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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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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沒禮貌的小鬼,沒人教過你們,不要輕易對別人的東西出手嗎?”藍色的怪物輕蔑地宣告道,遠處的雷聲如同呼應他的話語般炸響,令日出彩夏打了個寒戰。

別人的東西?他指什麽?難道說是小夕?為什麽小夕會和這種怪物扯上關系?

只可能出現在小說中的事情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入侵了她的現實,而年輕的小說家只是混亂了一瞬間就接受了現在的狀況,迅速地遠離紛爭的中心,雖然她不打算就這樣回家睡覺,但變成人質拖朋友後腿這種事情有一次就夠了。

“真是嚇到我了,你到底是什麽東西?難道教主大人說的‘把我們困在箱庭的邪惡宇宙人’真的存在?餵餵餵,我一直以為那是他拿來唬人的啊……”剛才襲擊她的面具男小心翼翼地後退,對後方比了個手勢,原本趴在地上的兩人就像垂死掙紮的魚一樣翻騰起來,拿出散發著不祥能量的黑色晶體,對準胸口猛地刺了下去。

“唔——”她捂著嘴忍住沒有尖叫出來。

“我不過是一介渺小的惡魔而已。”自稱惡魔的身影優雅地行了個禮。

以穿刺的傷口為中心,紫黑色的能量如蟻潮蔓延開來,將載體化作它的提線木偶。在蟻潮的作用下,肌肉和骨骼發出破碎重組的聲音,瘋狂的信徒一改之前的遲緩,轉瞬之間就撲到惡魔眼前,他們的手臂已經變異到看不出原形,如同一把巨大的鐮刀一樣劈砍下來。

什麽鬼啊!這不是在演生危機吧!她不禁又向後退了幾步。

然而,惡魔只是轉過身去,單手打了個響指,另一只手還游刃有餘地背在身後。

“轟——”

隨著一聲轟鳴,藍色的雷光炸裂,襲擊者被吹飛到更遠處,離河川一步之遙,鐮刀般的手臂只是像玻璃一樣碎裂,掉落的碎片混合著血肉在地上不斷蠕動,試圖聚合回原來的身體裏。

趁惡魔轉身,面具男企圖開槍,卻被閃現到眼前的惡魔輕而易舉地扭斷了手臂。惡魔將他的脖子踩在腳下,用惡作劇般的口吻嘲諷道:“哎呀,這就結束了?”

“你……到底……”面具男幾乎無法發出聲音,只能用嘶啞的單詞拼湊出不成段的語句。

“呵,對於你們來說,我的確是來自異星的存在吧,不過我和困住你們星球的屏障一點關系都沒有,我也很好奇它的來歷,還有你們所說的‘虛空之神’與‘布魯頓演算機’,你們到底對這些東西的本質了解多少?”惡魔俯視著他,就像在觀察一只小螞蟻。

“我才……不會告訴你……神的事情呢……你這邪惡的……宇宙人!”

“哦?邪惡嗎?到底哪邊對你來說才是邪惡呢?看來你們並不是很清楚自己在用什麽東西的力量啊。”惡魔竊笑,指向剛才潰敗的狂信徒,“正巧,如果我的推測沒錯的話,好戲馬上就要開演了,就讓你們見識一下吧,這個晶體的本質到底是什麽。”

說罷,他撫摸著胸口的位置,就像是在安慰受驚的幼犬一樣低聲說道:

“夕明君,你也該擡起頭來了,雖然是在這種偏僻的舞臺,時機毫不合適,群演也如此蹩腳,但這可是我們值得紀念的第一次一心同體。我本以為感受到力量的你能露出暢快的笑容,可為什麽你卻在落淚呢?一如既往真是個爛好人到令人頭疼的孩子。”

這一幕是如此詭異而又溫情,如果不是河川邊傳來壓倒性的可怖氣息,在場人的視線恐怕都難以從惡魔身上離開。

黑色的能量驟然爆發,盤旋升空,匯聚成不祥的巨蟒,將奄奄一息的二人吞噬。眨眼間,皮膚融化露出骨骼,最後連骨骼都被消解,坍縮成一灘黏稠的黑色爛泥,蠕動著匯入奔騰的河川,隨水流消失在下游。

“嘔——”遠處傳來蛋白質燒焦的氣味,目睹此番景象,彩夏再也忍不住了,趴在地上嘔吐起來,意識也逐漸開始模糊。

能將這種景象當戲劇欣賞的肯定不是什麽正常的存在。

“看見了嗎?這就是使用那種能量的末路。迄今為止你們也有觀測到過吧?”惡魔在一旁象征性地拍了幾下手,就當是敷衍地鼓了個掌,“那種能量寄生在生物身上,激化他們的情緒,轉化為能量儲存起來,然後通過某種途徑將宿主化為虛無,回到它們誕生的地方,走完一個循環。我們遇到的宿主都有不自覺前往海邊或者河道的表現,那麽這個途徑顯而易見——”

他指向那條河川的盡頭,河川是不挑食的,它毫無剛剛吞噬了兩個人的自覺,只是繼續流淌著,從誕生直到幹涸都一直如此。

“就在這條河流下游,或者說海的方向,那裏就是原點。和寄生蟲的生命周期一樣,它們通過寄生在生物身上壯大個體的力量,回到出生的地方增加種群數量,你們以為那是什麽偉大的力量,其實不過是成為它食物鏈的一部分罷了。”惡魔悠閑地踱步,就像講課一樣揮舞著手,“至於肢體的變異和恢覆能力的增強,不過是它為了防止宿主提前死掉的措施罷了,一旦它獲取了足夠的能量,或者判斷維持宿主生命已經不夠劃算了,而且附近正好有河川的話,它就會開始將宿主吞噬,就像那兩個家夥一樣。”

“那又如何……這不正是回歸了神的懷抱嗎……”

“還真是死性不改,看來我和你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那就送你去見那所謂的神好嘍。”

惡魔高高地擡起右手,正準備給面具男最後一擊。這時,他的左手忽然抽動了一下,用力抓住了即將揮下的右手。

“哎呀呀,夕明君,你終於振作起來了?也是呢,你肯定還有很多想問的吧,那就把舞臺讓給你好了。”惡魔只是饒有興趣地看著自己兩只手的鬥爭。

他的動作停滯了一瞬,就像掉線了一樣,重新連接後,那種強烈的危險氣息已然散去,藍色的身影猛地抓住面具男的衣領,失態地沖他大吼道:“你在場嗎?我問你十年前的那天你在場嗎!你們就為了這種狗屁神明搞出那種事情!毀掉了那麽多人的人生!”

面具男一怔,咧嘴一笑:“星野夕明,果然你有那天的記憶啊,那你應該比誰都清楚那個女人做了什麽吧?你應該早就知道了,還袒護了那個叛徒那麽多年,甚至把她當作家人,現在再來質問我?你有這個立場嗎?”

“閉嘴!現在是我在問你,把那故弄玄虛的假面摘下來!我已經知道你是誰了!”惡魔,或者說是星野夕明正伸手準備剝掉面具,卻痛苦地捂住頭,向後退去,形體也開始飄忽不定。見狀,面具男一個翻滾紮進湍急的流水中,眨眼間不見了蹤影。

藍色的惡魔分裂開來,虛弱不堪的星野夕明向後倒下,被黑白拼色衣服的陌生男人輕輕接住。

“小夕……”友人熟悉的身影明明只消失了幾分鐘,彩夏卻覺得好像幾年沒有見到她一樣,懷念、擔心和疑問在心中盤旋,雙腳動彈不得。

“哎呀,美好的時光總是如此短暫,畢竟這次大部分力量都用來修補你的身體了,沒法維持一心同體的狀態多久呢。”他挑著眉毛揶揄道,“居然因為意氣用事讓那種無名小卒逃掉了,你也有這樣不顧大局的時候呢,夕明君,看到你這一面我很開心哦。”

這個說話的方式,分明就是剛剛的惡魔,他原來也可以變成人類的形態……日出彩夏掙紮著起身,向友人的方向走去。

“托雷基亞……傷口……愈合了……子彈……還在身體裏,取出來……線索!”友人用盡力氣對惡魔叮囑道,白色的上衣早已被血浸染成深紅色,說完便直接暈了過去。

“好呀。”名為托雷基亞的惡魔欣然答應,“夕明君,被你信賴的感覺還真令人上癮,不是嗎?已經聽不見了啊……你的身體真是何等脆弱。”

無法等到期待的回答,惡魔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隨後擡起手,紅黑色的法陣在他背後展開,逐漸將他和懷中的女孩淹沒。

“給我等一下!邪惡宇宙人!小夕!”

就在他們的身影即將從河邊消失時,日出彩夏使出畢生的全力沖刺,緊緊抱住了友人垂下的手臂,撲進了未知的法陣中。雖然她從剛才開始就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但她總有種預感,如果不在這個時候死纏爛打追上來,可能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這位別扭的友人了。

睜開眼睛後,眩暈感讓她差點摔倒,緩過神來,眼前竟是友人亂糟糟的住所。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如果這番景象是真實的話,看來是那個奇異的法陣將他們傳送過來的。

“居然跟過來了,你的臉皮果然夠厚呢。”將夕明安置在沙發上後,惡魔瞪大雙眼,死死地盯著彩夏,就好像她是只不請自來的老鼠。

“你才是!為什麽會出現在小夕家裏!你和小夕究竟是什麽關系,邪惡宇宙人!”作為完全沒用的防禦手段,她抄起友人放在桌子上的書擋在面前。

聽到這個稱呼,雖然不是很明顯,惡魔的表情微微抽動了一下。

“別用那種沒水平的外號叫我,如果你實在需要個名字,可以稱呼我為霧崎。”他很快整理好表情,不屑地瞥了一眼彩夏,“初次見面,不請自來的客人。夕明君是我的所有物,我出現在她的住所不是很正常嗎?倒是你,你又算是她的什麽?這裏可沒你事,趕緊消失吧。”

“我是小夕最好的朋友!在朋友受傷時關心她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朋友啊……朋友,令人作嘔。”自稱霧崎的惡魔沈下臉,咬牙切齒地從喉嚨裏擠出這句話,眼裏沒有絲毫笑意,“真可笑,你明明是個局外人,仗著自己一無所知,愚蠢地散播著廉價的善意與光芒,你又能了解她什麽呢。”

“我……”彩夏一時語塞。

她發現自己的確不了解這一切,她不明白友人為何會變成惡魔的所有物,也不明白友人為何會遭遇襲擊,甚至完全聽不懂他們的對話。屏障是什麽?為什麽又會和十年前的事件扯上關系?這些情報都來得過於突然,令她一頭霧水。

迷茫只有一瞬,然而好奇心卻像頑強的植物一般,稍微得到一點懷疑的水分和空間就會飛速生長。

惡魔沒有放過這個機會,露出了了然於心的笑容:“啊,原來是這樣,你也很好奇,對吧?好奇心可是生命重要的動力呢,嗯嗯,我非常能夠理解。”

如果是星野夕明,聽到這句話腦內的警鐘就會開始鳴響,優秀的求生欲會令她立馬推開對方試圖逃離這裏。然而日出彩夏是個在周圍人關心和愛護中長大的人,她面對危險的直覺還遠遠不夠敏銳。

“正好,我需要一個助手。”

話音剛落,霧崎的身影就從房間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友人。方才還躺在沙發上昏迷的友人,現在卻站在她面前,臉上掛著殘虐而戲謔的笑容,本該像夏日天空般湛藍的雙眼隱約浮現出令人膽寒的猩紅。這不是夕明,雖然外面這副軀殼毫無疑問屬於她的友人,但待在裏面的絕非本人,而是那個喜愛玩弄人心的惡魔。

“邪惡宇宙人!你要用小夕的身體做什麽?”看到友人的身體被占用,她心底第一時間浮現出的不是恐懼,而是憤怒,這個來路不明的家夥居然用她好友的可愛清純的臉做出那種表情,真是不可原諒!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當然是遵從夕明君的願望,把那顆留在她身體裏的子彈取出來呀。”用著她好友外表的惡魔微微歪頭,嘲諷地笑道,“由我直接操縱她的身體不是更方便嗎?切開身體的痛苦對我來說根本不值一提,就像人類被蚊子叮咬一樣,不需要麻藥,也不用擔心感染,創口我也會幫她治好。放心吧,我會很溫柔的,畢竟我也不想在自己的人間體身上留下傷疤呢。”

見彩夏已經開始動搖,”夕明”繼續在她耳邊低語:“還是說,我在她身上留點永遠都無法消失的疤痕比較好呢?”

“……你敢!”彩夏憤怒地瞪著惡魔,對方卻只是瞇起眼睛一笑,宛如看到生氣的兔子,完全沒把她的威脅放在眼裏。

“呵呵,我開玩笑的,別生氣嘛。夕明君對我來說可是很珍貴的玩具,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哦。”惡魔輕輕撫摸著桌上鏡子中的那張臉,那張屬於星野夕明的臉,“一直在迷茫,一直在痛苦,在光明與黑暗中搖擺不定,她的眼中卻有著微弱的星光呢。而這小小的六等星現在卻歸屬於我,只能依靠我,只能信賴我——”

托雷基亞擡起頭後仰,欣賞著彩夏因憤怒而顫抖的樣子,愉悅地說:“你不覺得這是非常美妙的一件事嗎?”

“我會留下來做你的助手……小夕身邊還有我!而且我會嘗試弄明白小夕身上發生的事情,為了更好地幫助她!”彩夏堅決地向前一步。

她知道這是惡魔的陷阱,為了徹底摧毀她和小夕關系的陷阱。然而她並不打算逃跑,現在離開的話,她將再一次錯過走進友人內心的機會。

聽到彩夏的回答,像是在嘲笑一步步踏入陷阱的兔子一樣,“友人”笑得更開心了:

“是嗎?果然你也很好奇呢,那就讓我們一起來探索夕明君隱藏的秘密吧,作為手術的餘興話題。”

放馬過來吧,邪惡宇宙人,無論小夕隱瞞的是什麽我都會接受給你看!

這次輪到我來成為小夕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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