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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我幫你打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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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我幫你打聽情況

三千米的長跑並不容易, 是對耐力和體力的極大考驗,尤其運動會在秋季,雖然是只需要穿個外套的季節, 但白日裏冷不丁會刮起一陣涼風, 跑步時涼風順著往嗓子裏灌, 跟塞了炸開的蘆葦花一樣,又幹又癢。

第二圈開始,商決已經能逐漸適應這種感覺。

長跑是如此簡單的一項運動, 只需要重覆單調的機械的擡腿動作,跑得速度越快, □□和靈魂仿佛分離開來, 能夠更理性和冷靜地審視自己,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夠好,需要改進, 有哪些亟待完成,有哪些必須預先防範。

他喜歡跑步的原因就在此。

因此,除去上學,商決周末雷打不動出門跑步兩小時。

長跑三千米與平日裏跑步不一樣, 要競速,商決戰略比較穩當。

□□聲響後, 商決不著急爭第一,不緊不慢跟著第四名,第二圈開始慢慢提高速度,等到第四圈跑完, 基本就能穩定在第一的位置。

而今天不一樣,就在商決第一圈快結束準備提高速度時,耳邊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

“商決, 加油哇!”

僅僅是一聲,很快就被其他加油聲掩蓋。

操場音響喇叭裏廣播員念加油稿的聲音從未停止,那道熟悉的嗓音卻只響起過一次。

直到第二圈,第三圈……

商決恍然大悟,對方是掐著他跑來的點喊的加油。

真奇怪。

說用心,只肯喊一聲,說不用心,偏偏次次都在喊,以至於在這次三千米的長跑中,什麽靈魂和肉身分離,思考生命存在意義的哲學問題完全被商決拋之腦後。

他在想,等到了終點站,還會聽到祝明月最後一聲的加油嗎?

祝明月的站位就在終點站,他大概率是會聽到的。

畢竟祝明月是不知道鐵了什麽心想要和他交朋友的奇怪的人。

離紅色終點線只有五十米,耳邊加油聲一陣勝一陣,像起伏的海浪,而海浪之中時不時鳴笛一聲的船只遲遲未彰顯存在感。

十米,五米,一米。

沖過終點線。

因為慣性,商決沒能收住腳步,被在終點等待多時的趙拾正給截住,上來就是一頓誇。

“牛啊商決,打破校運動會記錄了,為了給你補被三千米掏空的身體,今天中午吃什麽我都請,過時不候!”

周圍有女生湊上來想要給商決送礦泉水,趙拾正擺了擺自己手中擰開的礦泉水,無聲拒絕。

拒絕次數多了,趙拾正忽然覺得自己請商決吃飯虧了,該商決請他吃飯,畢竟他比賽時可沒這麽多女生關註他。

跑完三千米,腎上腺激素分泌緩步停息,胸膛仍止不住劇烈起伏,商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接過礦泉水,沒著急喝,走了兩步到跑道外側,遠離終點線密集的人群。

剛喘口氣,視線不經意一瞥,定格。

趙拾正順著商決目光看過去,瞧見穿著校服短袖拿著礦泉水的祝明月。

祝明月身前,是個戴著鴨舌帽笑得一臉蕩漾的帥小夥!

趙拾正心領神會商決的沈默,拍著自己胸脯保證,“兄弟,別激動,我人脈廣,等我消息,我去幫你打聽情況。”

商決乜他一眼。

他只是跑了三千米,不是丟掉了腦子,祝明月和對方是什麽關系不在他需要思考的範圍內,但三千米消耗商決太多力氣,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在趙拾正的絮叨聲中,仰頭,一口氣將礦泉水喝完。

旋即轉身,與趙拾正探頭探腦張望的方向背道而行。

片刻,趙拾正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欸,商決!老商!老決!等等我啊,你腿好了?你不需要我扶你了?”

-

錯過給商決道賀的機會已經夠煩了,冷不丁聽到對方說的話,祝明月好險沒氣暈過去。

真不要臉,還她男朋友?她高中根本就沒有談戀……

愛。

祝明月腦子裏嗡的一聲,遺忘記憶碎片再次清晰。

除了高三最後一學期,高中時期的祝明月一直是得過且過,渾渾噩噩。

夜深人靜,痛苦、壓抑的情緒就將她裹得緊緊的,為了抵抗這種情緒,祝明月揣著錢,想要嘗試傳說中的‘買醉’。

不等她喝到那瓶酒,被一群社會青年嘻嘻哈哈地糾纏,流裏流氣地說要和她交朋友。

林躍就是那個時候出現的,幫她解了圍,騎車送她回家。

機車轟鳴,霓虹光影,風馳電掣中,祝明月似乎短暫擺脫了那種憂愁。

之後,兩人順理成章交換聯系方式,時不時聊兩句,祝明月才知道林躍是她小學同學。

林躍學習不好,在一所學費昂貴的私立高中讀書,林躍父母對林躍要求並不高,兩人老來得子,自然是寵著林躍,林躍倒沒有因為父母的縱容變得頑劣,抽煙喝酒他不沾,但逃課是常有的事情。

江城一中放的是半月假,假期祝明月不怎麽出門,她總是在學校裏收到林躍的消息,喊她去側門碰面。

見了面,便是給她遞吃的,彎著一雙桃花眼看她,如果不是祝明月當時的好寶寶屬性阻止,恐怕林躍就早就翻墻進來找她了。

所以,那個給她發消息,問她要不要騎車的陌生人是林躍沒錯了。

祝明月上輩子乏善可陳的好友圈讓她並未給林躍備註,外加她習慣性清除短信,這才誤會給她連續發消息的林躍是騷擾,將其加入黑名單。

而祝明月之所以僵住,是不敢置信,僅僅十年,自己就將高中階段的記憶拋之腦後。

記憶中那個總是微笑著看她的面孔在重生到十七歲的今天逐漸清晰。

所以,上天之所以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是讓她卸下包袱,毫無負擔地感受和經歷一次高中生活?還是讓她在已知未來的情況下和商決產生連接?又或是將錯過的緣分重新彌補縫合?

迷茫感又一次籠罩住祝明月。

看來,人不止在十七歲會迷茫,祝明月二十七歲仍舊在迷茫。

“騙你的,”林躍將祝明月的表情看在眼底,玩笑點到為止,“不是男朋友。”

他倒是想,但他不敢提。

祝明月在重點高中,成績好,他的分數連民辦大專都夠嗆,不會在這種關鍵節點拖祝明月後腿。

心中大響的警鈴這瞬停下,祝明月緊繃的肩膀松了松。

大概是祝明月表情過於明顯,林躍被她逗笑,他盯著祝明月的眼睛,“你是不想早戀被發現,還是不想戀愛對象是我?”

“當然是早戀!”祝明月毫不猶豫回答。

不知道什麽叫未成年之前禁止戀愛嗎?!

對上林躍笑意愈深的臉龐,祝明月慢半拍反應過來,她這是被對方給套路了。

祝明月頗為無語。

真幼稚。

瞥見林躍身上的一中校服,藍白色短袖校服,和她身上穿的一模一樣,祝明月轉移話題地問:“你衣服問誰借的?”

林躍挑眉:“你們學校文創店買的,運動會這種時候最好混進來了,要不是側門有保安守著,翻墻進來最快。”

瞧他一臉混不吝,祝明月頭疼:“你別害了我們一中風評,你來找我做什麽,難不成是讓我將你從黑名單拉出來?”

“不是!”

林躍回答得很快,像是怕祝明月生氣,補充道:“也不僅僅是,我給你發消息你不回,給你打電話你拒接,我前段時間手臂骨折,我媽把我手機沒收了,給我關在家裏,一直沒時間來找你,今天來是想找你當面道歉。”

說著,林躍停頓兩秒,口吻變得不確定“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手臂骨折?

祝明月記起,上輩子有段時間林躍沒來找她,只讓田傑給她帶零食,祝明月還頗為生氣,覺得林躍是在玷汙兩人的友誼,讓林躍以後不要再給她發消息。

想起上輩子的事情,祝明月語氣不自覺軟了些,“這有什麽好道歉的,你受傷了就好好在家裏休養,跑來跑去的,手臂傷養好了嗎?是不是騎車弄傷的?好了傷疤就忘了疼是嗎?你再騎車,我直接打交警電話報警,把你的愛騎拖走。”

一連串的責怪話沒讓林躍生氣。

他越是聽,臉上的笑意就越是藏不住,笑得露出一顆鋒利的虎牙,“見到你就不疼了。”

祝明月:“……”

油嘴滑舌。

她上輩子怎麽就和林躍交上了朋友。

但看著林躍明亮深邃的眼睛,祝明月心裏清楚為什麽。

如果不是學生身份限制,林躍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圍著她打轉,一切以她為中心,仿佛讓她傷心或者生氣是天塌地陷的大事,這樣明晃晃的偏愛如同祝明月最渴望的安全堡壘,讓她想要藏進去躲一躲。

哪怕只是片刻。

不過林躍對她越是好,祝明月內心深處就越是覺得惶恐。

比起坦然伸手迎接幸福,大部分人更習慣承受幸福被收回時的抽痛,再假裝灑脫地用自貶的話寬慰自己——

看吧,像我這樣的人怎麽值得擁有幸福。

這種不安像是某種註定結局的預告,持續到林躍母親找到她,言語直白,讓她不要阻礙林躍的發展,林躍要出國讀書,林躍要有光輝的未來,明裏暗裏示意她喪母喪父的家庭配不上林躍。

那時的祝明月怎麽懂如何與成年人的鋒利周旋,任由對方說的話將她內心砸了個稀巴爛。

之後,幹脆利落斷開了和林躍的聯系,作為對林躍媽媽指控的笨拙回擊。

祝明月知道自己不過是遷怒,那是林躍媽媽的意思,不代表林躍的觀點。

林躍是個不錯的小夥子,不錯到即便祝明月重生,明知兩人沒有結果也不忍心說出直白的拒絕的話。

氣氛一時冷了下來,林躍敏銳捕捉到,擡手,將頭頂的鴨舌帽摘下,扣到祝明月腦袋上,語氣松快。

“太曬了是不是,戴個帽子會好很多。”

看到林躍一頭晃眼的紅熱短發,祝明月差點尖叫起來。

她反手便摘掉帽子戴在林躍頭發上,用力將那簇火焰般的頭發給蓋住,怒瞪他:“你瘋了,這裏沒有人會染紅頭發的!”

祝明月臉上的表情生動起來,因為激動,染了幾縷紅,林躍沒忍住,低頭笑了起來,結實的肩膀聳動,一顫一顫的。

在祝明月警告的眼神中,林躍抿著唇收斂笑意,從一旁拎起不知何時就在的兩大袋零食。

“運動會沒有零食怎麽行,裏面有薯片有糖果,另一袋裏都是面包,你早餐配上牛奶一起吃,餓了也能填肚子,吃完我再給你買。”

林躍隨後從裏面拿出一杯奶茶:“我們學校附近新開的店,說是什麽蔓越莓奶綠,我看店裏是真的用新鮮牛奶煮的,加上大田說好喝,你們都喜歡吃甜的,我想著你肯定也會喜歡,你試試,不好喝我下次給你買其他的。”

祝明月站在原地沒動。

如果她沒記錯,上輩子運動會林躍也來看她了,沒有拉黑這一事,林躍照舊是隔著鐵欄桿和她聊天。

給她的兩袋零食裏,有她愛吃的,堅決不會分給其他同學的巧克力華夫脆。

而那盒巧克力華夫脆裏,裝著一千塊錢。

即便林躍父母再怎麽寵孩子,每月給林躍的零花錢也是固定數額,這些錢是林躍自己攢的。

林躍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正是因為林躍好,祝明月才必須成為那個斬斷兩人關系的人,她腮幫子繃緊,“林躍,以後別給我買零食了,零食貴,我沒有合適的東西還你,一中門衛叔叔認人的,你也不要來學校找我……”

這話什麽意思任誰都聽得出來,林躍表情肉眼可見變僵硬。

長痛不如短痛,祝明月狠心咬牙:“林躍,我的意思是我們不要……”

“祝明月。”

林躍提高音量,打斷了她的話。

他眉頭皺得深,語氣卻溫和:“太陽很曬,我手受傷的地方還沒好,你讓我怎麽把東西拿回去。”

“田傑呢,他沒有陪你來嗎?”祝明月望著他,終究沒能說下去。

“沒有。”

祝明月無奈,“購物小票在嗎?”

“扔了,付了多少錢我也忘了。”林躍好似知道她要幹什麽似的。

祝明月:“……”

論倔強程度,林躍絲毫不輸她。

“那我就一直給你錢,直到你說足夠為止。”祝明月盯著林躍的眼睛,“一千一夠不夠,一千一不夠,一千二呢?”

“零食怎麽可能到一千……”

話音剛落,林躍反應過來祝明月知道零食裏裝著他塞進去的一千塊,頓感心虛。

他不明白,只是養傷的半個月時間,為什麽祝明月和他之間仿佛豎起一堵無形的墻。

拉黑他的聯系方式,不管用誰的手機號打電話都沒有用,他讓大田去找祝明月,大田說祝明月好好的,就是沒理會人,讓他養好傷再去找祝明月,林躍怎麽坐得住,又怕自己的傷嚇到祝明月,只能忍耐到今天。

見了面,林躍第一眼就知道祝明月變了。

她學會瞪人了。

不是以前那般蹙著細長的眉毛的那種不易察覺的不悅,而是直白的,能被任何一個人捕捉的生氣,像是一鍋撲騰著的雜糧粥,把蓋子頂得直哐啷。

這叫林躍開心之餘多了幾分不解,因為祝明月臉上除了不悅,還藏著陌生和冷淡,讓他懷疑自己和祝明月所謂聊天中產生的友誼完全不存在。

她是嫌棄他成績不好,還是嫌棄他貿然穿一中校服進來找她給她丟臉了。林躍心底亂糟糟的,但什麽都沒在祝明月面前表現出來。

祝明月不想敷衍林躍。

不想用他父母看不上她當借口讓林躍和父母生芥蒂,祝明月清楚,林躍父母愛林躍,想要給他更好的教育環境和生活,這無可厚非,祝明月理解。

沈凝片刻。

祝明月看著林躍,認真道:“林躍,我之前告訴你我成績不好,不是撒謊,普通高考能過本科線,但不夠,至少對我來說不夠,所以我打算走藝考這條道路,我的目標是江城美院,是我們國內一流的美術學院,我的目標定好了,你的呢?你未來打算做什麽?”

這個年紀,喜歡一個人,追求一個人,都不需要太多理由:荷爾蒙作祟,對異性的好奇和探究,偷嘗禁果的快感和刺激。

誰會想到未來,誰會想到責任。

祝明月作為二十七歲的成年人,在校園裏偶爾看到小情侶勾勾搭搭牽個手又倉促分開時尚且能偷偷摸摸在心裏說磕到了,但問她支不支持在這個階段談戀愛,她必定是雙手雙腳反對。

孩子們還太小,未來的畫卷堪堪在他們面前展開,未來的世界那麽大,道路那麽多,應該在奔赴熱愛的道路上找志同道合的人,而不是為了那個人強硬走不屬於自己的路。

人生沒有後悔藥。

重生這個奇跡發生概率太低了。

祝明月驟然放下強硬的態度,溫柔的詢問讓林躍措手不及。

他楞楞地看著祝明月,回答也是慢半拍的,帶著一點故作灑脫的意味。

“我……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不行麽,你還能甩開我這個牛皮糖不成?”

祝明月笑了。

小孩子就是可愛。

“你還沒想明白,林躍,我知道大田在側門等你,回去吧,手沒有受傷就不要翻墻,側門那邊有根欄桿是被繩子綁上去的,解開繩子可以直接鉆出去,我會把你從黑名單裏拉出來的,再見。”

說完,祝明月轉身,朝著自己班級大本營方向走去,走了兩步跑起來,風吹起她藍白校服一角,陽光仿若跟著她轉動,光芒越來越耀眼,越來越燦爛。

他的目標是什麽?他以後要幹什麽?

林躍站在原地,頭暈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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