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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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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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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嚴瑜突然站起:“你……你怎能……怎會?”

“你是說鴇母曾餵我們喝過的那碗紅湯對嗎?我也不知那紅湯出了什麽岔子。似乎是把我的身子毀得不夠徹底,所以又要來一樁糟心事。”

挽葭自嘲地從臉上擠出一個苦笑,她臉色看起來更加蒼白,比哭更讓人覺得心碎。

入【蕓香樓】後第一件要事便是每人被鴇母灌下一碗紅湯,美其名曰為以斷後顧之憂。

聽挽葭這般說自己,嚴瑜卻覺感同身受,心宛若被揪著刺痛。

“那人是誰?你現在打算怎麽辦?有何地方我能夠幫到你?” 嚴瑜手中不自覺地握緊了粗瓷杯,神色跟著一起緊張起來。

挽葭已勝似嚴瑜的親生姐妹,早就將對方之事當作自己之事。

“他……” 挽葭無奈地看向別處,心想面對嚴瑜沒有什麽可隱瞞,眼神落在燭臺的陰影:“他是裕福錢莊的公子。”

嚴瑜聽罷後略微搖了搖頭:“我向來不太通男女之情,入【蕓香樓】後也因為那少言寡語的樣子被鴇母及其他人厭棄。可是你怎會……原先你是看得最明白的那個。”

挽葭伸出手指,揉了揉眼角的泛酸處:“明白有什麽用?遇見他之後,那些明白就都忘了。如今我不過是自食惡果。”

“為什麽?” 嚴瑜問道。

那人名喚林彥,乃裕福錢莊亦是林府的幼子。

他生得濃顏劍眉,雖為貴府之後,性子卻極為簡單,府中對他亦不作過多束縛。

因而林彥不喜詩書,而是終日於獵場流連,又愛與好友蹴鞠。不似大延人一般有著白皙肌膚,更似麥色,在大延的諸多公子中看著特別。

自從第一次在【蕓香樓】見過挽葭後,林彥便日日前往,在【蕓香樓】中擺下最貴的席面,皆指名挽葭作陪,只為了同她說上兩句話。

有時他什麽也不做,便靜靜看著她。

林彥比挽葭小上兩歲,與她相處時有著往常俗客不曾具有的靦腆。

挽葭透過他的雙眼望見他的目光清澈,與【蕓香樓】中的其他登徒子不盡相同。

他心悅自己什麽?挽葭對此想得十分模糊,只覺許多事情是很難的。

她可對那些奉上的延幣和珠寶釵環視若無睹,可在一張張哄笑的臉中婉轉而不停留,也可當那一聲聲對她表達的愛慕之詞是一番空話。

可她卻駐足在那雙澄澈的眼前,在心中去賭那人有幾分真情的可能?

眾花魁在【蕓香樓】中起舞的夜晚,鴇母笑吟吟地揶揄林彥道,若他有意亦可花千金在挽葭房內留宿。

他紅著臉在她耳邊問道:“可以嗎?”

事後他枕在她的身側,只說自己從未與其他人試過,又將她攬入懷內惜若珍寶。

挽葭想到若是林彥未曾來過這裏,此事應留在他的新婚之夜,現在他卻在自己身側,只可惜房內沒有點燃紅燭。

這許是常人平淡可得的幸福,挽葭卻莫名將頭轉過,流下兩行清淚。

自那以後在她房內宿夜停留的便只有林彥一個,【蕓香樓】內的常客嘩然,頗有非議。

挽葭對於過往不可改變這件事情心知肚明,但她想讓他知道她能夠只是他一人的。

春夜露寒

空中落下一場細雨後,幾滴水珠落到屋內盆景上的綠葉,發出輕微的響聲。帶著冷意的風鉆過雕花木窗的縫隙,又清又涼,還有幾絲醒神的植物氣息。

帳內

挽葭身上披著一層薄紗,林彥將則將紗蓋至她的肩頭,又以寬大的手掌來回搓出些溫度,只道:“蓋緊實些,染上風寒可就不好了。”

挽葭側身,林彥的掌心粗糙,讓她無端生出幾分踏實之感。

雖肩頭已變得溫熱,挽葭心情卻十分低落。

他們持續這般已有一段時日。

沒有林彥的場合她一概不願去,興許在旁人眼中便是她在耍橫胡鬧。全憑林彥舍得使銀子,鴇母才沒有大發雷霆,只不過平日裏少不了幾句譏諷的閑言碎語:

“他若真當你是個寶貝,那怎麽還沒將你捧回府裏去藏著?還舍得留你在這兒終日拋頭露面?”

與梅峰夏菡兩人不同,林彥家風正統,不似梅家習慣偏門逐利又為【蕓香樓】的東家。

眼下夏菡仍跟著梅峰,算是給自己攀上一條安穩的高枝。

林彥往日總在她耳邊道,回錢莊後便會提起她,來日將她從【蕓香樓】接走,換了身籍。

挽葭不敢全然信以為真,卻無可遏制有了碎如星芒的期待。她總是在等他開口,卻始終沒有聽到那些話。他所謂的來日似乎遲遲未到。

挽葭素來是個直性子,若是從前遇著其他事情,她必然是要坦然張口的,現下卻礙於自己的身份只能將到嘴邊的話吞回。

挽葭感受到了林彥神色中的回避,莫非裕福錢莊當真介意到這程度,她從未幻想過林彥能對她明媒正娶,僅是牽著她走過這道門檻都這麽難嗎?難道蕓香女子就那麽賤入塵埃。

那他們二人這般又算甚麽關系呢?

挽葭轉過身,望向林彥的那雙眼睛,澄澈中仍有不谙世事的單純,他似乎不知【蕓香樓】女子的處境竟是步步維艱。

她伸手想覆蓋在他的半邊臉上,麥色的肌膚,眼中柔情似水,五官輪廓俊美,卻令人覺得好似與自己不在一個世界。

她不再期待他能帶自己離開。

“以後你不必來了。” 挽葭輕輕開口道,帳內的一切旖旎歸於死寂。

“為什麽?” 林彥不可置信:“明明我們二人心意相通……”

挽葭已覺心如刀割,卻知是時候與他分別了。

日子再拖下去兩人又能如何?屆時的分離只會像撕開兩塊粘連的皮肉。

“同林公子的這段日子我很是舒心,但我在【蕓香樓】中還有別的營生。”

“別的什麽營生?” 林彥神情略微激動地抓過她的手腕:“是讓別人再睹你的笑靨,還是一親你稀罕的芳澤?”

挽葭將手腕用力掙脫些許:“我並非良配,公子也不該再來這裏。”

“我已經回錢莊裏去求我爹娘了。” 林彥又提聲辯白:“我已經去求很多次了。”

挽葭想到自入【蕓香樓】後已有數年沒有見到自己的爹娘,只是每季差人將延幣送去,身邊與自己相關之事都只能憑自己做主。

眼前的他雖是與自己有承諾,卻事無巨細需要錢莊的支撐和應允,不禁令人覺無奈與心寒。

更令她感到難過的是臨到分別之際,她自己竟也狠不下心,無法說服自己長痛不如短痛。

“再給我一些時日……” 他看起來似是心痛萬分,眼眶已是微紅。

挽葭與他說到最後只剩一句嘆息。

經過“王妃”時,挽葭想起前陣子聽說舒心巾的傳聞,心中驚嘆明嬅與程瑛的所作所為,又對此感到好奇,便想著買一些,平日裏終是要用上的。

誰知連等一段時間,月事竟一直沒有來,她悄悄去醫館尋大夫切脈,卻得知自己已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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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館的藥香濃郁,聞著叫人安心。

大夫見門口向內走入一個身影,笑著道:“程姑娘,來取你的桑杏湯了。”

程瑛邊走邊道:“近日不知怎的似乎有些風寒,有勞您為我配制藥方。”

大夫將紮起的煎藥包放入程瑛手中道:“不打緊,可要註意身子。近來在學府可好?”

程瑛淡笑道:“一切都好。” 轉頭望見一女子,手還未曾從脈枕上收回,似乎在那木板凳上愕然,一動未動。

程瑛心想這醫館乃是治病救人之地,興許這位姑娘方才把完脈後,得知自己難以承受的消息。

她的背影單薄,像春夜雨中被打落的一片晚香玉花瓣。

程瑛不再言語,亦不願上前詢問令這姑娘的心情痛上加痛,於是徑直向外走去。

回至莫閣老的學府後,天色尚早。

程瑛回到自己之位,隨手拿起幾卷古籍開始翻閱,偶有幾處不解,便想拿著古籍前往莫閣老的書房處問詢。

行至門前,漸聞莫閣老與其他友人交談之聲。彼時學府庭中靜謐,又有幾位侍女先後端著雨前龍井、一小盞青梅露酒、幾碟開胃小菜與豌豆黃經過。

書房門啟,聽聞莫閣老身邊客友皆讚莫閣老高義,先是力排眾議不避浮言,將那位女扮男裝的考生收為門徒。又自捐己俸,派人前往“王妃”鋪夠得舒心巾千包,贈與大延貧女。

莫閣老對於誇讚之詞皆一笑了之,作開口狀,於是滿屋變得安靜皆待莫閣老講話,他的聲音從門縫中傳出:

“老朽昔以為,女子用布條、草木灰,皆為自己不喜潔凈,見識短淺所致。所以我權以俸銀買巾,聊補此疏,略表關懷之意。”

話音雖輕,卻讓程瑛在門外聽得一怔。

過去那段日子她只當莫閣老通透開明,又能體察她人之苦,現下卻將所有匱乏歸於“女子不曉幹凈”?那他做的這些算什麽?只為博一個眾人談論間的善人名聲?

她將手中的古籍輕輕合上,原是用指腹抵著想要問詢的文字之處,卻終是將手指收回。

從書房門前離開,一條長長走道。程瑛不知自己現在臉上是何表情,想必一定極為難看。

“程瑛師妹。”

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程瑛緩緩擡頭,去尋聲音傳來的方向,見一模糊人影,此人與自己素來說話不多。

程瑛張口應答道:“喬師兄。”

喬師兄走至自己面前,解釋道:“恩師提起,自你來之後還未替你設宴。近日你勤於書案,他雖不得空卻也甚感欣慰,是時候帶著你介紹給他一眾門生與好友認識,皆為當今文中翹楚。”

程瑛本就意興闌珊,只想張口婉拒道:“喬師兄,實在抱歉。我素來喜靜,而且恐恩師事務繁忙,不敢再為此添勞。”

“哎,這是哪兒的話。恩師新收弟子,向來都是要這般討個好彩頭的。” 喬師兄寬慰道。

程瑛眼見無法再繼續推諉,只能道:“何時?仍在我們學府嗎?”

喬師兄笑道:“恩師有處專設宴飲之地,就在城郊,咱們自己人都喚作天懷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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