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神筆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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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神筆引路】
賈銀鬥的老婆朱玉琴，是學校小賣部唯一的“老板娘”。學生們見了面，都客客氣氣喊一聲“阿姨”或“師娘”。
一開始，只有班長老關摸得清點兒人情門道，知道賈主任要升任副校長。老婆接了他的班，成為管後勤的正式編制。其實賈銀鬥更喜歡總務主任，可是“朱主任”感覺繞口。
班長就悄悄改口叫她“朱科長”，後來更親熱地直呼“嫂子”。這稱呼的變化，是從一次老關找朱玉琴改襯衫袖子。倆人在櫃臺後頭低聲嘀咕了半天，打那以後，“嫂子”就成了老關對她獨有的親昵叫法，潛臺詞他和賈銀鬥成了哥們。
同學們看在眼裏，背地裏都鄙夷地叫他“舔溝子貨”。這詞兒可比“馬屁精”毒得多，意思就是賈銀鬥就算拉完屎不用自己擦，老關都搶著拿舌頭去舔幹凈。
說真的，這是哪個時代聽過最粗、最刻薄的罵人話。也有人冷笑，說他祖上肯定不姓關，骨子裏流的怕是下賤髓，白白糟踐了關二爺那股忠義剛烈的勁兒。
還真有閑得慌的同學去刨根。老關自稱老家在解州常平，大夥兒猜他八成是看了《三國演義》瞎編。因為常平村壓根沒姓關的！關公當年殺人逃亡，爹媽投井死了，村裏關姓死的死、逃的逃，早就散沒了。倒是有同學打聽到，市裏來的大關老家在西古村，那地方倒真可能是關二爺後裔的一支聚居地。
“賈布景”高升以後，專業課這坑誰來填？王青和同學們正七嘴八舌瞎猜，新課程表發了下來。一個名字跳進眼裏，李一鳴，教室差點被歡呼掀了頂！
大家心裏都燒著一團火。要是這位新來的李一鳴，真就是那本“畫冊寶典”裏署名“一鳴”的神秘高手，那可真是天上掉下來的神兵！人家是美術學院正經科班出身，水平還不把“賈布景”甩到古代高麗國去？
課表排得滿滿的：一年級主攻素描，二年級色彩為主，三年級側重速寫與創作，每天下午雷打不動都是新來老師的專業課。
有人猜他是西北美院的尖子生，畢業分到這兒。可馬上有人懟：美院出來的寶貝早被高校搶光了，哪會流到這小鎮職中？
也有一說，是朱校長獨具慧眼，像伯樂相馬，硬是從村裏挖出這顆明珠。聽說他原本是個走街串巷的裱糊匠，暑假朱校長老父親去世，沒留下遺像。能對守靈的朱校長的臉，畫出死者的神彩。
還傳說後來還給地區教育局領導畫群像登了報，說是當代“神筆馬良”，才特批的名額。
看來，這是個有真本事的高手。王青想我們這一批學生可有福氣了。大家的心像被貓爪一樣撓著，盼星星盼月亮等著他亮相。
周一下午，第一節專業課。為了迎接新的老師，大家都把自己最好的畫訂在畫板上。鈴聲剛歇，美術教室那扇老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股濃烈又陌生的松節油氣味先沖出來，混著亞麻仁油的醇厚。這是王青頭一回聞到，原來真正的“藝術”，是有味道的。
進來的老師一步跨上講臺，身架像棵挺拔的北方白楊，帶著股野生的、沒被馴服的勁兒。
“同學們好！我叫李一鳴。”他說著轉身在黑板上不到一秒，寫了草書的前兩個字。“鳴”的卻很慢，畫了一個“鳥”，這鳥仿佛在說，“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同學們使勁的鼓掌，“從今天起，我是你們這學期的專業老師。”同學們有的激動的站了起來。
李一鳴一米八五上下，國字臉膛，濃眉如漆，長發隨意披在肩頭，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兩盞探照燈，目光掃過，昏暗畫室被照得透亮。肩膀寬厚紮實仿正，黑T恤被汗浸得微透，藍白牛仔褲裹著兩條柱子般筆直的長腿，像是能扛起整間畫室的分量。
他要每人拿出自己最滿意的畫，貼在畫板上，畫架繞著教室擺滿一圈。眨眼間，簡陋畫室竟像個像模像樣的小展廳。
李老師走下講臺，大家爭相握手，儼然像那個年代走進觀眾的明星。不像別的老師站在講臺上，居高臨下，幹講理論，然後臨摹。這種走近大家，註重寫生的方法，讓大家感到藝術的萌芽就要開花。
“開始吧。畫畫沒絕招，書本理論大同小異。關鍵是動手，走心！”話不多，每個字落地都像能砸出個坑。
“其實大家互相看看，比一比，高低優劣，一眼就明白。”李老師走近每個人的畫作，慢慢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中央。
他讓大家做個簡單實驗，聲音冷峻清晰：“西方繪畫的根基，是‘有光才有色’。現在，閉起左眼，仔細感受，閉著的左眼感覺到了什麽？”他自己先閉左眼，只用右眼掃視全場，目光如炬。
王青聽話閉上左眼，右眼所見的光明更襯出左眼視野裏那種心慌的、絕對的虛無。那虛無像有重量、有質感，瞬間吞掉半邊世界，靈魂深處像被抽走支撐，無聲塌陷一塊，整個人像要墜向無底深淵。
底下回答稀稀拉拉、怯生生的，什麽“黑”“暗”“啥也沒有”。他卻像塊沈靜的冰坨子，冷硬吐出兩個字：“是‘無’。”
“我希望我的行動，能點燃你們。”他頓了頓，“師法自然，現在閉眼！”自己也合上眼，“有光才顯色相；可即便無光，世界依舊硬邦邦地在那兒。東西方繪畫探尋的起點，本就一樣。”他像盲人般摸索畫板邊緣，“這粗糙、能觸摸到結構，才是存在最鐵的證據。
西方繪畫死磕光影造型，但照相機逼得他們回頭，開始註重物體本身的結構與本質。這精神，其實跟中國畫‘骨法用筆’、‘應物象形’血脈相通。”
王青覺得，就這兩節課，真有醍醐灌頂的感覺，比過去一個月埋頭傻畫強百倍。像一群在暗夜森林瞎轉的孩子，一腳踩空跌進深谷，擡頭猛然看見北鬥七星高懸，指明了方向。
晚上，大關和謝潔茹揣著那本翻毛了邊的“地下畫冊”，像兩只機靈又興奮的小老鼠，悄悄溜去李老師宿舍“刺探軍情”。
回來時眉飛色舞，急著告訴王青：李老師果然是西北美院的高材生，只是好像因為某種緣故沒念完。大關還說他們親眼見到那幅畫的原作，尺寸大、氣勢磅礴，震撼得很。
跟大關一樣，許多同學立刻成了李老師虔誠的“信徒”，廢寢忘食臨摹他的作品。下課鈴一響，大家像歡快歸巢的鳥兒，爭著往李老師那間畫室的宿舍飛奔，去“偷師”“蹭絕招”。
課外，大關還領著一幫精力旺的男生拉燈夜戰，熱火朝天幫李老師改造畫室。李老師嫌室內生火做飯的煙火氣會熏染、幹擾色彩判斷，執意在外頭搭個簡易竈臺。
周二下午，李老師親自示範。他的畫筆像有了生命，在繃緊的畫布上跳躍、旋轉、頓挫。下課鈴尖銳響起，教室裏卻罕見沒人動，大家都屏息凝神，沈浸在那份純粹技藝與激情裏。
快下課時，他扔下個“炸彈”：已和朱校長商量好，要成立“專業自學興趣小組”，徹底打破班級、年級界限。他會像醫術精湛的外科醫生，拿“手術刀”般的批評直指作品要害。
晚上他親自帶素描班，讓大家輪流當模特；周末帶隊進山寫生；每周小組比賽，每月全班評比。每季度全校辦個展覽。比賽是縮短差距，進步最快的方法。
賈銀鬥那套“臨摹至上”的老法子，像條又臭又長的裹腳布，早就綁住了學生們的想象力與手腳；李一鳴堅持的“寫生為王”，則像經驗豐富的高教練，因材施教，點燃每個人心底的火苗。
大家的靈感與熱情，像幹涸土地遇上甘霖，突然被喚醒。但這大刀闊斧的做法，狠狠捅了賈銀鬥的肺管子。他氣急敗壞搬出教學大綱、課程進度說事。
大家心裏明鏡似的：他哪是關心教學，分明嫉妒李一鳴的才華與人氣。兩人鬧到朱校長跟前。朱校長只輕飄飄一句“藝術探討，百花齊放，這事我早知道並同意”，像堵堅固的墻，把賈銀鬥的怒火全頂了回去。
賈銀鬥碰一鼻子灰，陰著臉撒氣：“一年級毛沒長齊就畫頭像？那是三年級的課！打破班級？全亂套！最後只抓專業，文化課稀巴爛，全栽在高考文化課的門檻上，到頭來就是一群人爭著去給棺材頭子畫像！”這話惡毒至極，像淬毒的針戳李一鳴心窩，又像灌了瓶沒釀好、酸澀刺喉的老陳醋。因為李一鳴來教書前就是走村串巷畫棺材頭子。
李一鳴剛來不久，一心想多送幾個有潛力的孩子進美院，覺得旁人的唾沫只要不直接噴臉上，也就算了。男人嘛，就該站著撒尿的爺們兒，有些沖突，哪怕打一架，也算認了。
當初，李一鳴與朱校長有君子之約：一，允許他搞專業教學新試點；主要推行寫生，走出戶外采風。二，單獨撥一間專用畫室，業餘搞創作代表學校參展；三，試用半年，成效顯著就按正規大學生待遇，給轉正編制，享受公辦教員待遇。朱校長真心愛才，全應下來，指望靠他能剎住美術班退學潮，給學校掙點名聲。
那夜，王青躺在宿舍硬邦邦的通鋪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裏像揣了只活蹦亂跳的兔子，咚咚撞著胸口。她覺著自己命真好，在這灰撲撲的小鎮職中，竟能遇見這樣的老師，眼前像鋪開一條通往條通向神聖藝術殿堂的金光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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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長就悄悄改口叫她“朱科長”，後來更親熱地直呼“嫂子”。這稱呼的變化，是從一次老關找朱玉琴改襯衫袖子。倆人在櫃臺後頭低聲嘀咕了半天，打那以後，“嫂子”就成了老關對她獨有的親昵叫法，潛臺詞他和賈銀鬥成了哥們。
同學們看在眼裏，背地裏都鄙夷地叫他“舔溝子貨”。這詞兒可比“馬屁精”毒得多，意思就是賈銀鬥就算拉完屎不用自己擦，老關都搶著拿舌頭去舔幹凈。
說真的，這是哪個時代聽過最粗、最刻薄的罵人話。也有人冷笑，說他祖上肯定不姓關，骨子裏流的怕是下賤髓，白白糟踐了關二爺那股忠義剛烈的勁兒。
還真有閑得慌的同學去刨根。老關自稱老家在解州常平，大夥兒猜他八成是看了《三國演義》瞎編。因為常平村壓根沒姓關的！關公當年殺人逃亡，爹媽投井死了，村裏關姓死的死、逃的逃，早就散沒了。倒是有同學打聽到，市裏來的大關老家在西古村，那地方倒真可能是關二爺後裔的一支聚居地。
“賈布景”高升以後，專業課這坑誰來填？王青和同學們正七嘴八舌瞎猜，新課程表發了下來。一個名字跳進眼裏，李一鳴，教室差點被歡呼掀了頂！
大家心裏都燒著一團火。要是這位新來的李一鳴，真就是那本“畫冊寶典”裏署名“一鳴”的神秘高手，那可真是天上掉下來的神兵！人家是美術學院正經科班出身，水平還不把“賈布景”甩到古代高麗國去？
課表排得滿滿的：一年級主攻素描，二年級色彩為主，三年級側重速寫與創作，每天下午雷打不動都是新來老師的專業課。
有人猜他是西北美院的尖子生，畢業分到這兒。可馬上有人懟：美院出來的寶貝早被高校搶光了，哪會流到這小鎮職中？
也有一說，是朱校長獨具慧眼，像伯樂相馬，硬是從村裏挖出這顆明珠。聽說他原本是個走街串巷的裱糊匠，暑假朱校長老父親去世，沒留下遺像。能對守靈的朱校長的臉，畫出死者的神彩。
還傳說後來還給地區教育局領導畫群像登了報，說是當代“神筆馬良”，才特批的名額。
看來，這是個有真本事的高手。王青想我們這一批學生可有福氣了。大家的心像被貓爪一樣撓著，盼星星盼月亮等著他亮相。
周一下午，第一節專業課。為了迎接新的老師，大家都把自己最好的畫訂在畫板上。鈴聲剛歇，美術教室那扇老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股濃烈又陌生的松節油氣味先沖出來，混著亞麻仁油的醇厚。這是王青頭一回聞到，原來真正的“藝術”，是有味道的。
進來的老師一步跨上講臺，身架像棵挺拔的北方白楊，帶著股野生的、沒被馴服的勁兒。
“同學們好！我叫李一鳴。”他說著轉身在黑板上不到一秒，寫了草書的前兩個字。“鳴”的卻很慢，畫了一個“鳥”，這鳥仿佛在說，“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同學們使勁的鼓掌，“從今天起，我是你們這學期的專業老師。”同學們有的激動的站了起來。
李一鳴一米八五上下，國字臉膛，濃眉如漆，長發隨意披在肩頭，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兩盞探照燈，目光掃過，昏暗畫室被照得透亮。肩膀寬厚紮實仿正，黑T恤被汗浸得微透，藍白牛仔褲裹著兩條柱子般筆直的長腿，像是能扛起整間畫室的分量。
他要每人拿出自己最滿意的畫，貼在畫板上，畫架繞著教室擺滿一圈。眨眼間，簡陋畫室竟像個像模像樣的小展廳。
李老師走下講臺，大家爭相握手，儼然像那個年代走進觀眾的明星。不像別的老師站在講臺上，居高臨下，幹講理論，然後臨摹。這種走近大家，註重寫生的方法，讓大家感到藝術的萌芽就要開花。
“開始吧。畫畫沒絕招，書本理論大同小異。關鍵是動手，走心！”話不多，每個字落地都像能砸出個坑。
“其實大家互相看看，比一比，高低優劣，一眼就明白。”李老師走近每個人的畫作，慢慢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中央。
他讓大家做個簡單實驗，聲音冷峻清晰：“西方繪畫的根基，是‘有光才有色’。現在，閉起左眼，仔細感受，閉著的左眼感覺到了什麽？”他自己先閉左眼，只用右眼掃視全場，目光如炬。
王青聽話閉上左眼，右眼所見的光明更襯出左眼視野裏那種心慌的、絕對的虛無。那虛無像有重量、有質感，瞬間吞掉半邊世界，靈魂深處像被抽走支撐，無聲塌陷一塊，整個人像要墜向無底深淵。
底下回答稀稀拉拉、怯生生的，什麽“黑”“暗”“啥也沒有”。他卻像塊沈靜的冰坨子，冷硬吐出兩個字：“是‘無’。”
“我希望我的行動，能點燃你們。”他頓了頓，“師法自然，現在閉眼！”自己也合上眼，“有光才顯色相；可即便無光，世界依舊硬邦邦地在那兒。東西方繪畫探尋的起點，本就一樣。”他像盲人般摸索畫板邊緣，“這粗糙、能觸摸到結構，才是存在最鐵的證據。
西方繪畫死磕光影造型，但照相機逼得他們回頭，開始註重物體本身的結構與本質。這精神，其實跟中國畫‘骨法用筆’、‘應物象形’血脈相通。”
王青覺得，就這兩節課，真有醍醐灌頂的感覺，比過去一個月埋頭傻畫強百倍。像一群在暗夜森林瞎轉的孩子，一腳踩空跌進深谷，擡頭猛然看見北鬥七星高懸，指明了方向。
晚上，大關和謝潔茹揣著那本翻毛了邊的“地下畫冊”，像兩只機靈又興奮的小老鼠，悄悄溜去李老師宿舍“刺探軍情”。
回來時眉飛色舞，急著告訴王青：李老師果然是西北美院的高材生，只是好像因為某種緣故沒念完。大關還說他們親眼見到那幅畫的原作，尺寸大、氣勢磅礴，震撼得很。
跟大關一樣，許多同學立刻成了李老師虔誠的“信徒”，廢寢忘食臨摹他的作品。下課鈴一響，大家像歡快歸巢的鳥兒，爭著往李老師那間畫室的宿舍飛奔，去“偷師”“蹭絕招”。
課外，大關還領著一幫精力旺的男生拉燈夜戰，熱火朝天幫李老師改造畫室。李老師嫌室內生火做飯的煙火氣會熏染、幹擾色彩判斷，執意在外頭搭個簡易竈臺。
周二下午，李老師親自示範。他的畫筆像有了生命，在繃緊的畫布上跳躍、旋轉、頓挫。下課鈴尖銳響起，教室裏卻罕見沒人動，大家都屏息凝神，沈浸在那份純粹技藝與激情裏。
快下課時，他扔下個“炸彈”：已和朱校長商量好，要成立“專業自學興趣小組”，徹底打破班級、年級界限。他會像醫術精湛的外科醫生，拿“手術刀”般的批評直指作品要害。
晚上他親自帶素描班，讓大家輪流當模特；周末帶隊進山寫生；每周小組比賽，每月全班評比。每季度全校辦個展覽。比賽是縮短差距，進步最快的方法。
賈銀鬥那套“臨摹至上”的老法子，像條又臭又長的裹腳布，早就綁住了學生們的想象力與手腳；李一鳴堅持的“寫生為王”，則像經驗豐富的高教練，因材施教，點燃每個人心底的火苗。
大家的靈感與熱情，像幹涸土地遇上甘霖，突然被喚醒。但這大刀闊斧的做法，狠狠捅了賈銀鬥的肺管子。他氣急敗壞搬出教學大綱、課程進度說事。
大家心裏明鏡似的：他哪是關心教學，分明嫉妒李一鳴的才華與人氣。兩人鬧到朱校長跟前。朱校長只輕飄飄一句“藝術探討，百花齊放，這事我早知道並同意”，像堵堅固的墻，把賈銀鬥的怒火全頂了回去。
賈銀鬥碰一鼻子灰，陰著臉撒氣：“一年級毛沒長齊就畫頭像？那是三年級的課！打破班級？全亂套！最後只抓專業，文化課稀巴爛，全栽在高考文化課的門檻上，到頭來就是一群人爭著去給棺材頭子畫像！”這話惡毒至極，像淬毒的針戳李一鳴心窩，又像灌了瓶沒釀好、酸澀刺喉的老陳醋。因為李一鳴來教書前就是走村串巷畫棺材頭子。
李一鳴剛來不久，一心想多送幾個有潛力的孩子進美院，覺得旁人的唾沫只要不直接噴臉上，也就算了。男人嘛，就該站著撒尿的爺們兒，有些沖突，哪怕打一架，也算認了。
當初，李一鳴與朱校長有君子之約：一，允許他搞專業教學新試點；主要推行寫生，走出戶外采風。二，單獨撥一間專用畫室，業餘搞創作代表學校參展；三，試用半年，成效顯著就按正規大學生待遇，給轉正編制，享受公辦教員待遇。朱校長真心愛才，全應下來，指望靠他能剎住美術班退學潮，給學校掙點名聲。
那夜，王青躺在宿舍硬邦邦的通鋪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裏像揣了只活蹦亂跳的兔子，咚咚撞著胸口。她覺著自己命真好，在這灰撲撲的小鎮職中，竟能遇見這樣的老師，眼前像鋪開一條通往條通向神聖藝術殿堂的金光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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