得知她和夕明共同的那位友人的名字,可惜他是個會和年輕人好好保持距離感的成熟人士,在女孩們聊天時也會知趣地主動遠離,完美錯過了身邊最重要的線索。

“當然是狹間家的獨子的事情,嘛……你就直接去問那兩位小姐吧,比起我來解釋會快很多吧。”

“狹間拓海……藤堂君的侄子?和星野小姐和日出小姐有關就說明——他們是高中同學?”

加納頓時冷汗直流,事態緊急到他根本不該在這種地方聽失勢政治家的冗長演講,對於這起事件,自己是徹頭徹尾的局外人,那個女孩仍是漩渦的中心,她才是一切的奇點。

得去找星野小姐才行!最危險的人一直在她身邊,悄悄潛伏,窺視著掀翻棋盤的時機。

以加納對於星野夕明的了解,現在她和托雷基亞一定產生了難以調和的矛盾,如果狹間拓海趁著這個時機趁虛而入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此刻,他終於明白了政治家拐彎抹角絮絮叨叨的真正目的,皺著眉頭問:

“你想讓我阻止狹間拓海,為什麽?”

“加納君,何必問些你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呢?”我田沒有正面回答,挑眉笑道,“既然輸掉了這次,就要為下一次東山再起做準備,世界都毀滅了還談什麽選舉?我的連任可要靠你了哦?”

聽罷,加納的臉因憤怒扭曲。

“別開玩笑了!我會阻止他的,這是警察的職責,不是為了你的狗屎政治生涯!”他撿起地上的花,狠狠地塞回我田手中,“在這之後,我會拼上這條老命,舍棄警察的尊嚴把你拉下水,說到做到!給我洗幹凈脖子等著!”

他會像獵犬一樣咬死我田的仕途,以自己的餘生為代價。

而狡猾的獵物不以為意,他把精美的花束隨手扔進了路邊歪斜的垃圾桶中,和反向的獵人漸行漸遠。

我田望就像是根系發達的樹木,貪婪地吸收營養,占據最絢爛的陽光,其他人對他來說不過是腳邊的雜草,只能沐浴他枝葉間隙漏出的光點,還要讚頌他為人們遮蔽風雨的美德。

——殊不知暴風雨來臨時,再粗壯的樹木也可以被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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