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海隅驚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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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海隅驚兆】
望歸澳的日子一天天過，緩慢而平靜，連風都帶著慵懶的溫柔。
沈存章的傷勢在靜養中漸漸好轉，肩背的痛感輕了許多，精神也爽朗了些。
每日清晨，月九出海前會來石屋門口放下一尾鮮魚，不多言，只點點頭便走。傍晚歸來時，若收成好，還會多放兩條。林椿歸幾次想上前道謝，他都擺擺手，仿佛這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舉手之勞。
白日裏，沈存章多半坐在石屋門口，背靠著粗糙的石墻，看潮水漲落，看海鳥盤旋。從前在京城，他的日子被填滿得沒有一絲縫隙，每日要批閱數十份文書，要與各方周旋，哪怕連喘息都要掐著時辰。
而如今這般無事可做。起初，這份清閑於他而言是煎熬，那種懸在半空，無所適從的感覺讓他坐立難安。
可大海從不會看人臉色，照舊循著自己的節奏漲落，浪濤拍打著礁石，發出綿長而沈穩的聲響。看著看著，他緊繃的心弦竟也慢慢松弛下來，漸漸陷進了這一片遼闊裏。
他漸漸註意到，潮水自有其章法。每日漲兩次，落兩次，時辰比朝參還準。退潮時，礁石間會留下些海物——小蟹、海星、偶爾有被困住的小魚。
這時，村裏的孩子們便會提著小小的竹簍，嘰嘰喳喳地跑過來，蹲在礁石邊撿拾，清脆的笑聲順著海風飄過來，撞在石墻上，又輕輕彈回海面。
沈存章看著那些孩子，忽然想起自己十四歲前的日子。那時他也是這般無憂無慮，在自家後院捉蟋蟀，被父親拎著耳朵催著去書房背書，犯錯了便躲在母親身後。
那些記憶太久遠了，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塵埃，久到他以為早已忘記。可如今看著這些漁村孩童，那些被塵封的溫暖，竟又悄悄浮了上來。
“大人。”林椿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微微側頭，見她端著一碗吃食走來。
這幾日她忙裏忙外，與村裏的婦人們熟絡起來，跟著她們學了生火煮飯，甚至能幫月娘梳頭。她穿著村中婦人借的粗布衣裙，這麽一看，竟與尋常漁家女子無異。
“今日的魚是月娘送來的。”林椿歸將碗遞給他，在一旁的石頭上坐下，“她一早就在礁石那邊蹲著，見我過去，指了指海，又指了指石屋。我猜她的意思是，今日浪小，父親會多捕些。”
沈存章接過碗，目光卻望向遠處礁石上那個小小的身影。
月娘獨自坐在那裏，抱著雙膝，望著海。她已經這樣坐了很久，一動不動，仿佛自己也成了礁石的一部分。
“她每日都這樣？”他問。
林椿歸點點頭：“我問過村長。他說月娘打小就這樣，能一個人在海邊坐一整天。起初村裏人以為她是癡的，後來才發現……她是在聽海。”
“聽海？”
“嗯。潮水帶來什麽，她好似能提前知曉。哪片海域魚多，哪片海面將起風浪，月九叔只看她的神色行事，從未出過差錯。”
沈存章不再多問。
午後，日頭正烈。
林椿歸被村裏的孩子們拉著去礁石灘撿海貨。
她起初有些拘謹，可孩子們不管這些，拽著她的袖子就往海邊跑。月娘也跟在後面，走得不快不慢，像一抹安靜的影子。
沈存章靜靜看著這一幕。
孩子們在礁石間穿梭嬉鬧，林椿歸起初還維持著幾分矜持，很快便被孩子們拽著蹲下來，認真地分辨著礁石上的海螺。裙擺沾了海水，發絲也亂了，臉上卻帶著笑意——那是毫無防備的輕松笑意。
他忽然想起，在京城時，她臉上從沒有過這般笑容。那時的她，總是緊繃著，像一張拉滿的弓。是這漁村的簡單日子，還是這群不用設防的孩子，讓她終於松了那根弦？
“那位娘子，是貴人的內眷？”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沈存章轉頭，見是一個老婦人，坐在自家門口剝著蝦。她見沈存章看過來，也不躲閃，反而笑了笑：“這幾日她常來幫我曬魚幹，手腳麻利，不像是嬌生慣養的。”
沈存章看著遠處的林椿歸，淡淡開口：“她不是內眷。她是……能獨當一面的人。”
老婦人似乎沒聽懂，只是笑著點點頭，繼續剝蝦。
傍晚，夕陽將海面染成一片金紅。
漁民們陸續歸港，碼頭漸漸熱鬧起來。
男人們扛著漁獲登岸，女人們提著魚簍上前相迎，孩子們圍著父親，嘰嘰喳喳地看今日收成。
月九的船也靠了岸，他剛跳上岸，月娘便跑了過去，仰頭望著他，無聲詢問。月九笑著點頭，摸了摸她的頭，從簍中挑出一條銀光閃閃的鮮魚，遞到她手裏。
月娘抱著魚，轉身朝石屋跑來。
她跑到林椿歸面前，將魚舉得高高的，臉上帶著笑。
林椿歸接過魚，蹲下身與她平視：“給我們的？”
月娘用力點頭，眉眼彎成了月牙。
“多謝月娘。”林椿歸語氣溫軟。
月娘又笑了，然後轉身跑回父親身邊，拉著他的衣角，一起往自家石屋走去。
林椿歸抱著魚，站在那裏看了許久。
沈存章走過去，在她身側站定，輕聲道：“這幾日，辛苦你了。”
林椿歸微微一怔，隨即搖頭：“不辛苦。此地……甚好。”
“甚好？”
“嗯。”她望著夜色漸沈的海面，聲音很輕，“無需算計人心，不必處處設防。漁家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人與人相處，幹凈得如同這海風一般。”
沈存章沈默了片刻，緩緩道：“幹凈，是因為他們無欲無求。一旦心生貪念，這份幹凈便再難保全。”
林椿歸側頭看他。夜色中，他側臉輪廓分明，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凝望著海面，不知在思忖些什麽。
“大人是覺得，這樣的日子，終究不屬於我們？”
沈存章沒有作答，他轉身往石屋緩緩走去。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回頭留下一句：“明日，我想出去走走。”
***
夜色漸深，漁村的燈火一盞盞熄滅。
海浪聲如低吟，一遍遍沖刷著礁石，也輕輕滌蕩著人心。
月娘依舊坐在自家門前的礁石上，抱著雙膝，凝望著大海。月光灑在她的身影上，將她與蒼茫海面連成一片。
她忽然擡眸，望向東南方向。
那裏海天相接，一片靜謐。
可她卻微微蹙起眉頭，擡手捂住了胸口，神色掠過一絲異樣。
不過片刻，那異樣感便消散無蹤。她眨了眨眼，又恢覆了往日的安靜，仿佛方才什麽都未曾發生。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漁村的每一處角落。
漁村漸漸沈入睡鄉。
翌日。
天已大亮，晨光透過窗欞縫隙斜斜照入，落在榻邊。林椿歸坐起身，下意識往旁側望去，榻上早已空無一人。
她推門而出。
晨風撲面，漁村已然蘇醒。遠處碼頭，漁民正整理漁網，幾家屋頂炊煙裊裊。
林椿歸的目光越過石屋前的礁石灘，看見一個人影正沿著沙灘慢慢往前走。
是沈存章。
他傷勢尚未痊愈，肩背動作仍帶幾分僵硬，卻已能自行走動。沈存章行出一段，便在礁石灘邊緣駐足。他微微仰頭，望向海面，不知在想些什麽。晨光照在他身上，將這幾日的蒼白沖淡了不少。
片刻後，他似有所覺，微微側身，朝石屋方向望來。見林椿歸立在門口，便擡手示意她近前。林椿歸快步走去，在他身側站定。
“大人今日精神好了許多。”
“不過是稍能行動罷了。”沈存章的目光越過她，落在不遠處的礁石上，“你看。”
林椿歸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月娘又坐在那塊礁石上。抱膝面海，一如昨日、前日，無數個清晨一般。
“她日日如此。”
沈存章未曾接話，只靜靜望著。
起初沒什麽異常。海浪拍打著礁石，海鳥在頭頂盤旋，遠處的海面平靜得像一塊灰藍色的綢緞。
月娘抱膝而坐，神色安然，與往常並無二致。
可漸漸地，林椿歸察覺出不對。
月娘眉頭緊緊蹙起。她側過頭，將耳朵朝向東南，似在竭力辨聽什麽極遙遠的聲響。
海風依舊是海風，浪濤依舊是浪濤。
下一刻，她猛地站起身！
那張小小的臉龐瞬間失了血色，一手死死按住心口，渾身都在輕顫。她惶急轉身，赤著足飛快奔向自家石屋，口中發出急促而尖銳的高呼！
“月娘！”林椿歸心頭一緊。
沈存章按住她的手臂，力道沈穩：“別急，看她動向。”
話音剛落，月九已經從石屋裏沖了出來。
他顯然剛從睡夢中驚醒，面上尚帶惺忪，可一見女兒模樣，瞬間清醒。
月娘緊緊抓住父親的手臂，仰著頭，用那種古老的疍家話飛快地說著什麽，一只手死死地指向東南方向的海面。
月九的臉色，驟然變得凝重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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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歸澳的日子一天天過，緩慢而平靜，連風都帶著慵懶的溫柔。
沈存章的傷勢在靜養中漸漸好轉，肩背的痛感輕了許多，精神也爽朗了些。
每日清晨，月九出海前會來石屋門口放下一尾鮮魚，不多言，只點點頭便走。傍晚歸來時，若收成好，還會多放兩條。林椿歸幾次想上前道謝，他都擺擺手，仿佛這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舉手之勞。
白日裏，沈存章多半坐在石屋門口，背靠著粗糙的石墻，看潮水漲落，看海鳥盤旋。從前在京城，他的日子被填滿得沒有一絲縫隙，每日要批閱數十份文書，要與各方周旋，哪怕連喘息都要掐著時辰。
而如今這般無事可做。起初，這份清閑於他而言是煎熬，那種懸在半空，無所適從的感覺讓他坐立難安。
可大海從不會看人臉色，照舊循著自己的節奏漲落，浪濤拍打著礁石，發出綿長而沈穩的聲響。看著看著，他緊繃的心弦竟也慢慢松弛下來，漸漸陷進了這一片遼闊裏。
他漸漸註意到，潮水自有其章法。每日漲兩次，落兩次，時辰比朝參還準。退潮時，礁石間會留下些海物——小蟹、海星、偶爾有被困住的小魚。
這時，村裏的孩子們便會提著小小的竹簍，嘰嘰喳喳地跑過來，蹲在礁石邊撿拾，清脆的笑聲順著海風飄過來，撞在石墻上，又輕輕彈回海面。
沈存章看著那些孩子，忽然想起自己十四歲前的日子。那時他也是這般無憂無慮，在自家後院捉蟋蟀，被父親拎著耳朵催著去書房背書，犯錯了便躲在母親身後。
那些記憶太久遠了，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塵埃，久到他以為早已忘記。可如今看著這些漁村孩童，那些被塵封的溫暖，竟又悄悄浮了上來。
“大人。”林椿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微微側頭，見她端著一碗吃食走來。
這幾日她忙裏忙外，與村裏的婦人們熟絡起來，跟著她們學了生火煮飯，甚至能幫月娘梳頭。她穿著村中婦人借的粗布衣裙，這麽一看，竟與尋常漁家女子無異。
“今日的魚是月娘送來的。”林椿歸將碗遞給他，在一旁的石頭上坐下，“她一早就在礁石那邊蹲著，見我過去，指了指海，又指了指石屋。我猜她的意思是，今日浪小，父親會多捕些。”
沈存章接過碗，目光卻望向遠處礁石上那個小小的身影。
月娘獨自坐在那裏，抱著雙膝，望著海。她已經這樣坐了很久，一動不動，仿佛自己也成了礁石的一部分。
“她每日都這樣？”他問。
林椿歸點點頭：“我問過村長。他說月娘打小就這樣，能一個人在海邊坐一整天。起初村裏人以為她是癡的，後來才發現……她是在聽海。”
“聽海？”
“嗯。潮水帶來什麽，她好似能提前知曉。哪片海域魚多，哪片海面將起風浪，月九叔只看她的神色行事，從未出過差錯。”
沈存章不再多問。
午後，日頭正烈。
林椿歸被村裏的孩子們拉著去礁石灘撿海貨。
她起初有些拘謹，可孩子們不管這些，拽著她的袖子就往海邊跑。月娘也跟在後面，走得不快不慢，像一抹安靜的影子。
沈存章靜靜看著這一幕。
孩子們在礁石間穿梭嬉鬧，林椿歸起初還維持著幾分矜持，很快便被孩子們拽著蹲下來，認真地分辨著礁石上的海螺。裙擺沾了海水，發絲也亂了，臉上卻帶著笑意——那是毫無防備的輕松笑意。
他忽然想起，在京城時，她臉上從沒有過這般笑容。那時的她，總是緊繃著，像一張拉滿的弓。是這漁村的簡單日子，還是這群不用設防的孩子，讓她終於松了那根弦？
“那位娘子，是貴人的內眷？”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沈存章轉頭，見是一個老婦人，坐在自家門口剝著蝦。她見沈存章看過來，也不躲閃，反而笑了笑：“這幾日她常來幫我曬魚幹，手腳麻利，不像是嬌生慣養的。”
沈存章看著遠處的林椿歸，淡淡開口：“她不是內眷。她是……能獨當一面的人。”
老婦人似乎沒聽懂，只是笑著點點頭，繼續剝蝦。
傍晚，夕陽將海面染成一片金紅。
漁民們陸續歸港，碼頭漸漸熱鬧起來。
男人們扛著漁獲登岸，女人們提著魚簍上前相迎，孩子們圍著父親，嘰嘰喳喳地看今日收成。
月九的船也靠了岸，他剛跳上岸，月娘便跑了過去，仰頭望著他，無聲詢問。月九笑著點頭，摸了摸她的頭，從簍中挑出一條銀光閃閃的鮮魚，遞到她手裏。
月娘抱著魚，轉身朝石屋跑來。
她跑到林椿歸面前，將魚舉得高高的，臉上帶著笑。
林椿歸接過魚，蹲下身與她平視：“給我們的？”
月娘用力點頭，眉眼彎成了月牙。
“多謝月娘。”林椿歸語氣溫軟。
月娘又笑了，然後轉身跑回父親身邊，拉著他的衣角，一起往自家石屋走去。
林椿歸抱著魚，站在那裏看了許久。
沈存章走過去，在她身側站定，輕聲道：“這幾日，辛苦你了。”
林椿歸微微一怔，隨即搖頭：“不辛苦。此地……甚好。”
“甚好？”
“嗯。”她望著夜色漸沈的海面，聲音很輕，“無需算計人心，不必處處設防。漁家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人與人相處，幹凈得如同這海風一般。”
沈存章沈默了片刻，緩緩道：“幹凈，是因為他們無欲無求。一旦心生貪念，這份幹凈便再難保全。”
林椿歸側頭看他。夜色中，他側臉輪廓分明，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凝望著海面，不知在思忖些什麽。
“大人是覺得，這樣的日子，終究不屬於我們？”
沈存章沒有作答，他轉身往石屋緩緩走去。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回頭留下一句：“明日，我想出去走走。”
***
夜色漸深，漁村的燈火一盞盞熄滅。
海浪聲如低吟，一遍遍沖刷著礁石，也輕輕滌蕩著人心。
月娘依舊坐在自家門前的礁石上，抱著雙膝，凝望著大海。月光灑在她的身影上，將她與蒼茫海面連成一片。
她忽然擡眸，望向東南方向。
那裏海天相接，一片靜謐。
可她卻微微蹙起眉頭，擡手捂住了胸口，神色掠過一絲異樣。
不過片刻，那異樣感便消散無蹤。她眨了眨眼，又恢覆了往日的安靜，仿佛方才什麽都未曾發生。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漁村的每一處角落。
漁村漸漸沈入睡鄉。
翌日。
天已大亮，晨光透過窗欞縫隙斜斜照入，落在榻邊。林椿歸坐起身，下意識往旁側望去，榻上早已空無一人。
她推門而出。
晨風撲面，漁村已然蘇醒。遠處碼頭，漁民正整理漁網，幾家屋頂炊煙裊裊。
林椿歸的目光越過石屋前的礁石灘，看見一個人影正沿著沙灘慢慢往前走。
是沈存章。
他傷勢尚未痊愈，肩背動作仍帶幾分僵硬，卻已能自行走動。沈存章行出一段，便在礁石灘邊緣駐足。他微微仰頭，望向海面，不知在想些什麽。晨光照在他身上，將這幾日的蒼白沖淡了不少。
片刻後，他似有所覺，微微側身，朝石屋方向望來。見林椿歸立在門口，便擡手示意她近前。林椿歸快步走去，在他身側站定。
“大人今日精神好了許多。”
“不過是稍能行動罷了。”沈存章的目光越過她，落在不遠處的礁石上，“你看。”
林椿歸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月娘又坐在那塊礁石上。抱膝面海，一如昨日、前日，無數個清晨一般。
“她日日如此。”
沈存章未曾接話，只靜靜望著。
起初沒什麽異常。海浪拍打著礁石，海鳥在頭頂盤旋，遠處的海面平靜得像一塊灰藍色的綢緞。
月娘抱膝而坐，神色安然，與往常並無二致。
可漸漸地，林椿歸察覺出不對。
月娘眉頭緊緊蹙起。她側過頭，將耳朵朝向東南，似在竭力辨聽什麽極遙遠的聲響。
海風依舊是海風，浪濤依舊是浪濤。
下一刻，她猛地站起身！
那張小小的臉龐瞬間失了血色，一手死死按住心口，渾身都在輕顫。她惶急轉身，赤著足飛快奔向自家石屋，口中發出急促而尖銳的高呼！
“月娘！”林椿歸心頭一緊。
沈存章按住她的手臂，力道沈穩：“別急，看她動向。”
話音剛落，月九已經從石屋裏沖了出來。
他顯然剛從睡夢中驚醒，面上尚帶惺忪，可一見女兒模樣，瞬間清醒。
月娘緊緊抓住父親的手臂，仰著頭，用那種古老的疍家話飛快地說著什麽，一只手死死地指向東南方向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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