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唯一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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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唯一生路】
循著呵斥與嗚咽聲，白修儀四人穿過最後一段狹窄逼仄的鐘乳石廊，眼前驟然豁然開朗，繼而，一幅令人血液幾乎凍結的煉獄圖景，毫無遮掩地撞入眼簾。
這是一個難以想象的、近乎掏空了半座山腹的巨大天然溶洞，穹頂高闊，垂掛著無數猙獰石筍，卻被人工粗暴地改造。洞壁被鑿出層層疊疊、蜂窩狀的礦道口，幽深不知通向何處。洞底中央，數個簡陋卻規模驚人的土法冶煉爐正噴吐著灼人熱浪與滾滾黑煙，將半個洞穴映得一片暗紅。爐火旁，數十個幾乎赤身裸體、僅以破布蔽體、瘦骨嶙峋如骷髏的身影，在監工揮舞的皮鞭與呵斥下，機械地搬運礦石、添柴鼓風、傾倒礦渣。空氣灼熱汙濁，彌漫著濃烈的硫磺、金屬粉塵與汗臭、排洩物混雜的惡臭，呼吸一口都覺肺腑刺痛。鐵鏈拖地的嘩啦聲、鞭子破空與皮肉交擊的悶響、痛苦的悶哼與監工的辱罵，交織成一首殘酷的地獄交響。
而在洞穴相對遠離冶煉爐的一角，竟突兀地矗立著一座“建築”，那是用粗糙木板和石塊搭成的、約莫三間屋子大小的棚子，外面卻滑稽地覆著褪色紅綢，掛著些歪斜的銅鈴、符紙，門口甚至擺著兩個面目模糊的石獸，正是所謂的“神堂”。此刻，那“神堂”門簾掀開，熊奎正與一名黑袍祭司粗暴地將昏沈的阿吉往裏推搡。借著棚內透出的昏黃油燈光，隱約可見裏面還有數個瑟縮的身影，皆是年輕女子，有的蜷縮角落，有的目光呆滯望向前方，衣衫不整，面如死灰。
饒是白修儀心志堅毅如鐵，見此人間慘狀，瞳孔亦驟然收縮，袖中手掌瞬間緊握成拳，指節泛白。身後長風等人更是倒抽一口冷氣，眼中怒火騰地燃起。
“動手。”白修儀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冰刃出鞘，斬斷了瞬間翻湧的情緒，“長風，你帶一人，解決‘神堂’門口及近處監工，務必救出所有女子。長義，你與另一人，清除東側那隊巡邏守衛，制造混亂，吸引註意力。我居中策應，防止其他方向增援。動作要快，盡可能無聲。若驚動大隊守衛，按第二預案，向西北角那個較小的礦道口撤離，那裏靠近地下河，易於隱蔽。”
命令清晰果斷。四人如同暗夜中潛行的獵豹，借著洞內交錯的光影與巨大的礦石堆、廢棄工具的掩護，分頭撲向目標。
長風身形如鬼魅，與同伴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貼近“神堂”。門口兩名抱刀閑聊的護衛尚未察覺，喉間便是一涼，軟軟倒地。熊奎正將阿吉推入棚內，背對門口，聽得身後細微風聲有異，反應極快，猛地回身拔刀！長風短劍已如毒蛇吐信，直刺其咽喉！熊奎怒吼一聲，九環大刀狂舞格擋，金鐵交鳴在相對封閉的空間內異常刺耳！棚內女子們發出驚恐尖叫。
幾乎同時，長義那邊也動了手，東側五名巡邏守衛在淬毒吹針與迅捷的割喉手法下瞬間斃命三人，剩餘兩人驚駭欲呼，被長義與同伴撲上近身格殺，但屍體倒地聲在寂靜的礦洞中依然引人註意。
“什麽人？！”“敵襲！”
礦洞內短暫的死寂被打破，距離較近的幾名監工最先發現異常，厲聲高呼，敲響了手邊的銅鑼！刺耳的鑼聲如同炸雷，在巨大的溶洞中反覆回蕩！
“壞了！”長風心中一沈，手下卻毫不遲疑，短劍招式愈發狠辣迅疾，逼得熊奎連連後退，趁機一腳踹開“神堂”破門，對裏面驚恐萬狀的女子疾喝：“想活命的，跟我們走！”
白修儀早已料到不可能完全無聲，在鑼聲響起的剎那，他身形已動，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細長軟劍，劍光如秋水盈澗，瞬間掠過兩名聞聲撲來的監工脖頸，血光乍現。他並未戀戰，腳下一蹬，已如大鳥般掠至“神堂”前方開闊處，沈聲喝道：“所有勞工，趴下！龍家倒行逆施，天兵已至，伏地者生，頑抗者死！”
聲音以內力催發，清越激揚，竟暫時壓過了嘈雜，在洞中隆隆回響。許多麻木勞作的勞工聞聲，茫然擡頭，看到平日裏兇神惡煞的監工接連倒下，又見白修儀氣度不凡，劍光凜冽，死寂的眼中有了一絲微弱的波動，下意識地蜷縮或趴伏在地。
然而，龍家的反應也極快。刺耳尖銳的竹哨聲從不同方位響起，洞壁高處幾個瞭望孔後，人影晃動，更多的守衛從各個礦道口、休息窩棚中湧出，其中竟夾雜著不少與祭壇上那些異族護衛打扮相似的悍勇之徒，手持彎刀、利斧等奇門兵器，眼神兇悍，嗷嗷叫著撲殺過來。顯然，龍家在此的武裝力量遠超預估，且確有境外勢力直接駐守。
狹窄的礦洞環境瞬間變成血腥的修羅場。白修儀四人雖個個身手高強，裝備精良，但面對數十倍於己、熟悉地形且不乏亡命之徒的敵人，頓時陷入苦戰。他們背靠“神堂”，結成簡易戰陣，將救出的數名女子護在中間，劍光刀影閃爍，金鐵撞擊聲、怒吼聲、慘叫聲不絕於耳。不斷有敵人倒下，但更多的湧上來。洞內光線昏暗混亂，流矢、飛石不時襲來。
長風為護住一名因驚恐而試圖亂跑、險些被彎刀劈中的年輕女子，側身硬擋了一記重擊，左臂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瞬間染紅衣袍。他悶哼一聲，反手將偷襲者刺穿，動作卻已現滯澀。
“向外突圍！按計劃向西北角撤！”白修儀見敵人越聚越多，且遠處隱約傳來更多沈重的腳步聲與呼喝，心知不可久留。他劍勢陡然一變，更加淩厲詭譎，瞬間逼退身前數敵，對長風暴喝：“帶人先走！我斷後！”
……
礦洞之外，黑風山腳。
我與聶小鸞及五名由石老丈暗中聯絡、對龍家早已恨之入骨的本地精壯青年，正潛伏在一條極為隱蔽的采藥小徑盡頭。這裏距離石老丈地圖上標註的“鬼哭窿”，那個疑似礦洞通風口或次要出口不遠。我們身前堆放著事先準備好的、浸了火油的幹柴荊棘、數塊需要合力才能推動的巨石，以及幾盤結實的繩索和鐵蒺藜。
洞內隱約傳來的異常喧囂與隱約的金屬撞擊聲，讓我們心弦緊繃。
“裏面打起來了！”聶小鸞側耳傾聽，低聲道。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黑風山主礦洞方向傳來更為響亮的喊殺聲與爆破聲。那是聶鋒率領的江湖朋友們按計劃發起的佯攻，旨在吸引龍家主力與莊園私兵的註意力。
“蘇姑娘，我們何時動手？”一名叫巖虎的青年摩挲著手中獵叉，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他的妹妹三年前被選為“聖女”，一去不回。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分辨著聲音。主礦洞方向的廝殺聲激烈，但我們埋伏的這個“鬼哭窿”方向，暫時還只有洞內傳來的、被山體阻隔後顯得悶濁的混亂聲響，並無大隊人馬出來的跡象。
“再等等。”我緊盯著那條被藤蔓半掩、黑黢黢的洞口，“聶大俠他們在正面吸引火力，龍家若從秘道調兵增援，或重要人物想從此處逃脫，必會經過這裏。我們守好這道門，便是斷了他們一條後路。”
時間在焦灼中緩慢流逝。洞內的打鬥聲似乎正向著某個方向移動，越來越靠近我們埋伏的區域。突然，“鬼哭窿”內傳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和喘息聲，還夾雜著氣急敗壞的咒罵：“快！從這邊走！媽的，哪裏來的硬點子！”
來了！果然有人想從此處逃逸！
“準備！”我低喝一聲，與聶小鸞對視點頭。
下一刻，七八個狼狽的身影從洞口中倉皇沖出。為首一人衣著華貴卻沾滿塵土血汙，正是龍家莊園的二管事，他身後跟著幾名帶傷的護衛，還有兩個黑袍祭司，架著一個被堵住嘴、捆住手腳、兀自掙紮的女子，看衣著，竟也是一位“聖女”！
他們剛出洞口，尚未看清周遭環境，巖虎等人已發一聲喊，奮力將準備好的巨石和浸油柴捆推下，骨碌碌滾落，瞬間堵塞了洞口下方狹窄的通道，並點燃了柴捆，熊熊火光與濃煙升起，阻隔了追兵視線也斷了退路。同時，幾盤鐵蒺被撒在必經之路上。
“有埋伏！”龍家二管事驚駭大叫，護衛們慌忙拔刀。聶小鸞早已挽弓搭箭，“嗖嗖”兩聲，兩名護衛應聲倒地。我與巖虎等人亦從藏身處躍出，手持簡易武器（柴刀、獵叉、削尖的竹矛）攔截。
我們人數相當，但占了地利與突襲之便，更兼仇恨在心，士氣高昂。那二管事養尊處優，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嚇得魂飛魄散，被巖虎一叉刺中大腿，慘叫著倒地。兩名祭司見狀，竟丟下那被縛女子，轉身想往火堆裏沖，被聶小鸞飛針射中膝彎，踉蹌撲倒。剩餘護衛見頭領被擒，抵抗意志頓消，很快被制服。
迅速將俘虜捆好，救下那名驚魂未定的女子。我急問：“裏面情形如何？可有一位姓白的公子？”
女子喘息著，語無倫次：“打、打得很兇……好多兵……白、白衣服的公子……帶著人往、往那邊黑水河方向去了……龍、龍霸天好像……往最裏面跑了……”
正說著，洞內深處隱約傳來一聲沈悶的、似是什麽重閘落下的巨響，整個山體仿佛都微微震顫了一下，連我們腳下的地面都感覺得到。
我心下一沈。而此時，主礦洞方向的喊殺聲似乎正逐漸向山內轉移、減弱，聶鋒他們的佯攻目的已達到，開始按計劃交替後撤。
……
礦洞主要位置。
血戰仍在繼續，但局勢已開始傾斜。白修儀四人且戰且退，已救出連同阿吉在內的七名女子，沿途又解救了不少驚恐的勞工。一些膽大的勞工在絕境中撿起地上的鐵鎬、石塊，開始自發地反抗就近的監工，雖然雜亂，卻進一步攪亂了龍家守衛的陣腳。
白修儀判斷西北角那條靠近地下暗河的礦道是相對安全的撤離路徑，遂引著眾人向那邊沖殺。長風雖負傷，但戰力猶存，與長義等人護住兩翼。白修儀劍光霍霍，沖在最前，所向披靡，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敵群中殺出一條血路。
就在他們接近那條礦道入口時，異變再生！洞窟最深處，傳來龍霸天暴怒的吼聲：“啟動機關！封死礦道！一個也別想跑！” 緊接著，便是那聲讓山體微顫的沈悶巨響——數道不知隱藏何處的厚重鐵柵或石門轟然落下，封堵了幾條主要通道，包括他們來時的那條密道！
“追！他們跑不了！甕中捉鱉！” 熊奎滿臉是血，猙獰狂笑，帶人從側翼包抄過來。更多的守衛從尚未被封死的通道湧出，其中那些境外悍匪尤為兇殘。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側翼受敵，形勢危急！
白修儀臨危不亂，目光如電掃視，瞬間鎖定西北角礦道入口上方一處因常年水汽侵蝕而顯得格外濕滑、石質松動的崖壁。
“長義，火藥！”他疾喝。
長義會意，冒險從懷中掏出一個防水的油紙包，奮力擲向那處崖壁下方聚集的敵群，同時，白修儀手腕一抖，一枚邊緣鋒利的銅錢脫手飛出，後發先至，精準地擊中下落的藥包！
“轟！”
不大的爆炸，但在狹窄空間內威力倍增，火光迸射，碎石紛飛，聚集的敵人慘叫著倒下一片，更關鍵的是，爆炸震動了本就松動的巖壁，大塊巖石簌簌落下，雖未完全堵死礦道口，卻造成了嚴重的塌方和混亂，塵土彌漫，暫時阻斷了那個方向的追擊。
“進礦道！快！”白修儀厲聲催促，率先護著幾名女子沖入煙塵彌漫的礦道口。長風長義斷後，且戰且退。
這條礦道似乎廢棄已久，更加陰暗潮濕，腳下積水更深，崎嶇難行。但此時已顧不得許多，身後追兵的叫喊聲被塌方的隆隆聲暫時掩蓋，卻並未遠去。
一行人不知在黑暗中跋涉了多久，耳邊地下河的咆哮聲越來越響，空氣中水汽濃重，帶著刺骨的寒意。前方隱約傳來微弱的水光反射。
終於，他們跌跌撞撞地沖出了礦道口，眼前是一條洶湧奔騰、寬度不足三丈的地下暗河，河水漆黑如墨，撞擊著兩岸嶙峋怪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河邊散落著一些廢棄的木筏和繩索工具，顯然這裏也曾被利用過。
身後礦道中，追兵的火光與腳步聲再次逼近。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絕境似乎再次降臨。
白修儀迅速觀察地形，目光落在那些廢棄木筏和湍急的河面上，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成形。
“拆筏，紮簡易木排！所有人，準備泅渡！”他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此河必通山外，順流而下，是唯一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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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呵斥與嗚咽聲，白修儀四人穿過最後一段狹窄逼仄的鐘乳石廊，眼前驟然豁然開朗，繼而，一幅令人血液幾乎凍結的煉獄圖景，毫無遮掩地撞入眼簾。
這是一個難以想象的、近乎掏空了半座山腹的巨大天然溶洞，穹頂高闊，垂掛著無數猙獰石筍，卻被人工粗暴地改造。洞壁被鑿出層層疊疊、蜂窩狀的礦道口，幽深不知通向何處。洞底中央，數個簡陋卻規模驚人的土法冶煉爐正噴吐著灼人熱浪與滾滾黑煙，將半個洞穴映得一片暗紅。爐火旁，數十個幾乎赤身裸體、僅以破布蔽體、瘦骨嶙峋如骷髏的身影，在監工揮舞的皮鞭與呵斥下，機械地搬運礦石、添柴鼓風、傾倒礦渣。空氣灼熱汙濁，彌漫著濃烈的硫磺、金屬粉塵與汗臭、排洩物混雜的惡臭，呼吸一口都覺肺腑刺痛。鐵鏈拖地的嘩啦聲、鞭子破空與皮肉交擊的悶響、痛苦的悶哼與監工的辱罵，交織成一首殘酷的地獄交響。
而在洞穴相對遠離冶煉爐的一角，竟突兀地矗立著一座“建築”，那是用粗糙木板和石塊搭成的、約莫三間屋子大小的棚子，外面卻滑稽地覆著褪色紅綢，掛著些歪斜的銅鈴、符紙，門口甚至擺著兩個面目模糊的石獸，正是所謂的“神堂”。此刻，那“神堂”門簾掀開，熊奎正與一名黑袍祭司粗暴地將昏沈的阿吉往裏推搡。借著棚內透出的昏黃油燈光，隱約可見裏面還有數個瑟縮的身影，皆是年輕女子，有的蜷縮角落，有的目光呆滯望向前方，衣衫不整，面如死灰。
饒是白修儀心志堅毅如鐵，見此人間慘狀，瞳孔亦驟然收縮，袖中手掌瞬間緊握成拳，指節泛白。身後長風等人更是倒抽一口冷氣，眼中怒火騰地燃起。
“動手。”白修儀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冰刃出鞘，斬斷了瞬間翻湧的情緒，“長風，你帶一人，解決‘神堂’門口及近處監工，務必救出所有女子。長義，你與另一人，清除東側那隊巡邏守衛，制造混亂，吸引註意力。我居中策應，防止其他方向增援。動作要快，盡可能無聲。若驚動大隊守衛，按第二預案，向西北角那個較小的礦道口撤離，那裏靠近地下河，易於隱蔽。”
命令清晰果斷。四人如同暗夜中潛行的獵豹，借著洞內交錯的光影與巨大的礦石堆、廢棄工具的掩護，分頭撲向目標。
長風身形如鬼魅，與同伴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貼近“神堂”。門口兩名抱刀閑聊的護衛尚未察覺，喉間便是一涼，軟軟倒地。熊奎正將阿吉推入棚內，背對門口，聽得身後細微風聲有異，反應極快，猛地回身拔刀！長風短劍已如毒蛇吐信，直刺其咽喉！熊奎怒吼一聲，九環大刀狂舞格擋，金鐵交鳴在相對封閉的空間內異常刺耳！棚內女子們發出驚恐尖叫。
幾乎同時，長義那邊也動了手，東側五名巡邏守衛在淬毒吹針與迅捷的割喉手法下瞬間斃命三人，剩餘兩人驚駭欲呼，被長義與同伴撲上近身格殺，但屍體倒地聲在寂靜的礦洞中依然引人註意。
“什麽人？！”“敵襲！”
礦洞內短暫的死寂被打破，距離較近的幾名監工最先發現異常，厲聲高呼，敲響了手邊的銅鑼！刺耳的鑼聲如同炸雷，在巨大的溶洞中反覆回蕩！
“壞了！”長風心中一沈，手下卻毫不遲疑，短劍招式愈發狠辣迅疾，逼得熊奎連連後退，趁機一腳踹開“神堂”破門，對裏面驚恐萬狀的女子疾喝：“想活命的，跟我們走！”
白修儀早已料到不可能完全無聲，在鑼聲響起的剎那，他身形已動，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細長軟劍，劍光如秋水盈澗，瞬間掠過兩名聞聲撲來的監工脖頸，血光乍現。他並未戀戰，腳下一蹬，已如大鳥般掠至“神堂”前方開闊處，沈聲喝道：“所有勞工，趴下！龍家倒行逆施，天兵已至，伏地者生，頑抗者死！”
聲音以內力催發，清越激揚，竟暫時壓過了嘈雜，在洞中隆隆回響。許多麻木勞作的勞工聞聲，茫然擡頭，看到平日裏兇神惡煞的監工接連倒下，又見白修儀氣度不凡，劍光凜冽，死寂的眼中有了一絲微弱的波動，下意識地蜷縮或趴伏在地。
然而，龍家的反應也極快。刺耳尖銳的竹哨聲從不同方位響起，洞壁高處幾個瞭望孔後，人影晃動，更多的守衛從各個礦道口、休息窩棚中湧出，其中竟夾雜著不少與祭壇上那些異族護衛打扮相似的悍勇之徒，手持彎刀、利斧等奇門兵器，眼神兇悍，嗷嗷叫著撲殺過來。顯然，龍家在此的武裝力量遠超預估，且確有境外勢力直接駐守。
狹窄的礦洞環境瞬間變成血腥的修羅場。白修儀四人雖個個身手高強，裝備精良，但面對數十倍於己、熟悉地形且不乏亡命之徒的敵人，頓時陷入苦戰。他們背靠“神堂”，結成簡易戰陣，將救出的數名女子護在中間，劍光刀影閃爍，金鐵撞擊聲、怒吼聲、慘叫聲不絕於耳。不斷有敵人倒下，但更多的湧上來。洞內光線昏暗混亂，流矢、飛石不時襲來。
長風為護住一名因驚恐而試圖亂跑、險些被彎刀劈中的年輕女子，側身硬擋了一記重擊，左臂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瞬間染紅衣袍。他悶哼一聲，反手將偷襲者刺穿，動作卻已現滯澀。
“向外突圍！按計劃向西北角撤！”白修儀見敵人越聚越多，且遠處隱約傳來更多沈重的腳步聲與呼喝，心知不可久留。他劍勢陡然一變，更加淩厲詭譎，瞬間逼退身前數敵，對長風暴喝：“帶人先走！我斷後！”
……
礦洞之外，黑風山腳。
我與聶小鸞及五名由石老丈暗中聯絡、對龍家早已恨之入骨的本地精壯青年，正潛伏在一條極為隱蔽的采藥小徑盡頭。這裏距離石老丈地圖上標註的“鬼哭窿”，那個疑似礦洞通風口或次要出口不遠。我們身前堆放著事先準備好的、浸了火油的幹柴荊棘、數塊需要合力才能推動的巨石，以及幾盤結實的繩索和鐵蒺藜。
洞內隱約傳來的異常喧囂與隱約的金屬撞擊聲，讓我們心弦緊繃。
“裏面打起來了！”聶小鸞側耳傾聽，低聲道。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黑風山主礦洞方向傳來更為響亮的喊殺聲與爆破聲。那是聶鋒率領的江湖朋友們按計劃發起的佯攻，旨在吸引龍家主力與莊園私兵的註意力。
“蘇姑娘，我們何時動手？”一名叫巖虎的青年摩挲著手中獵叉，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他的妹妹三年前被選為“聖女”，一去不回。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分辨著聲音。主礦洞方向的廝殺聲激烈，但我們埋伏的這個“鬼哭窿”方向，暫時還只有洞內傳來的、被山體阻隔後顯得悶濁的混亂聲響，並無大隊人馬出來的跡象。
“再等等。”我緊盯著那條被藤蔓半掩、黑黢黢的洞口，“聶大俠他們在正面吸引火力，龍家若從秘道調兵增援，或重要人物想從此處逃脫，必會經過這裏。我們守好這道門，便是斷了他們一條後路。”
時間在焦灼中緩慢流逝。洞內的打鬥聲似乎正向著某個方向移動，越來越靠近我們埋伏的區域。突然，“鬼哭窿”內傳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和喘息聲，還夾雜著氣急敗壞的咒罵：“快！從這邊走！媽的，哪裏來的硬點子！”
來了！果然有人想從此處逃逸！
“準備！”我低喝一聲，與聶小鸞對視點頭。
下一刻，七八個狼狽的身影從洞口中倉皇沖出。為首一人衣著華貴卻沾滿塵土血汙，正是龍家莊園的二管事，他身後跟著幾名帶傷的護衛，還有兩個黑袍祭司，架著一個被堵住嘴、捆住手腳、兀自掙紮的女子，看衣著，竟也是一位“聖女”！
他們剛出洞口，尚未看清周遭環境，巖虎等人已發一聲喊，奮力將準備好的巨石和浸油柴捆推下，骨碌碌滾落，瞬間堵塞了洞口下方狹窄的通道，並點燃了柴捆，熊熊火光與濃煙升起，阻隔了追兵視線也斷了退路。同時，幾盤鐵蒺被撒在必經之路上。
“有埋伏！”龍家二管事驚駭大叫，護衛們慌忙拔刀。聶小鸞早已挽弓搭箭，“嗖嗖”兩聲，兩名護衛應聲倒地。我與巖虎等人亦從藏身處躍出，手持簡易武器（柴刀、獵叉、削尖的竹矛）攔截。
我們人數相當，但占了地利與突襲之便，更兼仇恨在心，士氣高昂。那二管事養尊處優，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嚇得魂飛魄散，被巖虎一叉刺中大腿，慘叫著倒地。兩名祭司見狀，竟丟下那被縛女子，轉身想往火堆裏沖，被聶小鸞飛針射中膝彎，踉蹌撲倒。剩餘護衛見頭領被擒，抵抗意志頓消，很快被制服。
迅速將俘虜捆好，救下那名驚魂未定的女子。我急問：“裏面情形如何？可有一位姓白的公子？”
女子喘息著，語無倫次：“打、打得很兇……好多兵……白、白衣服的公子……帶著人往、往那邊黑水河方向去了……龍、龍霸天好像……往最裏面跑了……”
正說著，洞內深處隱約傳來一聲沈悶的、似是什麽重閘落下的巨響，整個山體仿佛都微微震顫了一下，連我們腳下的地面都感覺得到。
我心下一沈。而此時，主礦洞方向的喊殺聲似乎正逐漸向山內轉移、減弱，聶鋒他們的佯攻目的已達到，開始按計劃交替後撤。
……
礦洞主要位置。
血戰仍在繼續，但局勢已開始傾斜。白修儀四人且戰且退，已救出連同阿吉在內的七名女子，沿途又解救了不少驚恐的勞工。一些膽大的勞工在絕境中撿起地上的鐵鎬、石塊，開始自發地反抗就近的監工，雖然雜亂，卻進一步攪亂了龍家守衛的陣腳。
白修儀判斷西北角那條靠近地下暗河的礦道是相對安全的撤離路徑，遂引著眾人向那邊沖殺。長風雖負傷，但戰力猶存，與長義等人護住兩翼。白修儀劍光霍霍，沖在最前，所向披靡，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敵群中殺出一條血路。
就在他們接近那條礦道入口時，異變再生！洞窟最深處，傳來龍霸天暴怒的吼聲：“啟動機關！封死礦道！一個也別想跑！” 緊接著，便是那聲讓山體微顫的沈悶巨響——數道不知隱藏何處的厚重鐵柵或石門轟然落下，封堵了幾條主要通道，包括他們來時的那條密道！
“追！他們跑不了！甕中捉鱉！” 熊奎滿臉是血，猙獰狂笑，帶人從側翼包抄過來。更多的守衛從尚未被封死的通道湧出，其中那些境外悍匪尤為兇殘。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側翼受敵，形勢危急！
白修儀臨危不亂，目光如電掃視，瞬間鎖定西北角礦道入口上方一處因常年水汽侵蝕而顯得格外濕滑、石質松動的崖壁。
“長義，火藥！”他疾喝。
長義會意，冒險從懷中掏出一個防水的油紙包，奮力擲向那處崖壁下方聚集的敵群，同時，白修儀手腕一抖，一枚邊緣鋒利的銅錢脫手飛出，後發先至，精準地擊中下落的藥包！
“轟！”
不大的爆炸，但在狹窄空間內威力倍增，火光迸射，碎石紛飛，聚集的敵人慘叫著倒下一片，更關鍵的是，爆炸震動了本就松動的巖壁，大塊巖石簌簌落下，雖未完全堵死礦道口，卻造成了嚴重的塌方和混亂，塵土彌漫，暫時阻斷了那個方向的追擊。
“進礦道！快！”白修儀厲聲催促，率先護著幾名女子沖入煙塵彌漫的礦道口。長風長義斷後，且戰且退。
這條礦道似乎廢棄已久，更加陰暗潮濕，腳下積水更深，崎嶇難行。但此時已顧不得許多，身後追兵的叫喊聲被塌方的隆隆聲暫時掩蓋，卻並未遠去。
一行人不知在黑暗中跋涉了多久，耳邊地下河的咆哮聲越來越響，空氣中水汽濃重，帶著刺骨的寒意。前方隱約傳來微弱的水光反射。
終於，他們跌跌撞撞地沖出了礦道口，眼前是一條洶湧奔騰、寬度不足三丈的地下暗河，河水漆黑如墨，撞擊著兩岸嶙峋怪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河邊散落著一些廢棄的木筏和繩索工具，顯然這裏也曾被利用過。
身後礦道中，追兵的火光與腳步聲再次逼近。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絕境似乎再次降臨。
白修儀迅速觀察地形，目光落在那些廢棄木筏和湍急的河面上，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成形。
“拆筏，紮簡易木排！所有人，準備泅渡！”他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此河必通山外，順流而下，是唯一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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