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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那些過去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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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那些過去的日子

日出彩夏討厭暴力。

更準確來說,是武力上的暴力。她不明白,為何人們在能好好說話的前提下卻總是先動手;為何能平等相處的情況下卻總有人選擇用暴力提升自己的地位;為何能有理有據反駁對方時卻使用拳頭回應自己不滿意的話語……這世間的暴力實在太多了,身處和平年代、和平地區的她能接觸到的也不過冰山一角。

例如她面前正在上演的這出暴行,簡直是教科書般的不良少年欺壓軟弱青年現場。梳著飛機頭的惡霸將抱著書包的小個子男孩逼到小巷的角落,揪著他的領子就是一拳,被打的男孩捂著臉向後倒下,縮在墻角裏。

真讓人看不下去!

多年前,日出彩夏曾如此問過仍健在的兄長:“老哥,為什麽你們總喜歡用拳頭說話呢?明明有嘴巴?打架是不對的!”

“哈?你是指那個臭老爹在我臉上留下的這個?這就叫作暴力啊暴力,用這個可比動嘴皮子快多了,而且可以更直觀地感受到自己比別人強,顯得好像多了不起一樣。”兄長指著臉上紫黑色的鼓包,齜牙咧嘴地說,“畢竟動嘴的話,對方可不一定會聽吧?拳頭打到臉上想不覺得疼都難啊。所以像我們老爹那樣的人,在意識到沒法再用語言掌控我時就會大打出手。”

熱愛數萬年前生物遺骸的兄長不希望遵循父親的意願繼承家業,而原本溫和的父親則對叛逆又能言善辯的兄長恨鐵不成鋼,每次和兄長說話都暴躁得判若兩人,唇槍舌劍與肢體沖突接連爆發。終於在今天,和父親大吵一架後,兄長決定帶著愛車離家出走。

“老哥,半夜帶著家裏的車子逃跑根本不能叫自立哦。”她蹲在玄關打了個哈欠。

“煩死了妹妹!我這輩子已經決定和她一起過了!”兄長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我已經找到工作了,雖然只是講解員,但我會利用這個機會好好學習的。在工作時能被自己喜歡的東西包圍著,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

然後他擡起手,抹掉自己的眼淚,吸了吸鼻子:“所以說彩夏,你也要找到喜歡做的事啊!如果老爹不同意的話我會回來替你揍他的。”

“我可不是老哥,暴力是不好的,到時候我會努力說服他的,無論要花多久。”她目送兄長打開家門,在兄長轉過身的那一刻,認真地說:

“哥哥,你要經常回來啊,如果老爸還要揍你,我會阻止他的!”

兄長只是笑了笑,緩緩地關上了門。

然後他再也沒有回來過,或者說沒辦法回來了。

疼愛妹妹的哥哥,叛逆的兒子,那個因為一腔熱血帶著愛車私奔去做博物館講解員的青年,葬身於他工作的古生物博物館,被他喜歡的東西包圍著,死無全屍。

她沒有和父母一同去辨識遺體,只知道兄長的遺體算是比較完整的,還有大量毀壞到難以辨認的無名遺體,對應著大量只能被標識為失蹤的人員。反常的是,展品大多完好無損,就像有人向什麽存在拼命祈求它們的完整一樣。明明整個博物館外圍都坍塌得不成樣子,宛如被孩童肆意打亂重新拼接的積木,到底是如何爆炸才會產生這樣的效果,令人難以理解。

後來她才知道,廢墟之下的兒童室裏,還有一批幸存下來的孩子,人們試圖從他們口中得到事件的線索,卻發現和博物館相關的記憶早已焚毀在過去,事件搜查也逐漸走到死胡同。

然而這些情報和當時尚且年幼的彩夏都沒什麽關系,當時的她只覺得,如果能再多和老哥說幾句話就好了。父親一定也是這麽想的,他緊握著拳頭,看起來一瞬間老了快十歲。作為父親,他最後和兒子的溝通就是那名為暴力的一拳,真是最差勁的父子交流。

所以日出彩夏討厭暴力。

老哥,雖然你已經不在了,但是我一定會遵守約定的!眼前發生的暴力就由我來阻止!現在,十六歲的日出彩夏扒著墻沿咬緊牙關,下一秒她就要沖進窄巷,上演一出有勇無謀的以卵擊石,某個藍色惡魔看到這個場景一定會笑出來的吧。這時,一個冷靜的女聲悄然出現在身後,打斷了她的行動:

“你沖進去後打算怎麽做?有辦法對付那些人嗎?”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沒有!但是我沒辦法再這樣袖手旁觀了,我想救那個男生。雖然我不會打架,至少可以為那個男生逃跑爭取點時間!”

“是你認識的人嗎?”

“不,我不認識。”她搖了搖頭。

“那你為什麽要救他呢?他也沒有向你求救,擅自插手,萬一他不想得救怎麽辦?”

“你很啰唆啊!你不也沒問過他嘛!不試試怎麽知道呢?總比在這裏蹲著什麽都不做要強吧!”她被問煩了,有些惱怒地回頭,和那個聲音的主人對上了眼。

那是一雙如夏日天空般湛藍的眼睛,眼神卻顯得毫無溫度,陰郁而黯淡,又像鷹一樣銳利。背著單肩包的纖細女孩將長發挽到耳後,明明是晴天卻帶著紅色的長柄傘,如同武士一樣筆直地站在那裏。

“你說得對,要確認一下他的想法才行。”眼神銳利的女孩越過彩夏向那群惡霸走去,仿佛前面空無一物。她從不良少年們的縫隙中俯視倒在地上的少年,好似在問路一樣平靜地發問:

“那邊的你,你想要得救嗎?”

周圍的不良少年一齊轉頭,視線聚焦在了看起來纖細瘦弱的女高中生身上,捧腹大笑,如果他們懂得“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大概會後悔此時的選擇。

“你、你在幹什麽啊!這也太直接了!”彩夏捂住臉大叫,完全忘記了自己剛剛也準備直接沖上去的事實。

原本已經放棄抵抗的少年聽到那句話後瞪大雙眼,掙紮著起身,向著少女所站的地方伸出手,拼盡全力用嘶啞的嗓音大喊:“如果可以的話……請你……請你救救我!”

“嗯,我知道了,我會救你的。雖然我和你們無仇無怨,幫了一邊就會有另一邊受傷,但是那邊被你們打的他穿著我們學校的校服,姑且算是我的同學,幫下同學也是很合理的吧?”路過的女高中生點了點頭,卸下單肩包拿在手中,另一只手握緊了長柄傘。

“餵餵,小妹妹,你說要幫他,怎麽幫?難道想跟我們打一架不成?”狂妄的不良少年一號彎下腰做出挑釁的鬼臉,沒註意到那張端正臉龐上的眉毛微微抽動。

下一秒,他的腦袋被女孩掄起的單肩包砸中,包裏的飯盒發出叮鈴哐當的聲音,就像是格鬥游戲的打擊音效,再下一秒,長柄傘的傘尖直沖他的腹部,主動挑釁的傻大個就這樣翻著白眼跪坐在地。

“你這——”不良少年二號見同伴倒下,氣急敗壞地舉起拳頭沖上來,卻被輕而易舉地借力摔了出去,他張大嘴巴仰望天空,似乎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不良少年三號不知何時繞到了少女背後,彩夏還沒來得及對少女發出提醒,他就被一擊回旋踢踢中了下巴,以一種漫畫般誇張的姿勢倒下。

一瞬間,看似柔弱的少女就放倒了三個人,周圍的不良少年們、被欺負的男孩還有遠處的彩夏目瞪口呆。然而剛剛還用猛地揮舞著長柄傘的少女,此時卻好像在發呆一樣捂住胸口,有些手足無措。

“別發呆了!快逃!”趕在發楞的混混們反應過來之前,彩夏沖上前去,抓住他們倆的手奪路而逃。沒跑多久她就開始喘不上來氣了,結果最後,眼神銳利的少女和灰頭土臉的少年在前面領跑,她則上氣不接下氣地吊在最後面。

“差……差不多跑到這裏就沒問題了……吧?我跑……跑不動了……”彩夏和被欺負的少年靠著自動販賣機大口呼吸著,而領跑的少女則看起來像沒事人一樣,呼吸只是稍微加快了一點,仿佛只是散了個步。

調整好呼吸,少年表情陰沈地問道:“為什麽……為什麽你要跟著一起逃跑呢?你可以留下來把他們都揍飛的吧?和我不同,你那麽強!那些人對我做過的事情比你剛才做得過分多了,而我一直以來只能忍著,我——”

“那和我沒關系,我說過和他們還有你都無冤無仇,想要報覆他們的話請便,但我只是想救你而已,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少女平靜地打斷他,看向蹲在旁邊看起來要散架的彩夏,“而且我是打算把他們都揍趴的,雖然中途心中有些奇怪的感覺讓我有些難以行動……是她拉著我逃跑的。”

“啊……啊?不然呢?放倒三個人已經足夠讓他逃跑了吧?我討厭暴力!如果覺得把那些人打趴就能解決問題的話,不就和那些暴力狂混混沒什麽兩樣了嘛,我可不覺得你是那種會因看到他人受苦而高興的人!”彩夏直起身拍了拍沾上泥土的裙子,從自動販賣機裏買了三罐飲料,笑著將其中一罐遞給身旁的少女,“給你,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還真沒把握能幫到他!我叫日出彩夏,你的名字是?”

“星野……夕明。”少女有些遲疑地伸出手,因不小心碰到了彩夏猛地縮回去,然後慎重地抓住罐子,有些茫然地端詳著,“我也要謝謝你……如果不是因為你把我拽走,我可能就會繼續打下去了,那種感覺並不好受,總覺得心裏很刺痛,我討厭會痛的事情。”

簡直就像小動物,和剛才的樣子判若兩人啊,真可愛,彩夏心想。

“畢竟打人的拳頭也會痛啊,雖然你用的是傘……用武器痛的就是心了吧!這句話感覺很有哲理呢,不愧是我!”彩夏打開飲料,把另一罐遞給了陰沈的少年,“還有你,你該說的不是剛才那些話吧?雖然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啦……但她出手幫你,你總該說句謝謝吧?”

少年緊繃的身體這才放松了下來,因憤怒豎起的頭發也逐漸服帖,就像終於進入溫暖室內的野貓一樣。他深吸一口氣,對星野夕明舉了一躬:“真的,非常感謝你,對不起,明明你幫了我,我卻說了那種話……”

“感謝的話就對日出同學說吧,如果不是她,我應該會袖手旁觀。”

“不用啦感謝什麽的,還有,日出同學這個叫法也太生疏了,叫我彩夏就好,小夕!”彩夏拍了拍夕明的肩膀,明顯感覺到剛剛生猛威武的少女僵在原地,原來她是不擅長和人肢體接觸的類型,真可愛。

“小夕……小夕……”夕明一臉震驚地重覆著這個昵稱,似乎是第一次被如此親密地稱呼。

彩夏給她留出私人空間,將手指指向還低著頭的少年:“那邊的你,你還沒說名字呢!我們倆可都自報家門過了,你叫什麽?”

“狹間……狹間拓海。”他有些驚訝地擡起頭,顫顫巍巍地回答道。

“狹間?難道是那個狹間集團的……”彩夏楞了一下,狹間集團是石濱市數一數二的大型企業,掌管集團的狹間家是舊華族,也是本市出名的富豪。然而六年前,狹間夫婦也和她的兄長一樣葬身於那起事件,不同的是,狹間夫婦連屍體都沒能找到,很長一段時間都處於失蹤狀態,再經過幾年後才被判定死亡。在這期間,狹間家的財力一落千丈,集團也因為內部鬥爭日漸衰落,現在暫時由幾個分家共同管轄。

“啊,是啊,我的父母都在那起事件中去世了,那幾個人就是其他分家的孩子派來找我麻煩的吧,只是幾個受人指使的小嘍啰而已。然而我卻連那種家夥都應付不來……”拓海的臉蒙上一層陰影,“因為我太弱小了,在父母死後什麽都做不好,沒有父母的庇護,分家的人根本不會把我放在眼裏。”

隨後,似乎想掃清氣氛中的陰霾,他有些慌張地擺擺手:“啊對不起,請不要在意這些,我不是故意提起這麽沈重的話題的。”

“沒關系沒關系,我的哥哥也在那裏死掉了……哈……哈哈,還真巧呢……”彩夏結結巴巴地試圖打圓場,一旦提到已逝兄長的話題,她就沒辦法連貫地說話。

“我的父母也都因那起事件去世了。”夕明冷不丁說出新的事實,他們三人相顧無言。

片刻後,夕明打破了沈默。

“弱小也好,強大也好,父母的事情也好,這不是他們能肆無忌憚對你施加暴力的理由。”她搖了搖頭,“被打很痛的吧,我也討厭會痛的事情,如果下次他們再來找你麻煩,我還會幫你揍回去的,雖然打人也很痛……”

“雖然討厭暴力,但為了保護同伴而使用暴力的矛盾戰士,簡直像暗地裏的英雄一樣呢!”彩夏的眼神閃閃發光。雖然揮舞長柄傘的少女就好像暴力的化身一樣,但她毫無疑問是討厭暴力的,和回避使用暴力的自己不同,即使厭惡,為了救身處困境的拓海,她還是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這不就是自己喜歡的英雄形象嘛!

結果那天,他們三人都在入學式上堂堂遲到,彩夏此時才震驚地發現,星野夕明居然是今年的新生代表,幸好她還是趕上了代表演講。然而因打架而遲到的新生代表事跡在流傳過程中迅速發酵,或許也有本人眼神過於銳利令人難以接近的原因,星野夕明在普通學生中的印象徹底變成了不良少女,被人避之不及,經歷相似的日出彩夏和狹間拓海則變成了她為數不多的友人。他們三個經常在一起吃午飯,彩夏會發表她對襲擊事件犯人的斷罪演說,或者她寫著玩的小說片段,而拓海和夕明則是她的忠實聽眾,說是聽眾,其實也只是悶著頭吃自己的飯而已。

彩夏曾問過好友,明明是新生代表,卻無視校規幫拓海打架,真的沒問題嗎?友人的回答令她難以讚同,卻無法輕易反駁:

“不能保護自己學生的校規有什麽遵守的必要嗎?”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她發現這位友人在各種地方都異於常人。

首先,星野夕明的物欲極低,就像原始人一樣。她從不打扮,也從不關心流行,甚至沒有手機,連裝筆的文具盒都沒有,僅由塑料袋代勞。一日三餐都是學校食堂的基本菜色,只有偶爾帶便當時才會有所改善。每次她都會用難以言喻的覆雜表情吃完,就好像試圖倒掉過期食品卻因為覺得太浪費而不舍得的老人。

有一次彩夏看著友人努力往嘴裏硬塞食物的樣子,沒忍住發問:“怎麽了?不好吃嗎?”

“很好吃,但這是我的養母做的。”夕明捂著嘴回答。

這就是另一個令她在意的地方,友人和她的養母,被稱作“老師”的人物關系十分微妙,有時提起來就像是在說仇人一樣,那位月渡小姐在各種開放日活動從不出現,卻會為夕明做精致的手工便當,還會強制更新夕明懶得更換的破舊物品,真不知道二人關系到底好還是不好。

然而最為異常的,還是友人的態度。

星野夕明並不在意規則,準確說,她雖然會遵守規則,一旦判斷規則不符合現狀,便會毫不猶豫地隨心行動,例如忽視那條“禁止打架”的校規。她們一起看社會新聞時,夕明從不會對裏面的任何事情發出感想,她只是靜靜地旁觀著,就好像一個局外人,明明身邊人有什麽麻煩她都無法袖手旁觀。

這位友人一直站在邊界線上,只要有一個推手就可以輕易跨過去,跨到世俗規則的另一邊。

幸運的是,星野夕明毫無物欲,對生活質量也完全沒要求,除了牽扯到身邊人的事情外很少產生情緒波動,而且是個不折不扣的老好人,任何人只要跟她扯上一點關系,她就會忍不住地想要關心在意,大概是因為她本身共情能力就很強吧。所以目前她還在遵守名為“法律”的規則,至少彩夏真心希望如此。

時光飛逝,眨眼就過了一年,懷有相似傷痛的三人還是天天待在一起。時不時還會有不良少年來找拓海的麻煩,但都被夕明三下五除二地打跑了,為了方便打架還一剪刀把長發剪短,讓彩夏和拓海無比心痛。

不過彩夏深知,暴力只能引發更多的暴力。終於有一天,某些超越不良少年規格的家夥出現了,那是彩夏第一次看到夕明受傷。

目送搖搖晃晃的夕明離開,她憂心忡忡地繼續幫拓海包紮傷口,看著拓海臉上加重的陰霾,忍不住開口問道:“拓海,你沒事吧?”

“嗯,我沒事……那群人居然往明同學的臉上打……”他努力拼湊出一個微笑,“我會結束這一切的,我保證。”

自那以後,真的沒有人再來糾纏拓海,哪怕彩夏再怎麽追問,他都只是笑著說:

“我只是打算繼承家業。放心吧,沒有用違法的手段。”

夕明對此的回答很簡單,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拓海,沈默許久後說了一聲:“是嗎,你沒事了就好。”

不不不,這怎麽都不像沒事的樣子啊!然而這些都是拓海的家事,身為友人的日出彩夏什麽都沒法說。能夠幫助拓海渡過這一年的難關,已經足夠了吧?她只能握緊拳頭這樣安慰自己。

有一天,在天臺吃午飯時,拓海因家族事務缺席,在彩夏一如既往地批判不知身在何處的犯人後,夕明突然放下筷子,低著頭問道:“彩夏,如果犯下這起事件的人現在還活在某個地方,並且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打算贖罪,你會原諒他嗎?”

“不會,永遠不會。贖罪是他應該做的,而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原諒他所做的事情。他讓我、小夕還有拓海的人生都偏離了軌道,經歷了如此多的痛苦,讓那些本該有著未來的人們死無全屍,我怎麽可能原諒這樣的家夥!”彩夏用筷子惡狠狠地戳向肉丸,仿佛肉丸就是她的仇人,“雖然不知道他有什麽主張,但是企圖通過那樣的暴力來達成,怎麽想都不應該吧!”

“是啊,果然這種想法才是正常的嗎……”友人低聲呢喃道。

“嗯?你說了什麽嘛?”努力和肉丸搏鬥的她並沒有聽見。

“沒什麽。彩夏你畢業後有想要做的事情嗎?我大概會升學吧,不過選擇什麽專業還一點頭緒都沒有。”夕明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

“我啊,我想要當一名作家!”她挺直胸膛,將夢想說給天空,“不過還只停留在不切實際的構想中啦,怎麽說服我老爹也是個大問題。”

“我還挺喜歡你寫的小說的,比如那個被迫用討厭的力量戰鬥的英雄,不過為什麽是作家?

在只有她們二人的天臺上,彩夏站起來,面對夕明張開雙臂,大聲呼喊:

“因為作家可以通過文字將自己的思想傳達給讀者,讀者可以選擇接受,也可以拒絕,甚至可以與之碰撞產生新的想法,你不覺得這很棒嗎?比起用暴力強迫對方接受自己的思想,這種交流顯然要好得多吧?”

彩夏看到友人宛如天空一樣的眼睛中閃爍著細小的光芒,好似一道流星一閃而過。

“嗯,你一定能成為作家的,我相信彩夏的故事,因為我就被彩夏改變過。”

那時,友人有些悲傷又落寞的笑容令她記憶猶新,她總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麽關鍵的節點,一個可以繼續改變友人的節點,然而那個時機早已隨著當年的時光一起消失在地平彼端。

而現在,日出彩夏眼前是化作藍色惡魔的友人,她只能驚恐又無助地望著那陌生的身影。她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錯,但她明白,自己的友人已經跨越了另一條自己從未預料到的邊界,名為人類的邊界。

遠處響起一聲驚雷,事到如今她才終於明白,過往的那些日子已經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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