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高處一箭，海上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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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高處一箭，海上號角】
沈存章“放箭”二字出口的瞬間，官署墻頭與緊閉的大門門縫後，早已蓄勢待發的弩箭如同驟雨般傾瀉而出！
沖在最前面的亂兵猝不及防，瞬間被射倒一片，慘叫聲和弩箭破空的尖嘯聲頓時壓過了嘈雜的腳步聲。
沖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然而，這些畢竟是孫克毅麾下的精銳水師士卒，短暫的混亂後，後方的人立刻舉起臨時找來的木板、藤牌，甚至擡起同伴的屍體作為掩護，嘶吼著繼續向前猛沖。
更有悍勇者用重物撞擊官署的大門，發出“咚咚”的悶響。
“火箭！”親衛冷聲下令。
數支點燃的箭矢劃破夜空，精準地射向亂兵和那些掩體。
火油濺開，瞬間引燃了幾處，火光在人群中竄起，引發了更大的混亂。
“不要亂！沖進去！擒殺沈存章者，賞千金！”亂兵中有人聲嘶力竭地鼓噪，重賞之下，攻勢更猛。
箭矢也開始從亂兵中零星射向官署院內，雖準頭欠佳，卻帶著致命的呼嘯。
沈存章將杜明昭拉至廊柱之後，自己卻依舊立於院中視野開闊處，冷靜地觀察著戰局。
他深知，官署絕非長久堅守之地，孫克毅的主力一旦完全壓上，這點護衛根本抵擋不住。
他現在要做的，是最大限度地消耗對方的有生力量，更是等待——
等待林椿歸那邊的消息，等待俞鋒在外的策應，或許……還要等待那一線渺茫的援軍。
私港方向。
爆炸引起的混亂給了林椿歸絕佳的機會。
她並未沖殺在前，而是隱在暗處發出指令，手下十餘精銳應聲而動，如一把利劍，利用夜色與混亂，直插私港守軍側翼。
私港守軍人數占優，但畢竟事發突然，指揮官又在第一波爆炸中殞命，一時間群龍無首。
林椿歸手下之人則訓練有素，配合默契，專攻其銜接薄弱之處，竟將人數遠勝於己的守軍打得陣腳大亂。
“擋住他們！不能讓他們靠近火炮！”一名副官聲嘶力竭地試圖重整隊伍。
幾名悍卒不要命地撲向火炮位置，企圖負隅頑抗。
林椿歸知道必須速戰速決。
她再次用力吹響了約定的哨音，音調陡然拔高。
私港另一側，俞鋒聽到這變調的哨音，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
“兄弟們，動靜再鬧大點！”他低吼一聲，帶領手下猛然加強了攻勢，喊殺聲與兵刃撞擊聲瞬間激烈數倍，成功將港口其他區域的守軍牢牢牽制。
正面壓力驟減，林椿歸精神一振。
“推進！控制炮位！”林椿歸果斷下令，自己則快步沖向那幾門被油布半遮的火炮。她的目光飛快掃過炮身、炮位以及堆放在旁的木箱，心中迅速判斷著形勢。
“檢查子藥！清點數目！註意詭雷！”她厲聲提醒，自己則警惕地環顧四周。她的任務核心，是確保這些致命的火炮，絕不會被調轉炮口，對準寧波城或官署方向。
水師駐地與官署之間。
孫克毅已經騎上了戰馬，親兵營簇擁著他。
官署方向的喊殺聲和火光讓他心急如焚，他知道自己已經中計。
“將軍！私港方向也有廝殺聲！怕是沈存章派人去奪炮了！”探馬飛報。
孫克毅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分兵五百，回援私港！務必把炮給老子奪回來！其餘人，跟我強攻官署！不惜一切代價，天亮之前，必須拿下沈存章的人頭！”
沈存章這是在中心開花，內外夾擊！
他現在唯一的勝算，就是在被徹底控制私港、外部援軍到來之前，以絕對優勢的兵力，碾碎官署的抵抗。
更多的水師兵卒被投入戰場，如同潮水般湧向那座搖搖欲墜的官署。
箭矢愈發密集，如雨點般射向官署的墻頭與門窗，劈啪作響，墻面早已被射得千瘡百孔。更令人心頭一緊的是，零星的火銃射擊聲開始響起！每一聲都帶著致命的威懾，不時有堅守的護衛中銃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
官署的大門在連續不斷的撞擊下，已經開始出現裂痕。幾名精銳護衛死死頂在門後，雙手緊握兵器，隔著門板與門外的亂兵劈砍。
孫克毅勒馬立於官署門外的空地上，看著眼前的僵持，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他擡手示意兵卒暫緩進攻，策馬向前兩步，馬蹄踏過橫七豎八的屍體，濺起一地的血泥。
他猛然暴喝出聲：“沈——存——章——！！”
他盯著那道大門，聲音洪亮得足以讓院內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給老子聽好了！”
“你推行海運新政，老子沒吭聲！你查賬查倉，老子忍了！”他一劍指向官署，劍身在火光中寒芒刺目，“可你非要查老子和陳明那點破事，非要斷老子弟兄們的活路！今日老子不殺你，明日就是你殺老子！”
“弟兄們！都聽清楚了！”他猛地轉身，劍尖掃過身後黑壓壓的兵卒，“這姓沈的，要把咱們的飯碗砸了！把咱們的活路斷了！把咱們這些年在寧波拼命掙來的東西，全他娘的上交給朝廷！”
“老子問你們——讓不讓！”
“不讓——！！”
身後的回應如山呼海嘯，那些原本疲憊的兵卒，此刻眼睛都紅了。
孫克毅獰笑一聲：
“等老子攻破你這破門，就把你淩遲碎剮！把你手下這幫不知死活的護衛，全他娘的吊死在寧波城頭！讓滿城的人都看看，這就是跟老子作對的下場！”
“聽清楚沒有！”
孫克毅話音剛落，身後兵卒的吼聲炸得地動山搖，官署的門板都在嗡嗡響，鉆進門裏，攥得人胸口發悶。
護衛們握刀的手開始抖，死了還要被吊在城頭示眾，任烏鴉啄食，他們守在這裏，是為了朝廷，為了身上這身衣袍。可死後連個全屍，連點體面都沒有。
杜明昭原本站在沈存章身後嚇得發抖，聽完孫克毅的狠話，反倒點燃了她的火氣。
她把手裏的劍收回劍鞘，不等沈存章反應，她身形一縱，腳步輕快，幾下就翻上了墻頭，動作幹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沓。
“縣主！”護衛們驚呼。
“杜明昭！下來！”沈存章猛地回頭，厲聲喝止。
杜明昭彎腰抄起墻頭上的火把，又抓起一支浸了油的箭，將箭尖湊到火上。
“呼”的一聲，箭尖燃起一簇火苗，她蒼白的臉上，滿是凜然。
杜明昭沒回頭，拉滿弓弦，將那支燃燒的火箭，穩穩對準了門外馬背上的孫克毅。
孫克毅擡頭就看見墻頭的火光，還有那支對準自己的火箭，臉色驟變！
“嗖——”
火箭在夜風中劃出一道猩紅的弧線，速度極快，直奔孫克毅心口！
孫克毅驚出一身冷汗，猛地側身，火箭擦著他的肩甲飛過，落在他身後的兵卒群裏，引燃了旁邊的糧草，火光瞬間竄起，燒得兵卒們慘叫著後退。
“護著將軍！滅火！”親兵們亂作一團，原本整齊的陣型，瞬間潰散。
墻下的兵卒們全懵了——誰也沒想到，這個看似嬌貴的縣主，不僅會爬墻、會射箭，還敢用火箭射孫將軍！
孫克毅穩住身形，臉色鐵青如鐵，指著墻頭的杜明昭，嘶吼著：“找死！”
杜明昭沒理他，又抓起一支箭，點火、拉弓、瞄準，動作一氣呵成，這次對準的，是孫克毅胯下的戰馬。
“你敢！”孫克毅厲聲怒喝，連忙驅馬閃避。
杜明昭眼底寒光一閃，又是一支火箭，精準射中戰馬的脖頸！
戰馬吃痛，前蹄高高揚起，淒厲嘶鳴，孫克毅猝不及防，死死勒住韁繩，身子後仰，險些摔下馬來，腰間的佩劍都晃掉在了地上。
“將軍！”親兵蜂擁而上。
杜明昭立在墻頭，舉著燃火之箭，對著黑壓壓的兵卒厲聲喝道：“本縣主乃太後親封、鎮北侯嫡女！我若死在此處，太後必怒，侯府必反，朝廷鐵騎一到，爾等九族盡誅，雞犬不留！”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再拔高一截：“本縣主不想死，你們——也想跟著孫克毅一起陪葬嗎？！”
兵卒們動作一滯。面面相覷，沖鋒之勢，瞬間僵住。
孫克毅勃然大怒，他猛地奪過親兵長弓，搭箭上弦，箭頭直指墻頭杜明昭，厲聲狂喝：“妖言惑眾！給我射下來！”
箭尖寒光一閃，直取杜明昭心口！
杜明昭眼神一厲，不閃不避，手腕一轉，拔劍出鞘，橫揮格擋。
“鐺——！”
金鐵交鳴，來襲箭矢被她硬生生蕩飛，斜斜插在土中。
孫克毅目眥欲裂：“反了！全都給我沖！踏平官署，格殺勿論！”
他親自揮劍，策馬前沖：“退後者，斬！”
兵卒們被他威勢所逼，再次嘶吼著撲向大門。剛剛穩住的陣腳，瞬間又被狂潮壓回絕境。
沈存章望著墻頭那道孤直身影，眼神沈如寒潭。
杜明昭雖穩住軍心，可孫克毅瘋性一起，依舊擋不住千軍萬馬。
他知道最兇險的時刻已至，抽手緩緩拔出佩劍。
劍身映著火光，寒芒凜冽。
門外，攻城木依舊在撞擊，“咚——咚——咚——”，每一聲都震得人耳膜發疼、心口發悶。
頂在門後的護衛們，早已拼盡了全力，依舊死死咬牙，不肯後退一寸。可他們的力氣，早已被無休止的撞擊耗盡，腳步開始發虛，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滑。
門板被撞得愈發松動，眼看就要“轟隆”一聲徹底崩碎，門外的亂兵，隨時都會蜂擁而入，將院內的人撕成碎片。
就在這千鈞一發、大門即將徹底碎裂的剎那——
驟然間，一陣低沈、雄渾的號角，從港口外漆黑的海面破空而來！
“嗚——嗚嗚——”
這號角聲蒼涼、雄渾，迥異於水師和任何一方所使用的信號！
緊接著，是如同滾雷般的火銃齊射聲！
聲音來自……私港方向？不，似乎更遠一些，來自海上！
所有聽到這號角聲和銃聲的人，無論是進攻的亂兵還是堅守的護衛，動作都不由得一滯。
孫克毅驚疑不定地望向漆黑的海面：“怎麽回事？！哪來的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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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然而，這些畢竟是孫克毅麾下的精銳水師士卒，短暫的混亂後，後方的人立刻舉起臨時找來的木板、藤牌，甚至擡起同伴的屍體作為掩護，嘶吼著繼續向前猛沖。
更有悍勇者用重物撞擊官署的大門，發出“咚咚”的悶響。
“火箭！”親衛冷聲下令。
數支點燃的箭矢劃破夜空，精準地射向亂兵和那些掩體。
火油濺開，瞬間引燃了幾處，火光在人群中竄起，引發了更大的混亂。
“不要亂！沖進去！擒殺沈存章者，賞千金！”亂兵中有人聲嘶力竭地鼓噪，重賞之下，攻勢更猛。
箭矢也開始從亂兵中零星射向官署院內，雖準頭欠佳，卻帶著致命的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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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知，官署絕非長久堅守之地，孫克毅的主力一旦完全壓上，這點護衛根本抵擋不住。
他現在要做的，是最大限度地消耗對方的有生力量，更是等待——
等待林椿歸那邊的消息，等待俞鋒在外的策應，或許……還要等待那一線渺茫的援軍。
私港方向。
爆炸引起的混亂給了林椿歸絕佳的機會。
她並未沖殺在前，而是隱在暗處發出指令，手下十餘精銳應聲而動，如一把利劍，利用夜色與混亂，直插私港守軍側翼。
私港守軍人數占優，但畢竟事發突然，指揮官又在第一波爆炸中殞命，一時間群龍無首。
林椿歸手下之人則訓練有素，配合默契，專攻其銜接薄弱之處，竟將人數遠勝於己的守軍打得陣腳大亂。
“擋住他們！不能讓他們靠近火炮！”一名副官聲嘶力竭地試圖重整隊伍。
幾名悍卒不要命地撲向火炮位置，企圖負隅頑抗。
林椿歸知道必須速戰速決。
她再次用力吹響了約定的哨音，音調陡然拔高。
私港另一側，俞鋒聽到這變調的哨音，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
“兄弟們，動靜再鬧大點！”他低吼一聲，帶領手下猛然加強了攻勢，喊殺聲與兵刃撞擊聲瞬間激烈數倍，成功將港口其他區域的守軍牢牢牽制。
正面壓力驟減，林椿歸精神一振。
“推進！控制炮位！”林椿歸果斷下令，自己則快步沖向那幾門被油布半遮的火炮。她的目光飛快掃過炮身、炮位以及堆放在旁的木箱，心中迅速判斷著形勢。
“檢查子藥！清點數目！註意詭雷！”她厲聲提醒，自己則警惕地環顧四周。她的任務核心，是確保這些致命的火炮，絕不會被調轉炮口，對準寧波城或官署方向。
水師駐地與官署之間。
孫克毅已經騎上了戰馬，親兵營簇擁著他。
官署方向的喊殺聲和火光讓他心急如焚，他知道自己已經中計。
“將軍！私港方向也有廝殺聲！怕是沈存章派人去奪炮了！”探馬飛報。
孫克毅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分兵五百，回援私港！務必把炮給老子奪回來！其餘人，跟我強攻官署！不惜一切代價，天亮之前，必須拿下沈存章的人頭！”
沈存章這是在中心開花，內外夾擊！
他現在唯一的勝算，就是在被徹底控制私港、外部援軍到來之前，以絕對優勢的兵力，碾碎官署的抵抗。
更多的水師兵卒被投入戰場，如同潮水般湧向那座搖搖欲墜的官署。
箭矢愈發密集，如雨點般射向官署的墻頭與門窗，劈啪作響，墻面早已被射得千瘡百孔。更令人心頭一緊的是，零星的火銃射擊聲開始響起！每一聲都帶著致命的威懾，不時有堅守的護衛中銃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
官署的大門在連續不斷的撞擊下，已經開始出現裂痕。幾名精銳護衛死死頂在門後，雙手緊握兵器，隔著門板與門外的亂兵劈砍。
孫克毅勒馬立於官署門外的空地上，看著眼前的僵持，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他擡手示意兵卒暫緩進攻，策馬向前兩步，馬蹄踏過橫七豎八的屍體，濺起一地的血泥。
他猛然暴喝出聲：“沈——存——章——！！”
他盯著那道大門，聲音洪亮得足以讓院內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給老子聽好了！”
“你推行海運新政，老子沒吭聲！你查賬查倉，老子忍了！”他一劍指向官署，劍身在火光中寒芒刺目，“可你非要查老子和陳明那點破事，非要斷老子弟兄們的活路！今日老子不殺你，明日就是你殺老子！”
“弟兄們！都聽清楚了！”他猛地轉身，劍尖掃過身後黑壓壓的兵卒，“這姓沈的，要把咱們的飯碗砸了！把咱們的活路斷了！把咱們這些年在寧波拼命掙來的東西，全他娘的上交給朝廷！”
“老子問你們——讓不讓！”
“不讓——！！”
身後的回應如山呼海嘯，那些原本疲憊的兵卒，此刻眼睛都紅了。
孫克毅獰笑一聲：
“等老子攻破你這破門，就把你淩遲碎剮！把你手下這幫不知死活的護衛，全他娘的吊死在寧波城頭！讓滿城的人都看看，這就是跟老子作對的下場！”
“聽清楚沒有！”
孫克毅話音剛落，身後兵卒的吼聲炸得地動山搖，官署的門板都在嗡嗡響，鉆進門裏，攥得人胸口發悶。
護衛們握刀的手開始抖，死了還要被吊在城頭示眾，任烏鴉啄食，他們守在這裏，是為了朝廷，為了身上這身衣袍。可死後連個全屍，連點體面都沒有。
杜明昭原本站在沈存章身後嚇得發抖，聽完孫克毅的狠話，反倒點燃了她的火氣。
她把手裏的劍收回劍鞘，不等沈存章反應，她身形一縱，腳步輕快，幾下就翻上了墻頭，動作幹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沓。
“縣主！”護衛們驚呼。
“杜明昭！下來！”沈存章猛地回頭，厲聲喝止。
杜明昭彎腰抄起墻頭上的火把，又抓起一支浸了油的箭，將箭尖湊到火上。
“呼”的一聲，箭尖燃起一簇火苗，她蒼白的臉上，滿是凜然。
杜明昭沒回頭，拉滿弓弦，將那支燃燒的火箭，穩穩對準了門外馬背上的孫克毅。
孫克毅擡頭就看見墻頭的火光，還有那支對準自己的火箭，臉色驟變！
“嗖——”
火箭在夜風中劃出一道猩紅的弧線，速度極快，直奔孫克毅心口！
孫克毅驚出一身冷汗，猛地側身，火箭擦著他的肩甲飛過，落在他身後的兵卒群裏，引燃了旁邊的糧草，火光瞬間竄起，燒得兵卒們慘叫著後退。
“護著將軍！滅火！”親兵們亂作一團，原本整齊的陣型，瞬間潰散。
墻下的兵卒們全懵了——誰也沒想到，這個看似嬌貴的縣主，不僅會爬墻、會射箭，還敢用火箭射孫將軍！
孫克毅穩住身形，臉色鐵青如鐵，指著墻頭的杜明昭，嘶吼著：“找死！”
杜明昭沒理他，又抓起一支箭，點火、拉弓、瞄準，動作一氣呵成，這次對準的，是孫克毅胯下的戰馬。
“你敢！”孫克毅厲聲怒喝，連忙驅馬閃避。
杜明昭眼底寒光一閃，又是一支火箭，精準射中戰馬的脖頸！
戰馬吃痛，前蹄高高揚起，淒厲嘶鳴，孫克毅猝不及防，死死勒住韁繩，身子後仰，險些摔下馬來，腰間的佩劍都晃掉在了地上。
“將軍！”親兵蜂擁而上。
杜明昭立在墻頭，舉著燃火之箭，對著黑壓壓的兵卒厲聲喝道：“本縣主乃太後親封、鎮北侯嫡女！我若死在此處，太後必怒，侯府必反，朝廷鐵騎一到，爾等九族盡誅，雞犬不留！”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再拔高一截：“本縣主不想死，你們——也想跟著孫克毅一起陪葬嗎？！”
兵卒們動作一滯。面面相覷，沖鋒之勢，瞬間僵住。
孫克毅勃然大怒，他猛地奪過親兵長弓，搭箭上弦，箭頭直指墻頭杜明昭，厲聲狂喝：“妖言惑眾！給我射下來！”
箭尖寒光一閃，直取杜明昭心口！
杜明昭眼神一厲，不閃不避，手腕一轉，拔劍出鞘，橫揮格擋。
“鐺——！”
金鐵交鳴，來襲箭矢被她硬生生蕩飛，斜斜插在土中。
孫克毅目眥欲裂：“反了！全都給我沖！踏平官署，格殺勿論！”
他親自揮劍，策馬前沖：“退後者，斬！”
兵卒們被他威勢所逼，再次嘶吼著撲向大門。剛剛穩住的陣腳，瞬間又被狂潮壓回絕境。
沈存章望著墻頭那道孤直身影，眼神沈如寒潭。
杜明昭雖穩住軍心，可孫克毅瘋性一起，依舊擋不住千軍萬馬。
他知道最兇險的時刻已至，抽手緩緩拔出佩劍。
劍身映著火光，寒芒凜冽。
門外，攻城木依舊在撞擊，“咚——咚——咚——”，每一聲都震得人耳膜發疼、心口發悶。
頂在門後的護衛們，早已拼盡了全力，依舊死死咬牙，不肯後退一寸。可他們的力氣，早已被無休止的撞擊耗盡，腳步開始發虛，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滑。
門板被撞得愈發松動，眼看就要“轟隆”一聲徹底崩碎，門外的亂兵，隨時都會蜂擁而入，將院內的人撕成碎片。
就在這千鈞一發、大門即將徹底碎裂的剎那——
驟然間，一陣低沈、雄渾的號角，從港口外漆黑的海面破空而來！
“嗚——嗚嗚——”
這號角聲蒼涼、雄渾，迥異於水師和任何一方所使用的信號！
緊接著，是如同滾雷般的火銃齊射聲！
聲音來自……私港方向？不，似乎更遠一些，來自海上！
所有聽到這號角聲和銃聲的人，無論是進攻的亂兵還是堅守的護衛，動作都不由得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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