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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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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邀請函

“所以加納先生,關於那枚子彈,你有查出什麽線索嗎?”在處理完廚房的殘局後,星野夕明向一邊喝茶一邊看電視的加納問道。

警官放下手中的茶杯,從口袋裏拿出密封的證物袋:“這枚子彈屬於一個半年前覆滅的指定暴力團夥,他們的自制子彈特征很明顯,不用科搜研幫忙我都看得出來。我這些年來和組對科長一起喝的茶可不是白喝的。”

“呵,看來你被貶到窗邊不是一天兩天呢。”托雷基亞嘲諷道。

加納沒有理會他的諷刺,繼續說了下去:“半年前這個團夥覆滅後,成員有好幾名仍未歸案,現在看來,說不定連環失蹤案在那時就已經開始了。至於參與逮捕行動的人,小姑娘,你也認識他。”

“是在原,對吧?”她回想起在警局的那一夜,皺緊了眉頭,“而且我可以確定,襲擊我的面具男人就是他,雖然我沒有實證,但是他問的那句話……只有在原會對我問這樣的問題,而且他好像認識老師。”

但是為什麽,為什麽這個男人對老師如此執著?

“雖然不知道你們具體在說什麽話題,但是我或許可以證明他的身份哦!”彩夏高高地舉起手,鼻子驕傲地高高翹起,“看看這是什麽!”

矮個子女孩像旗桿一樣的手臂頂端,靜靜躺著一個黑色證件,“在原涉”的大名清晰可見,加納看見後“啊”地叫出聲來。

“——這不是警官證嗎!”

“唉嘿!那個面具男襲擊我的時候被我的包砸了好幾下,我昨天回去收拾時才發現的!”彩夏臉上寫滿了“快誇我”。夕明摸了摸她的腦袋,還好今天彩夏在,真是立了大功。

“警察在執勤時間帶著警官證光天化日之下襲擊市民,真是民風淳樸啊。”托雷基亞瞥了他們一眼,毫不客氣地拆開彩夏帶來的零食,坐在夕明身旁吃了起來。

“那個家夥……居然在這點遵循了警局的規章制度,可能是因為我之前一直跟他嘮叨他忘帶警官證的毛病吧。”加納陷進沙發裏,臉上的皺紋化作一團,“我之前一直以為他是個走關系的紈絝子弟,在組對捅了簍子才調來我這邊的,結果……大概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他是用來監視和牽制失蹤案調查動向的臥底。”

“可是……到底什麽樣的人能夠在警察組織內部安插臥底……”

夕明低頭思考,突然,一個想法如同觸電般將線索連接。

——那個議員肯定不是什麽正經人啦,之前我的編輯去參加出版社的活動,選舉應援會的成員居然勸誘他加入一個奇怪的新興宗教,跟宗教團體有牽連的議員能是什麽好人嗎!

——什麽會來著?天花板會?

那個議員的線索,她原本打算立馬和加納商量的,卻因為突如其來的一連串事情被徹底拋到腦後……畢竟她之前可是實打實地中了一槍,現在終於被她從記憶的深處重新拾起。

如同當時在車上一樣,夕明猛地搖晃彩夏的肩膀:“彩夏!還記得嗎!那個議員的名字!之前你提到過的,假惺惺的偽君子議員!”

“嗚哇哇哇哇哇——”彩夏被晃得前後搖擺,很快便暈頭轉向,“我、我天?沃田?是這個名字來著嗎?”

“我田?我田望,果然是那家夥嗎……畢竟組對科長說過他的選舉資金來源也和那個暴力團體有關”加納捂住嘴,像是觸及了過去的傷口一般緊皺眉頭,“真是孽緣啊,我原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和他扯上關系了。”

夕明驚訝地轉頭看向加納,這說法,仿佛他好像認識我田議員一樣。

“啊……我們是老同學,只不過他比我混得好多了。”註意到她的視線,加納苦笑道,“我們曾一起搞砸了某起綁架案,然後笨拙的我被調職到特搜,圓滑的他卻沒被影響仕途,甚至現在成了議員,已經十多年沒見過面了……”

“呵,多半是因為他把錯誤全推到你身上了吧,多麽美好的友情。”托雷基亞抱著薯片插嘴道,他還是一如既往只會往人傷口上撒鹽。夕明不滿地瞪了托雷基亞一眼,試圖搶走他手上的薯片,卻被靈活地閃開。

彩夏露出嫌棄的表情,悄悄在夕明耳邊說:“小夕,可不能給連薯片都不願意跟你分享的人做飯呀,這薯片還是我帶過來的呢,他根本沒打算給咱倆留。”

“那邊的卷毛,真沒禮貌,在別人背後嚼舌根嘴會爛掉的哦。”托雷基亞故意沖著彩夏大聲喊道。

“你沒資格說別人吧托雷……”夕明吐槽道,明明每天她都會從托雷基亞口中聽到大量嘲諷別人的言語,這個宇宙人還是一如既往寬以律己。

然後她陷入了沈思,該如何對一個權勢正旺的明星議員出手呢?她不知道。政治、謀略、官場,這些都是和孤僻的她相距甚遠的事物,畢竟早在真正接觸到社會前,她就因為疾病休學,遠離了接觸世界的窗口。和真正關心時政的彩夏不同,在她打開電視看新聞的原因裏,了解世界反而是最次要的因素,其實她只是不想讓房間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而已。

“夕明君,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誰人的指尖點了一下她的額頭,托雷基亞指了指她脖子上掛著的月亮吊墜。

她這才回過神來:“啊,對了。先不考慮如何接觸我田議員的事情,襲擊我的男人說過,他的目的是老師的遺物——這條項鏈,先前托雷研究過了,這裏面似乎藏了個微型芯片,但我們暫時沒有解析它的條件。”

原因很簡單,硬件不足。這個房間裏只有夕明自己的電腦,配置低到使用辦公軟件都會慢半拍,性能差勁到令托雷基亞咋舌。哪怕是經過宇宙人的跨世代改造,在第N次因為試圖解析而卡死後,連托雷基亞都放棄了搶救,直接給它下了病危通知。老師的電腦配置應該完全足夠,但是早已和公寓一同化作火場的破爛。

警局的電腦就算了吧,那臺電腦和夕明君的半斤八兩,都是早該被掃進廢品回收站的破爛,托雷基亞曾如此評價道。

因此夕明只能寄希望於彩夏,她記得彩夏說過,當年拿到稿費後的第一筆沖動消費就是一臺新電腦。

“……我知道啦,借給你們還不成嘛!可別弄壞了啊,我還有原稿在上面呢!”彩夏被她盯著看,一下子就理解了友人的意思,無奈地嘆了口氣。

“放心吧,我會讓它升級至少十代,保證你再也找不到文件的儲存位置。”托雷基亞譏笑著恐嚇道,註意到夕明的視線,他又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歪起了腦袋,“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嘛,夕明君,只是開個玩笑罷了,你不會連這個都聽不出來吧?”

“不管是不是玩笑我都會建議彩夏先做個備份的。”她可不吃托雷基亞這套,“而且彩夏,你最好把電腦上的隱私數據也刪掉,這家夥和我認識第一天就偷窺了我的記憶,我不相信他能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他肯定會把電腦裏能打開的和不能打開的文件全看一遍。”

“哎呀,臉色很難看呢,難道你電腦裏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要我現在就幫你拿過來嗎?我會從你的小學日記開始當作笑話向全世界播報哦。”托雷基亞站在夕明身後,越過她的肩膀沖彩夏挑釁,“順便說夕明君的電腦裏除了大學課程資料以外什麽都沒有,真是灰色的青春呢!”

彩夏氣得臉都青了,咬牙切齒道:“我小學時才沒寫日記呢!要寫都要到高中了!小夕你被他那麽說都不生氣的嗎!”

“唉,怎麽說呢……我習慣了,至少這次他看之前和我打了招呼,反正那裏面也沒什麽東西可看嘛……”

而且,如果生氣有用的話她肯定會試試看的。

“托雷,你一直沒有正面回答過我,這次我想趁大家都在的時候再問一遍。”夕明試著把歪掉的話題拉回正軌,“布魯頓到底是什麽樣的怪獸,按你之前的說法,它可以引發某種類似‘心想事成’的現象吧?為什麽十年前的博物館會變成那樣子?在我的記憶裏,雖然模糊不清,但那幅光景……只能說是噩夢本身。”

那時,祈禱的誦經聲中,她似乎看見了游走的鯨魚骨架,和無數懸浮在空中的受害者,然而玻璃罩中的展品卻仿佛處在另一個世界中,只是安靜地註視著四周光怪陸離的景象。

她應該是遇見了那名為“演算機”的巨型物體,每當想要回想起它的事情,腦袋就宛如要裂開一樣疼痛不已,托雷基亞說這是大腦的某種保護機制,看來她還沒有堅強到能回想起經歷的一切。

“我要訂正一點,那東西並不能真正實現願望,它能做到的只是引發時空的錯亂,在布魯頓的影響下,時間和空間都連接在一起,生物的想法會直接反映在時空之中,形成了類似實現願望的效果——但事實上,那只是時空變換引發的事象罷了。”托雷基亞一打響指,空中出現了簡筆畫的怪獸形象,像是某種奇異的海洋甲殼類動物,卻有著類似原始生物的纖毛,“至於它為何會被冠以‘演算機’之名,我也很好奇。”

“聽你的說法,這東西似乎沒辦法引發我們遇襲那天看到的生化危機啊,難不成還有別的什麽玩意在?”彩夏質疑道,抱著胳膊打了個寒戰,那天的經歷似乎給她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陰影。

“嗯……誰知道呢?說不定還有什麽東西躲在它裏面吧,布魯頓經常會吞掉各種事物,我不就是被它傳送過來的嘛。”托雷基亞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他在隱瞞什麽,夕明可以確定。如果托雷基亞不知道,他肯定難以掩飾自己的好奇心,這種含糊不清的說法只能證明,他知道那裏面有什麽東西,知道那神秘的能量是什麽。

星野夕明只是靜靜地盯著托雷基亞的側臉,直到和他對上視線。

“怎麽了,夕明君?我的說明應該足夠簡單易懂吧?”托雷基亞一揮手,簡筆畫被看不見的黑板擦消去。

“沒什麽……”她別開臉。

深究並不明智,托雷基亞隱瞞事情無非是想要給她挖坑,但他忽略了很重要的一點——他們兩個是命運共同體,給夕明挖坑就等於給他自身挖坑。夕明相信,等托雷基亞自己也掉進坑裏時肯定會不情不願地收拾殘局,這裏就姑且放過他吧。

“亂七八糟的線索太多了,根本統一不到一起去啊……”彩夏嘆氣道,客廳裏的眾人再次陷入沈默。

出乎意料,這次居然是托雷基亞打破了他們間僵硬的氛圍,他靠著夕明的肩膀漫不經心地提議:“有個方法很簡單,重返現場不就好了?既然十年前的事情規模如此巨大,即使現在事發現場經過重建,也會留下一些線索吧?一提到博物館就應激的夕明君就算了,你們兩個居然沒有這種想法?”

“說得倒簡單,就是因為進不去啊!那裏都封鎖了十年了……”彩夏嘟囔道,“說是要清理廢墟加重建,結果都這麽多年了,一點重新開放的跡象都沒有。”

加納隨即補充:“而且現在也沒人願意靠近那邊,本來就建在偏僻的懸崖峭壁上,發生那種事情以後更沒人願意接手那個爛攤子了,能找到承建公司都是奇跡。”

懸崖……海岸……海……星野夕明瞪大了眼睛。

“托雷!你還記得石濱市的地圖吧,我之前給你看過的!麻煩你標註一下我們遇襲的河道、發現玲奈的懸崖、找到失蹤者的那些地方,還有博物館所處的位置!”她扯了扯托雷基亞的袖子,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個大致的地圖形狀。

托雷基亞不滿地咋舌:“你是把我當作什麽辦公小助手了嗎?”

雖然嘴上抱怨,他還是在半空中繪制出了一張懸浮的地圖,那幾處標記地點順著河道分布,通往大海,而博物館所在的懸崖毫無疑問就是大海的門戶。

托雷說得對,她有必要回去一趟,那裏是一切開始的地方。

“那個承建商……雖然包裝了很多層,但實質上是我田的公司,之前我和二科的人喝茶時聊到過。”加納握緊了茶杯,“原來如此,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什麽意思?”彩夏怯生生地問。

“意思是說原本襲擊博物館的組織覆滅後,殘黨其實一直以博物館原址為據點活動,承建公司就是他們的偽裝,經過這些年的發展演變成了合法的宗教法人組織穹頂會,而我田很可能就是他們背後的老大。”加納總結道。

“多謝你簡潔到連頭腦簡單的笨蛋都能聽懂的說明。”托雷基亞嘲諷道,彩夏聽後生氣地鼓著腮幫子,活像只受到驚嚇的河豚。

該怎麽進去呢?夕明偷偷瞥了托雷基亞一眼,和他商量的話,混進去的方法肯定要多少有多少,但真的要當著加納先生的面談論非法侵入嗎?

似乎是註意到她的顧慮,警察先生安慰道:“沒關系,事態已經發展到無法循規蹈矩的地步了,我很清楚這一點,才會和小姑娘你合作的。你就放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我相信你。但我希望你這次行動前能叫上我,雖然我已經老了,槍法還是很準的。”

她感激地點了點頭,加納先生這樣善解人意的長輩給了她莫大的安全感,如果再因為顧忌而將他排斥到行動之外,就有點太對不起他一直以來的照顧了。

“真是感人的場景,我都要吐了。”托雷基亞翻了個白眼,然而下一秒,他收起浮誇而刻薄的演出,輕拍夕明的肩膀,在她耳邊低語道:

“夕明君,有沒見過的家夥正接近這裏。”

她警覺地起身,彩夏驚叫一聲,匍匐到沙發下,加納則抽出槍,緊盯著門的方向。

“他往你的郵筒裏放了封信——啊,已經走了呢。”

“原來是郵遞員嗎……嚇我一跳。”夕明捂住胸口,試圖將急速加快的心跳按回去,托雷基亞一副“這次我可是告訴你了”的表情,讓她沒法抱怨對方小題大做。彩夏癱倒在地上驚魂未定,加納則緩慢靠近貓眼,在確認外面沒人後才收起槍。

故意的,托雷基亞一定是故意的!他鼻子都要翹到天上去了!看人類的應激反應就這麽有意思嗎?這家夥的惡趣味果然令她難以理解。

托雷基亞把手伸進紅黑色的法陣,取出剛送達的信件遞給夕明。這個詭異的法陣據說叫作“托雷拉之門”,但她還是覺得“任意門”顯然更順口合適一些,當然,她只敢在心裏這麽叫。

“這是……邀請函?上面怎麽還有彩夏的名字?”她拆開信封,上面赫然寫著:

“致星野夕明\日出彩夏小姐:

“石濱市古生物博物館預計於六月三十日完成重建工作,屆時希望邀請事件親歷者的各位或親屬前來參加開幕式,每人可攜帶一位同伴,請憑本邀請函於上午九點入場。

“——重建委員會。”

“哦呀,看來不用考慮非法入侵了,真可惜,我還想和夕明君一起好好享受一下的。”托雷基亞搶過卡片,只掃了一眼就扔回了夕明手中。

“但是為什麽……簡直就像是知道我在這裏一樣……”彩夏抓緊了夕明的胳膊。

電視裏,我田議員的聲音突然響起,時機湊巧到仿佛是在呼應彩夏的話語:

“嗯,是呢,之前一直沒有公開發表過,其實博物館重建工作承建委員會的負責人就是我,這個工程遇到了各種各樣的困難,在成功完成前我都不想隨意攬功。但是現在,終於!我們不負各位受害者家屬的期待,本月的末尾,石濱市古生物博物館將迎來新生!歡迎各位受邀的女士先生們前來參加開幕儀式!”

與面相兇惡的加納不同,我田議員長著一張親切溫和的面孔,銀灰色的茂密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定制西裝在燈光下呈現出富有高級感的光澤,他的笑容是如此完美,簡直就像是為鏡頭而生一樣。

而身著松垮西裝、頭頂稀疏的中年警察只是悲傷地註視著電視裏的老同學,末了,他深深嘆了一口氣,肩膀似乎比來時更垮了一些:

“還是一如既往能言善辯啊,我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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