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風危海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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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風危海急】
月九順著女兒指的方向凝神望去，又擡眼望了望天色——此刻朝陽初升，海面風平浪靜，天空湛藍如洗，完全是一派祥和景象。
他黝黑的面龐肌肉緊繃，周身的氣息瞬間沈了下來。
月九來不及跟沈林二人多言，身形矯捷如奔鹿，朝著碼頭狂奔而去！
他一邊跑，一邊扯開喉嚨喊，發出一聲號子。那號子混著海風，穿透力極強，瞬間撕碎了漁村清晨的靜謐，回蕩在整個望歸澳上空。
月娘見狀，也立刻邁開步子，緊緊跟在父親身後，小小的身影在沙灘上飛快移動。
沈存章眼神一凜，強忍肩背劇痛，對林椿歸沈聲道：“跟上去！”
林椿歸立刻上前攙住他，兩人快步朝著碼頭方向趕去——那裏已是人聲漸起。
當他們趕到時，碼頭上已經聚集了不少被月九的吼聲驚動的漁民。
月九正站在人群中央，臉色鐵青如鐵，正用疍家話混著生硬的官話，對著圍攏而來的村民焦急呼喊、連連比劃。
他指向東南海域，雙臂交叉盤旋，再猛地向上揚起，模擬出席卷一切的模樣，又擡手攏成弧形，自上而下快速揮動，示意暴雨傾盆、天昏地暗。
“……龍吸水！東南！回港！快！”
漁民們頓時嘩然！
有人驚疑不定地看向那片此刻平靜得詭異的海域，有人則面露恐懼，顯然對月九深信不疑。
“九哥！你看準了？這天氣……”一個老漁民顫聲問。
眼下正是難得的鯧魚汛，多出海一日便多一分收成，錯過這一日，損失難以估量。
月九重重一頓足，指著身旁臉色蒼白的月娘，聲如洪鐘：“我閨女的話，幾時錯過！”
這一聲喝，便如定海神針。
原本遲疑的漁民再無二話，紛紛轉身奔向自家漁船，解纜、收網、加固船只，整個碼頭瞬間陷入了忙亂。
沈存章與林椿歸立在人群外側，靜靜看著眼前一切。
他們聽不懂疍家言語，可從月九父女凝重之色、漁民們急促之舉，再辨那幾番指向海天的手勢，心中已然了然——一場海上大禍，正於平靜之下悄然逼近。
而最先察覺的，竟是月娘。
林椿歸凝眉望向東南，低聲道：“大人，莫非是風暴將至？”
沈存章目光沈沈落在遠方天際，聲音帶著一絲凝重：“來者不善，必是狂風巨浪。”
話音未落，原本晴朗的天際，忽然飄來幾縷邊緣泛著詭異黃綠色的雲絲。海風亦變，多了幾分刺骨的涼腥。
預警，已經被證實。危機，迫在眉睫。
碼頭上瞬間炸開了鍋！
“快！把船拉上來！用纜繩捆死！”
“漁網盡數收起！搬到高處去！”
“阿強！去幫你叔固定船錨！”
“婦孺都動手！將魚幹雜物收進屋！”
月九一聲呼喝，望歸澳上下立時動了起來。
男人們吼叫著，在變得越來越強的海風中奮力將漁船拖拽上岸，用最粗的纜繩將船只牢牢固定在礁石或粗大的木樁上。
婦人則奔跑著收拾所有可能被風卷走的物品，孩童也被驅使著幫忙搬運輕便物件。
呼喊聲、腳步聲、風聲、海浪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片與天爭命的喧囂。每個人都清楚自己該做什麽，仿佛早已演練過無數次。
沈存章與林椿歸站在岸邊，被這股悍然求生的氣勢所撼。
他們看到平日裏沈默寡言的漁人，此刻皆爆發出驚人氣力；瘦弱婦人扛起重網，半大孩童咬緊牙關拖拽纜繩……這是一種為了生存而迸發出的、最直接也最強大的凝聚力。
老村長拄杖在人群中奔走指揮，瞥見二人仍立在原地，連忙蹣跚過來，神色急切：“兩位貴人！這裏太危險了！風暴眼瞅著就要來了！”
老村長語氣急促，指著村子中心方向，“海邊那石屋地勢太低，萬萬不能待了！快！跟老朽到村裏去，我家屋子還算結實，暫且避一避！”
沈存章沒有推辭，此刻強留海邊只會給村民添亂。
他望了一眼仍在風雨中加固船只的月九與寸步不離的月娘，對老村長沈聲道：“有勞村長。月九他們……”
“九哥與月丫頭省得！他們料理完自會歸來！快走！”
沈林二人緊隨著老村長，深一腳淺一腳往村中高處行去。
風雨愈烈，豆大的雨點砸落，帶著摧枯拉朽之勢。
二人隨老村長躲進屋內，關上木門，屋外狂風呼嘯之聲，依舊清晰可聞。
沈存章坐在椅上，透過窗縫望著外面昏天黑地的景象，默然不語。
林椿歸亦立在一旁，心下不安。
這屋子不大，陳設簡陋，卻勝在石墻厚實，門窗緊閉，暫能抵擋風雨。
老村長的老伴端來兩碗熱水，又取了幹凈布巾，對著二人低聲咕噥了幾句家鄉語，神色懇切，帶著幾分憂慮。
老村長在旁道：“拙荊說，貴人先暖暖身子，擦擦雨水，莫要受寒。”
屋角，村長的小孫兒縮在婦人懷裏，被窗外風聲嚇得噤聲不敢動。
風聲越來越烈，如野獸嘶吼，撞得屋門陣陣作響。石屋雖堅，在狂風中亦微微震顫。
林椿歸接過布巾道謝，輕輕拭了拭鬢邊上的雨水，嘆道：“這般狂風，也不知月九叔與月娘……可安然回來了。”
老村長在旁聽得，沈聲道：“九哥素來沈穩，月娘又通海性，應當無事。只是這風暴來得太兇，實在駭人。”
沈存章聞言，開口問道：“這般兇災，此地每年都會遇上？”
老村長嘆了一聲，臉上滿是憂色：“風暴常有，可這般厲害的……十來年也未必一見。若非月娘提前察覺，今日咱們望歸澳，怕是要遭大難了。”
屋外風雨更烈，狂風呼嘯如厲鬼嘶吼，石屋縫隙間已有冷雨滲入，地上漸起淺淺水窪。
沈存章默然。他生在京畿，長於中原，從未踏過深海、歷過颶風。
林椿歸亦是江右出身，至多見過江河漲潮，這般海上異象，於她而言亦是聞所未聞。
二人從前只在古籍方志中見過“龍吸水”三字，只當是遠方奇聞，直至此刻親耳聽見狂風裂空、浪濤撼地，才明白那三字之中藏著何等滅頂之威。
屋內一時無聲，唯有屋外風吼不止。
便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拍門聲，有人在狂風中奮力呼喊！
老村長一驚，連忙上前，死死抵住被狂風撞得不住晃動的木門，緩緩拉開一條細縫。
冷風裹挾著雨水瞬間灌了進來，只見風雨中，一個披著蓑衣、渾身濕透的年輕漁民踉蹌著沖了進來，腳下一滑險些摔倒，扶住門框才勉強站穩。
他對著老村長張口就喊，說的全是疍家土語，語速又急又快，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老村長臉色驟變，抓住他的胳膊，用疍家話急聲追問了兩句，眉頭擰成了疙瘩，語氣裏滿是焦灼。
那年輕漁民一邊抹臉，一邊哽咽著又說了幾句，身子還在不住發抖。
林椿歸見狀，問道：“村長，何事如此緊急？”
老村長這才回過神，轉過身對著二人，語氣急切：
“貴人，出事了！方才這孩子說，阿礁家的漁船，纜繩被狂風刮斷了，船被浪卷著往礁石灘沖！阿礁那孩子性子犟，舍不得家裏唯一的漁船，硬是跳進海裏去搶了啊！”
礁石灘那邊風浪最急，暗礁林立，這般狂風巨浪裏跳海，幾乎是九死一生！
老村長急得跺腳，狠狠拍了下大腿，眼眶通紅，對著那年輕漁民又用土語斥責了幾句，轉頭又對著沈林二人嘆道：“糊塗啊！船沒了還能再造，人沒了可就……”
屋角的小孫兒被這氣氛嚇得哭出聲，婦人連忙捂住他的嘴，自己卻也紅了眼眶，小聲啜泣著。
沈存章猛地站起，牽動傷口讓他悶哼一聲，“村長，事不宜遲，莫要再嘆。村裏可有備用的粗纜？水性最好的漢子是誰？”
他的反應極快，前一刻尚在默然靜觀，此刻已驟然從旁觀察者，切換到應對危局的狀態。
林椿歸雖然心知希望渺茫，但仍急聲道：“但凡有我們能出力之處，盡管吩咐！”
老村長聽到沈存章的問話，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急聲道：“有！庫房裏還有幾捆備用的老藤纜！水性最好的……是月九和阿礁他爹！可月九還沒回來，阿礁爹年紀大了……”
“我去！”剛才報信的年輕漁民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咬牙道，“村長，我水性不差！”
“胡鬧！”老村長厲聲喝止，“這風浪，下去就是送死！”
年輕漁民眼圈一紅，卻依舊倔強，張了張嘴還想爭辯，卻被老村長嚴厲的眼神逼退。
屋外，風浪的咆哮聲仿佛要吞噬一切。
屋內，絕望的氣息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每個人都清楚，阿礁生還的希望渺茫，可坐視不理，又實在心有不忍。
沈存章凝神思索，他深知此刻任何魯莽的行動都無異於自殺，但坐視不理更是冷血。
“村長，”他聲音沈凝，自帶一股懾人的氣場，“即刻組織人手，將纜繩盡數搬至能看清海面的上風處。挑幾個身強力壯的漢子，攥住纜繩一端，紮穩腳跟，隨時待命接應！再尋兩個眼力銳利之人，緊盯著海面，一旦瞥見人影，即刻高聲示警！”
他的指令條理分明驅散了屋內的慌亂，給手足無措的眾人指了條明路。
老村長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嘶啞著嗓子將命令傳達到在場漢子耳中。
幾個漢子不敢耽擱，齊聲應諾，當即沖進門外的狂風暴雨裏，朝著庫房奔去。
沈存章轉向林椿歸，語速極快，“勞你與村長家眷一同，速燒足量熱水，備齊幹凈布巾，但凡能找到的草藥，都一並取出備好。若僥幸有人能平安歸來，傷勢定然不輕。”
林椿歸應答幹脆，毫不遲疑，立刻與老婦人、村長兒媳一同行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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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九順著女兒指的方向凝神望去，又擡眼望了望天色——此刻朝陽初升，海面風平浪靜，天空湛藍如洗，完全是一派祥和景象。
他黝黑的面龐肌肉緊繃，周身的氣息瞬間沈了下來。
月九來不及跟沈林二人多言，身形矯捷如奔鹿，朝著碼頭狂奔而去！
他一邊跑，一邊扯開喉嚨喊，發出一聲號子。那號子混著海風，穿透力極強，瞬間撕碎了漁村清晨的靜謐，回蕩在整個望歸澳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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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椿歸立刻上前攙住他，兩人快步朝著碼頭方向趕去——那裏已是人聲漸起。
當他們趕到時，碼頭上已經聚集了不少被月九的吼聲驚動的漁民。
月九正站在人群中央，臉色鐵青如鐵，正用疍家話混著生硬的官話，對著圍攏而來的村民焦急呼喊、連連比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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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吸水！東南！回港！快！”
漁民們頓時嘩然！
有人驚疑不定地看向那片此刻平靜得詭異的海域，有人則面露恐懼，顯然對月九深信不疑。
“九哥！你看準了？這天氣……”一個老漁民顫聲問。
眼下正是難得的鯧魚汛，多出海一日便多一分收成，錯過這一日，損失難以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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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喝，便如定海神針。
原本遲疑的漁民再無二話，紛紛轉身奔向自家漁船，解纜、收網、加固船只，整個碼頭瞬間陷入了忙亂。
沈存章與林椿歸立在人群外側，靜靜看著眼前一切。
他們聽不懂疍家言語，可從月九父女凝重之色、漁民們急促之舉，再辨那幾番指向海天的手勢，心中已然了然——一場海上大禍，正於平靜之下悄然逼近。
而最先察覺的，竟是月娘。
林椿歸凝眉望向東南，低聲道：“大人，莫非是風暴將至？”
沈存章目光沈沈落在遠方天際，聲音帶著一絲凝重：“來者不善，必是狂風巨浪。”
話音未落，原本晴朗的天際，忽然飄來幾縷邊緣泛著詭異黃綠色的雲絲。海風亦變，多了幾分刺骨的涼腥。
預警，已經被證實。危機，迫在眉睫。
碼頭上瞬間炸開了鍋！
“快！把船拉上來！用纜繩捆死！”
“漁網盡數收起！搬到高處去！”
“阿強！去幫你叔固定船錨！”
“婦孺都動手！將魚幹雜物收進屋！”
月九一聲呼喝，望歸澳上下立時動了起來。
男人們吼叫著，在變得越來越強的海風中奮力將漁船拖拽上岸，用最粗的纜繩將船只牢牢固定在礁石或粗大的木樁上。
婦人則奔跑著收拾所有可能被風卷走的物品，孩童也被驅使著幫忙搬運輕便物件。
呼喊聲、腳步聲、風聲、海浪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片與天爭命的喧囂。每個人都清楚自己該做什麽，仿佛早已演練過無數次。
沈存章與林椿歸站在岸邊，被這股悍然求生的氣勢所撼。
他們看到平日裏沈默寡言的漁人，此刻皆爆發出驚人氣力；瘦弱婦人扛起重網，半大孩童咬緊牙關拖拽纜繩……這是一種為了生存而迸發出的、最直接也最強大的凝聚力。
老村長拄杖在人群中奔走指揮，瞥見二人仍立在原地，連忙蹣跚過來，神色急切：“兩位貴人！這裏太危險了！風暴眼瞅著就要來了！”
老村長語氣急促，指著村子中心方向，“海邊那石屋地勢太低，萬萬不能待了！快！跟老朽到村裏去，我家屋子還算結實，暫且避一避！”
沈存章沒有推辭，此刻強留海邊只會給村民添亂。
他望了一眼仍在風雨中加固船只的月九與寸步不離的月娘，對老村長沈聲道：“有勞村長。月九他們……”
“九哥與月丫頭省得！他們料理完自會歸來！快走！”
沈林二人緊隨著老村長，深一腳淺一腳往村中高處行去。
風雨愈烈，豆大的雨點砸落，帶著摧枯拉朽之勢。
二人隨老村長躲進屋內，關上木門，屋外狂風呼嘯之聲，依舊清晰可聞。
沈存章坐在椅上，透過窗縫望著外面昏天黑地的景象，默然不語。
林椿歸亦立在一旁，心下不安。
這屋子不大，陳設簡陋，卻勝在石墻厚實，門窗緊閉，暫能抵擋風雨。
老村長的老伴端來兩碗熱水，又取了幹凈布巾，對著二人低聲咕噥了幾句家鄉語，神色懇切，帶著幾分憂慮。
老村長在旁道：“拙荊說，貴人先暖暖身子，擦擦雨水，莫要受寒。”
屋角，村長的小孫兒縮在婦人懷裏，被窗外風聲嚇得噤聲不敢動。
風聲越來越烈，如野獸嘶吼，撞得屋門陣陣作響。石屋雖堅，在狂風中亦微微震顫。
林椿歸接過布巾道謝，輕輕拭了拭鬢邊上的雨水，嘆道：“這般狂風，也不知月九叔與月娘……可安然回來了。”
老村長在旁聽得，沈聲道：“九哥素來沈穩，月娘又通海性，應當無事。只是這風暴來得太兇，實在駭人。”
沈存章聞言，開口問道：“這般兇災，此地每年都會遇上？”
老村長嘆了一聲，臉上滿是憂色：“風暴常有，可這般厲害的……十來年也未必一見。若非月娘提前察覺，今日咱們望歸澳，怕是要遭大難了。”
屋外風雨更烈，狂風呼嘯如厲鬼嘶吼，石屋縫隙間已有冷雨滲入，地上漸起淺淺水窪。
沈存章默然。他生在京畿，長於中原，從未踏過深海、歷過颶風。
林椿歸亦是江右出身，至多見過江河漲潮，這般海上異象，於她而言亦是聞所未聞。
二人從前只在古籍方志中見過“龍吸水”三字，只當是遠方奇聞，直至此刻親耳聽見狂風裂空、浪濤撼地，才明白那三字之中藏著何等滅頂之威。
屋內一時無聲，唯有屋外風吼不止。
便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拍門聲，有人在狂風中奮力呼喊！
老村長一驚，連忙上前，死死抵住被狂風撞得不住晃動的木門，緩緩拉開一條細縫。
冷風裹挾著雨水瞬間灌了進來，只見風雨中，一個披著蓑衣、渾身濕透的年輕漁民踉蹌著沖了進來，腳下一滑險些摔倒，扶住門框才勉強站穩。
他對著老村長張口就喊，說的全是疍家土語，語速又急又快，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老村長臉色驟變，抓住他的胳膊，用疍家話急聲追問了兩句，眉頭擰成了疙瘩，語氣裏滿是焦灼。
那年輕漁民一邊抹臉，一邊哽咽著又說了幾句，身子還在不住發抖。
林椿歸見狀，問道：“村長，何事如此緊急？”
老村長這才回過神，轉過身對著二人，語氣急切：
“貴人，出事了！方才這孩子說，阿礁家的漁船，纜繩被狂風刮斷了，船被浪卷著往礁石灘沖！阿礁那孩子性子犟，舍不得家裏唯一的漁船，硬是跳進海裏去搶了啊！”
礁石灘那邊風浪最急，暗礁林立，這般狂風巨浪裏跳海，幾乎是九死一生！
老村長急得跺腳，狠狠拍了下大腿，眼眶通紅，對著那年輕漁民又用土語斥責了幾句，轉頭又對著沈林二人嘆道：“糊塗啊！船沒了還能再造，人沒了可就……”
屋角的小孫兒被這氣氛嚇得哭出聲，婦人連忙捂住他的嘴，自己卻也紅了眼眶，小聲啜泣著。
沈存章猛地站起，牽動傷口讓他悶哼一聲，“村長，事不宜遲，莫要再嘆。村裏可有備用的粗纜？水性最好的漢子是誰？”
他的反應極快，前一刻尚在默然靜觀，此刻已驟然從旁觀察者，切換到應對危局的狀態。
林椿歸雖然心知希望渺茫，但仍急聲道：“但凡有我們能出力之處，盡管吩咐！”
老村長聽到沈存章的問話，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急聲道：“有！庫房裏還有幾捆備用的老藤纜！水性最好的……是月九和阿礁他爹！可月九還沒回來，阿礁爹年紀大了……”
“我去！”剛才報信的年輕漁民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咬牙道，“村長，我水性不差！”
“胡鬧！”老村長厲聲喝止，“這風浪，下去就是送死！”
年輕漁民眼圈一紅，卻依舊倔強，張了張嘴還想爭辯，卻被老村長嚴厲的眼神逼退。
屋外，風浪的咆哮聲仿佛要吞噬一切。
屋內，絕望的氣息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每個人都清楚，阿礁生還的希望渺茫，可坐視不理，又實在心有不忍。
沈存章凝神思索，他深知此刻任何魯莽的行動都無異於自殺，但坐視不理更是冷血。
“村長，”他聲音沈凝，自帶一股懾人的氣場，“即刻組織人手，將纜繩盡數搬至能看清海面的上風處。挑幾個身強力壯的漢子，攥住纜繩一端，紮穩腳跟，隨時待命接應！再尋兩個眼力銳利之人，緊盯著海面，一旦瞥見人影，即刻高聲示警！”
他的指令條理分明驅散了屋內的慌亂，給手足無措的眾人指了條明路。
老村長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嘶啞著嗓子將命令傳達到在場漢子耳中。
幾個漢子不敢耽擱，齊聲應諾，當即沖進門外的狂風暴雨裏，朝著庫房奔去。
沈存章轉向林椿歸，語速極快，“勞你與村長家眷一同，速燒足量熱水，備齊幹凈布巾，但凡能找到的草藥，都一並取出備好。若僥幸有人能平安歸來，傷勢定然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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