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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面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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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面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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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瑯華街向外走,城內景象風貌不同。若說瑯華街極盡繁華且璀璨奪目,那麽越往城郊去便越是古樸近人。

一幢幢白墻黛瓦的屋舍錯落有致,道路上鋪陳青磚或已斑駁,或已被行人步履磨到光滑。墻角邊探出幾棵翠草,或在不起眼的角落點綴些淺色小花,散發淡淡香氣。

五步一小鋪,十步一亭臺。石橋之下河水不緊不慢地流淌,頗有幾分江南的詩意風意。

路上行人較少,蘇筱青閉上眼睛沈下心來,呼吸一口靜水巷的空氣:微雨朦朧、草木清新、花香馥郁,無不沁人心脾。

在人煙稀疏的街上,遠處一家店鋪格外熱鬧,與姜婉所提及的面館位置相符。

遠遠便能聽聞面館中的聲響:食客吃面的窸窣、眾人談天說笑、廚間鍋勺叮當碰撞、掌櫃與夥計的招呼聲,熱鬧又喧騰。

再走近些,面館特有的溫熱霧氣撲面而來:面條特有的麥香、鍋中久熬的鮮湯、鹵汁的醇厚與小菜中糖藕的香甜……

江南風味的面館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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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板,請問有沒有陽春面?” 蘇筱青在狹小的店內中尋到一處位子,坐下擦了擦木桌和木凳。

“有、有、馬上給你端過來啊。” 老板看起來已年近花甲,百忙之中探出頭來,熱情地招呼道。

店裏生意極好,人走了一波又來一波,鍋中煮面的水亦未停止沸騰。

點完面,蘇筱青邊等待邊不忘觀察店內懸掛的木牌:

【白雪面館】

令人想到陽春白雪,倒挺有詩意,似乎一碗陽春面都變得好吃了起來。

“面來嘍——” 老板端上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一碗紅湯泛著醬油原本的香味,面條整齊臥於碗中,上頭點綴幾顆青翠蔥花。

蘇筱青用木勺喝下一口湯……

嗯——鹹中帶甜,正是記憶中的味道。

簡單、溫暖、又能飽腹。想不到靜水巷還有這般好吃的面店。

蘇筱青環顧四周,周圍鋪子的人皆不多,唯獨【白雪面館】這一家如此火熱。

稍過片刻,老板又端上蘇筱青點的澆頭:鹵豆腐。

蘇筱青把豆腐全數埋於面湯裏,如此便可讓豆腐吸飽鮮甜的湯汁又嘗到舊時的味道,蘇筱青幾乎要喜極而泣。

她環顧四周,只見面館雖不大,裏頭擺放的桌椅卻不少。在菜牌與出餐的桌臺上放置著和大家常點菜肴不同的碟盞。

“老板老板——” 蘇筱青在人群中舉手:“這些小碟子放著不上菜,可是供大家品鑒試吃的?”

“哎呀。” 老板在後廚與前堂間忙得擡不起頭:“姑娘隨意取用便是。平日雖少有人品嘗,但盡是今日新制的,你只管放心。”

蘇筱青向另一夥計討了個小碗,移至試吃桌前端詳:

第一盤:麻球被切去了三分之一,大半個麻球中擺放用油和鹽拌好的青筍絲。蘇筱青夾上一個放進碗裏,先嘗了嘗青筍絲,蔥油的香味與青筍的爽口彼此交融。再嘗一口麻球,有著軟糯的甜味。

第二盤:雖看著都是蔬菜,卻擺盤得十分用心,乃使用醬油、白糖、鹽涼拌的香椿和鮮筍。一旁邊角料均無浪費,擺了個好看的景,像是一座小小青山,造型別致。

第三盤:模樣更顯精巧可愛。兩種包子,一種形如白色小兔,一種則是染為米黃的圓包。各嘗一口後,便知白兔包是豆沙餡,米黃圓包則是糖桂花餡,各有千秋。

“呀,老板,這些菜可都是您做的?” 蘇筱青好奇詢問。

掌櫃頭發已白了大半,在人群中忙得呼哧呼哧出汗,聽到蘇筱青說的話沒來由地竟生起一絲惱意,嗓門擡高了少許:“哎喲這位姑娘,我哪有這等閑工夫?問那人去。”

那人到底是何人?蘇筱青聽得滿頭霧水。

後廚通往面館店面的簾子掀開,走出一位青年,神態與老板肖似。他的皮膚大抵因為一直忙碌而顯得粗糙黝黑,但相貌極為端正。

蘇筱青禮貌問道:“您是……老板的公子?”

“我是他徒弟。” 青年答話,名為許留淵。

老板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拿起擦汗的毛巾就往徒弟身上一甩,雖不痛卻是重重一記脆響:“成天就知道搗鼓這些,你看這些試吃的碟子,大夥兒路過動了幾口?”

“你要的面我已煮妥,配菜亦全部備齊,餘下的時辰裏我想用來做自己構思的菜式。” 許留淵一字一句回答,語氣裏不乏執拗。

“嘿你這臭小子。” 老板怒意更盛。

蘇筱青見狀,趕忙替兩人圓場:“不會啊,我覺得極為好吃。你可否再說說研制的菜都是什麽名字?”

許留淵聽得目光一亮:

“第一道菜,麻球青筍。麻球的軟糯甜蜜和青筍的鮮香可融;

第二道菜,取名為春意滿園。口感清爽,色味俱佳,是我在城外郊野忽有的想法;

第三道菜,花好月圓。幾月之後便是中秋,其意自明,我便不詳述了。”

看來許留淵特別珍視自己研制的菜品。說起來這菜的味道真是無可挑剔,若是在現代必定能夠賣出高價。

可是面館裏大家人來人往,吃飯為的就是一口熱湯一口面速速了事。況且顧客們大都穿得樸素,要想他們慢慢品嘗這些精細菜式怕是難了。

“風格不同……風格不同……” 蘇筱青在原地轉圈,念念有詞。她一身淺綠紗裙,腰間白色的綢帶隨著她的步伐飄然輕盈。

許留淵道:“姑娘在說什麽?”

老板又問:“姑娘,再不吃這面可就坨了啊。”

啪。

蘇筱青兩手一拍:“老板,老板徒弟,你們可以試試客制化啊。”

“客制化是為何物?” 師徒兩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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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留淵跟隨面館老板學了十多年手藝。

雖非親生,卻情同父子。他幼時跟隨師傅勤勤懇懇煮面,隨著年歲漸長,開始萌生研究其他菜式的念頭。

許留淵欲將新菜放於面館中一同搭賣,師傅卻言自己只想煮好那一碗面而已。

“故而,客制化便是老板的【白雪面館】可繼續留在靜水巷,但老板徒弟可另開一家新店,專做江南風味的創意菜。

既然與靜水巷的顧客們不甚匹配,何不考慮去瑯華街試試?” 蘇筱青為二人解釋。

許留淵眼神中閃過一絲期待,望向師傅的表情。這些年他亦攢下些積蓄,只是不知是否會成功。

“論你的廚藝,我自是認可。你做的菜肴每回收攤我都嘗過,味道甚好。” 師傅粗糙的手拍拍他的肩頭。

他隨即拿起桌上的抹布,擦拭起店裏使用多年那油光鋥亮的桌子:“只是你們有赤子之心,勇於嘗試本是好事。” 老板看向許留淵和蘇筱青二人。

“如今大延生意難做,瑯華城是最繁華的地界,或許好些。但我在城郊卻隱隱覺著不安。否則為何獨我這家廉價的面館生意好?日後若是生意折了本,你們可曾想過退路?可留有餘地?”

許留淵與蘇筱青二人沈默不語。

蘇筱青來到大延不久,迫切想要做成昔日未竟之事。

倘若大延經濟不振,【登高樓】改造失利,自己又該如何對祝家、許留淵、南宮兄妹與諸人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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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商業本不該給自己設限。”

夜晚用膳時蘇筱青想到此事楞楞出神,脫口而出。

祝禦庭黑著臉放下筷子:“能不能別總念樓內之事?你突然出聲是要嚇煞旁人嗎?”

姜婉看了看兩人,亦放下碗筷:“蘇小姐可是有心事?”

蘇筱青將碗筷菜碟放於一旁,緩緩趴在桌上:

“今日最後是我先獨自回來了,未帶那許留淵一起。

下午我在【登高樓】時也同你們說過,突然擔心若是生意賠本怎麽辦?屆時負了大家,誰都對不起。”

祝禦庭道:“原本這樓裏的生意老頭兒已無心再做,近期收益比往常好些,談何對得起對不起?”

蘇筱青將頭枕於臂上,看起來些許落寞。

“你平日總是奇思頗多,今天怎麽,熄火了?”

面對祝禦庭的玩笑蘇筱青一時沒有回應。

“如果一家餐館,菜很好吃很有新意,只是價錢稍貴些,你們會去吃嗎?”

姜婉思索道:“我以為,這家餐館定要有格外吸引人之處才行。”

“有要吸引人之處……嗯……” 蘇筱青沈吟:

“眼下在【登高樓】這裏打造商圈的概念也用了,不如把Branding一起做了?”

祝禦庭:“再說讓人聽不懂的怪詞,便將你的碗筷都扔出去。”

一旁幾人紛紛低笑起來。

蘇筱青惱道:“兇兇兇。改日我要乘船出海,多購幾冊洋文書予你讀。到那時你便知道通曉各類語言的重要了。”

祝禦庭覺著好笑,神色略帶挑釁:“現今民船皆不允出海了,雖不知你所言何物,但看你去何處買?”

靜下片刻,蘇筱青正色道:“我覺得【登高樓】門口除了飲子鋪還不夠,還需要立起宣傳板,橫幅也姑且先準備起來吧。”

祝禦庭與姜婉對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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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

許留淵最終還是帶著行囊與積蓄來到瑯華街。

幾乎沒費任何力氣便認出了蘇筱青所說的【登高樓】。

瑯華街上僅這一家酒樓門口人頭攢動,來者幾乎男女老少絡繹不絕。有的上樓吃飯,有的排隊買飲子,也有些人圍在飲子鋪與樓門之間。

似是立了一塊大牌子,上有書法題字與水墨畫,大家正在圍看。許留淵湊近細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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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登高樓】街對側有處空關著的建築已被初步打理,起碼多年積攢的灰塵已被除去。

秦伯道:“少爺,再過些時日鋪子便可開業了。我們……”

“不急。” 男子身著玄色華服,仍是銀灰長發傾瀉於肩,湛藍的眼瞳宛若深海,可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我們在這裏尚屬初來乍到,先去買杯清風與露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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