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朱顏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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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朱顏一怒】
又行半月，欽差船隊駛入了寧波港。
帶著鹹腥味的海風撲面而來，與運河的濕潤氣息截然不同。
港口之內桅桿如林，除了常見的大福船、廣船，更泊著幾艘形制奇特的西洋海船，層帆高聳、船身闊大，引得船上船工、護衛紛紛駐足側目，竊竊私語。
杜明昭第一個沖出船艙，連日航行讓她面上添了幾分憔悴，眼神卻依舊明亮。她指著那些西洋船，聲音裏藏不住興奮：“那些船好生古怪！”
她快步跑到林椿歸身側，好奇地問：“林姐姐，那便是佛郎機人
林椿歸望著那些巨舶，心中想的卻是王琨筆記中提到的 “海外火器之利、堅船之威”。
她微微頷首：“應是無疑。”
沈存章最後一個步下跳板，目光掃過繁忙喧囂的碼頭，在那幾艘西洋船上停留。
岸邊往來兵丁步履匆匆，碼頭氣氛遠非太平景象，隱約可見戒備森嚴。
寧波府與市舶司的官員早已恭候多時，為首的市舶司提舉
幾句場面寒暄一過，
杜明昭聽得直皺眉頭，忍不住小聲抱怨：“這人說話彎彎繞繞，聽著真累。心中想要什麽，直接說不就好了？”
林椿歸低聲回道：“有些話，不能明說；有些事，只能意會，不可言傳。”
她目光看向鄭懷仁身後那些眼神閃爍的隨員，心知這寧波的海水，比運河要深得多，也渾得多。
入住驛館後，杜明昭不顧旅途勞頓，拉著林椿歸便要上街，想親眼瞧瞧這番夷匯聚、商賈雲集的寧波府。
沈存章並未阻攔，只派了周硯帶人暗中隨行護衛。
走在街頭，杜明昭見什麽都覺新鮮，一路東張西望。
直至行至碼頭附近，她忽然頓住腳步。
只見幾個衣衫襤褸的孩童蹲在岸邊，眼巴巴望著停泊的商船，一雙雙小手因為長期浸泡在鹹水裏而布滿裂痕。
“他們……在做什麽？”杜明昭眉峰微蹙，語氣裏更多是不解，而非同情。在她所見的世界裏，這般年紀的孩童，斷不該出現在這等地方。
“在等。”林椿歸回答。
“等什麽？”
“等船上人拋下不要的爛魚蝦，或是搬運時灑落的碎米殘糧。”
杜明昭杜明昭一怔，看著那些孩子，再望向港中巍峨氣派的商船，臉上浮起一層荒謬的神情：“就為一口殘羹剩飯？他們的爹娘呢？地方官府呢，竟也不管嗎？”
林椿歸望著她這般純粹又困惑的模樣，心中嘆了一口氣。
她知道，同縣主解釋什麽叫生計所迫、什麽叫官府無力，實在太過艱難。這人間疾苦，她尚且無力回天，又要如何同眼前人說得明白。
“世間事，並非都如縣主所想那般簡單。”她扶住杜明昭，“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這算什麽道理！”杜明昭驟然提高了聲音，帶著慣有的嬌蠻，徑直指向那幾個孩子：“你們！蹲在這裏能等到什麽好東西？”
孩子們被她這一聲喝，嚇得齊齊縮成一團，不敢作聲。
杜明昭轉頭對身後侍女吩咐：“去，買幾籠熱包子來！”說罷，她又揚著下巴對孩童們道：“算你們運氣好，今日遇上我了。”
不多時，侍女捧著熱騰騰、香氣四溢的包子快步回來。
可那些孩子非但不上前，反倒驚恐地往後縮，一個個眼神躲閃，誰也不敢靠近。
人群裏那個年紀最大的孩子，突然顫聲喊了一句：“俺娘說……不能要陌生人的吃食！會被人抓去當海奴的！”
杜明昭舉著包子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瞬間錯愕。
“海奴？什麽海奴？我這是……”她長這麽大，第一次遇上這般情景，滿心好意，竟被人如此恐懼地拒絕。
林椿歸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聲音只容一人聽見：“縣主，往邊上看。”
只見碼頭陰影處，立著幾個面色兇悍的漢子，見她們這邊動靜，眼神立刻沈了下來，帶著警惕。
“這一帶沿海，常有歹人拐掠孩童與流民，謊稱雇人做工，實則強行擄上船，運往遠海為奴，日夜做苦役，少有能活著回來的。他們慣用吃食、銀錢做誘餌，久而久之，連稚子都知道，陌生人的好意，多半藏著禍心。”
林椿歸的聲音帶著沈重：“您一片善心，可在這些孩子眼裏，與那些歹人設下的圈套，並無分別。”
杜明昭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再看眼前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孩童，心頭猛地一沈。
自己方才那番理所當然的施舍，在這一隅，有多天真，有多無力。
可明白歸明白，一股憋悶的煩躁，還是不受控地湧上心頭。
她杜明昭想要給予的東西，長到這麽大，還從來沒有給不出去的道理！
“豈有此理！”
她將包子塞回侍女懷裏，俏臉覆霜。這怒氣既不是對著孩子，也不是單單沖著那幾個漢子，而是對著這一整個都不順她心意的局面。
“本縣主賞口吃的，還要看人臉色？”她聲音清冽，帶著被拂逆的怒意，擡腳便朝那幾人走去。
“縣主！” 林椿歸急忙伸手去攔，卻被她一把甩開。
杜明昭徑直走到那幾人面前，仰著下頜，目光冷傲：“你們誰是管事的？”
幾個人交換了個眼神，為首的刀疤臉壯漢咧嘴一笑，語氣輕佻散漫，半點沒將這少女放在眼中：“小娘子，找哥哥們有事？”
杜明昭眼神一寒，不發一語，驟然擡手——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那壯漢臉上。
杜明昭甩了甩打疼的手，冷聲道：“從今往後，不準再踏足這碼頭半步！不然…… ”
她自腰間解下那塊象征身份的龍紋玉佩，在幾人眼前一揚：“我現在就叫人，把你們扔進海裏餵魚！”
那幾個孩子嚇得縮成一團，連林椿歸都怔在原地。
“放肆！”刀疤臉瞬間暴怒，一把攥住杜明昭的手腕，力道極大：“敢打老子？”
“放開縣主！”
周硯立刻帶人疾步上前，護衛齊齊拔刀，寒光半露，氣氛一觸即發。
“縣主？”刀疤臉一楞，隨即獰笑，“就算是天王老子，在寧波港也得守咱們的規矩！”
他身後十幾個打手立刻圍攏過來，碼頭工人也紛紛停下活計，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杜明昭手腕被攥得生疼，卻半點不怯，依舊倔強地昂著頭。
林椿歸快步上前，取出欽差令牌，當眾一亮，“欽差在此，奉旨辦差！傷及欽差一行，形同謀逆！”
這話讓眾打手下意識頓了頓，面露遲疑。
可那刀疤臉分明是個橫行慣了的亡命之徒，只略一怔，便又狠聲道：“誰知道你們這令牌是真是假！想蒙老子？沒門！”
千鈞一發之際，一陣馬蹄聲疾馳而來，塵土飛揚間，水師參將
“孫、孫將軍！” 刀疤臉看清來人，氣勢頓時矮了半截。
孫克毅翻身下馬，對林椿歸拱手：“林禦史受驚了。這些地痞向來無法無天，本將定當從嚴懲處，絕不姑息。”
他轉身喝道：“把這些鬧事的都帶走！”
可就在士兵們上前之際，杜明昭突然奪過身邊護衛的腰刀，猛地向前沖去——她咽不下這口被輕視的氣，更恨他方才的囂張跋扈。
“縣主不可！”
“攔住她！”
現場頓時大亂。
周硯想要阻攔，卻被杜明昭的勁頭逼退。
刀疤臉見勢不妙，反手一把抓過旁邊的孩童，將孩子擋在自己身前，“你砍啊！我看你是真敢傷了這小崽子！”
杜明昭舉著刀僵在原地，她性子驕縱、嫉惡如仇，砍向這等惡徒，她可以毫不猶豫，可面對這無辜稚子，她哪怕再怒，也下不了手。
“無恥！”她氣得渾身發抖。
僵持之際，林椿歸抓起地上侍女掉落的的竹籃，朝著刀疤臉面門狠狠砸了過去！
“砰！”
滾燙的包子混著油漬，盡數糊在刀疤臉臉上，燙得他慘叫一聲，下意識松開了抓著孩子的手。
就是現在！
杜明昭眼中寒光一閃，立刻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提刀再上，卻被孫克毅的士兵死死攔住。
而刀疤臉的手下見主子吃虧，也趁機一擁而上，場面徹底失控——
“都住手！”
孫克毅怒吼一聲，他身後的水師士兵立刻會意，強行插入混戰的人群，用刀背擊倒數個鬧事的打手。
混亂中，刀疤臉想要趁亂溜之大吉，卻被周硯一腳踹翻在地。
“捆起來！”孫克毅厲聲喝道。
待局面稍定，杜明昭依舊怒火難平，掙紮著想要掙脫，兩個士兵無奈，只能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不敢用力，卻也不敢松手。
“放開我！你們這些狗奴才，也敢碰我？！”杜明昭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尖利，“我要親手宰了那個畜生！”
孫克毅皺眉上前：“縣主息怒，這些人……”
“縣主？”孫克毅的話剛開了個頭，杜明昭突然冷笑一聲，那笑聲裏滿是嘲諷與怒意，“本縣主是當朝太後親封的明月縣主，鎮北侯嫡女，工部尚書杜衡的親妹妹！”
她每說一個身份，周圍就安靜一分，碼頭之上，漸漸落針可聞。
士兵、打手、圍觀的碼頭工人，全都怔怔地看著她，眼神裏滿是震驚與敬畏。
“這個狗東西，”她指著被捆的刀疤臉，“剛才用他那臟手碰了本縣主的手腕！你們寧波府，真是好得很！好得很啊！”
她目光掃過孫克毅與一眾水師兵士，字字如刀：“今日在場之人，有一個算一個，本縣主全都記下了。待回京之後，定要稟明太後與皇上，把你們這寧波府，掀個底朝天！還有你，孫克毅！”
杜明昭直指他面門，“縱容地痞流氓欺辱皇室宗親，我看你這參將，是當到頭了！”
碼頭上鴉雀無聲，那幾個方才還在掙紮的打手，此刻已面如死灰；刀疤臉更是渾身發軟，癱在地上，褲腳隱隱濕了一片。
孫克毅心頭巨震，當即單膝跪地，“末將失職！請縣主降罪！”
“失職？”杜明昭居高臨下，語氣狠絕：“你現在就去把那個雜碎剁了，我就信你是真的失職。”
“縣主！”林椿歸上前攔住她，低聲道，“看看周圍。”
杜明昭這才擡眼一掃，只見碼頭早已圍得水洩不通，百姓探頭探腦，議論紛紛，無數雙眼睛都盯著這裏。
真要在此地當眾殺人，明日彈劾的奏章便能飛滿京城。
杜明昭猛地轉身，聲音響徹碼頭：“彈劾？讓他們彈劾去！本縣主倒要看看，是哪個不要命的，敢參鎮北侯府，敢參太後的心頭肉！”
她反手奪過身旁士兵的腰刀，手腕一揚 ，“哐當”一聲，長刀砸在孫克毅面前。
“孫將軍，選吧。是現在砍了這個雜碎，還是等我回京，讓太後下旨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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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行半月，欽差船隊駛入了寧波港。
帶著鹹腥味的海風撲面而來，與運河的濕潤氣息截然不同。
港口之內桅桿如林，除了常見的大福船、廣船，更泊著幾艘形制奇特的西洋海船，層帆高聳、船身闊大，引得船上船工、護衛紛紛駐足側目，竊竊私語。
杜明昭第一個沖出船艙，連日航行讓她面上添了幾分憔悴，眼神卻依舊明亮。她指著那些西洋船，聲音裏藏不住興奮：“那些船好生古怪！”
她快步跑到林椿歸身側，好奇地問：“林姐姐，那便是佛郎機人
林椿歸望著那些巨舶，心中想的卻是王琨筆記中提到的 “海外火器之利、堅船之威”。
她微微頷首：“應是無疑。”
沈存章最後一個步下跳板，目光掃過繁忙喧囂的碼頭，在那幾艘西洋船上停留。
岸邊往來兵丁步履匆匆，碼頭氣氛遠非太平景象，隱約可見戒備森嚴。
寧波府與市舶司的官員早已恭候多時，為首的市舶司提舉
幾句場面寒暄一過，
杜明昭聽得直皺眉頭，忍不住小聲抱怨：“這人說話彎彎繞繞，聽著真累。心中想要什麽，直接說不就好了？”
林椿歸低聲回道：“有些話，不能明說；有些事，只能意會，不可言傳。”
她目光看向鄭懷仁身後那些眼神閃爍的隨員，心知這寧波的海水，比運河要深得多，也渾得多。
入住驛館後，杜明昭不顧旅途勞頓，拉著林椿歸便要上街，想親眼瞧瞧這番夷匯聚、商賈雲集的寧波府。
沈存章並未阻攔，只派了周硯帶人暗中隨行護衛。
走在街頭，杜明昭見什麽都覺新鮮，一路東張西望。
直至行至碼頭附近，她忽然頓住腳步。
只見幾個衣衫襤褸的孩童蹲在岸邊，眼巴巴望著停泊的商船，一雙雙小手因為長期浸泡在鹹水裏而布滿裂痕。
“他們……在做什麽？”杜明昭眉峰微蹙，語氣裏更多是不解，而非同情。在她所見的世界裏，這般年紀的孩童，斷不該出現在這等地方。
“在等。”林椿歸回答。
“等什麽？”
“等船上人拋下不要的爛魚蝦，或是搬運時灑落的碎米殘糧。”
杜明昭杜明昭一怔，看著那些孩子，再望向港中巍峨氣派的商船，臉上浮起一層荒謬的神情：“就為一口殘羹剩飯？他們的爹娘呢？地方官府呢，竟也不管嗎？”
林椿歸望著她這般純粹又困惑的模樣，心中嘆了一口氣。
她知道，同縣主解釋什麽叫生計所迫、什麽叫官府無力，實在太過艱難。這人間疾苦，她尚且無力回天，又要如何同眼前人說得明白。
“世間事，並非都如縣主所想那般簡單。”她扶住杜明昭，“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這算什麽道理！”杜明昭驟然提高了聲音，帶著慣有的嬌蠻，徑直指向那幾個孩子：“你們！蹲在這裏能等到什麽好東西？”
孩子們被她這一聲喝，嚇得齊齊縮成一團，不敢作聲。
杜明昭轉頭對身後侍女吩咐：“去，買幾籠熱包子來！”說罷，她又揚著下巴對孩童們道：“算你們運氣好，今日遇上我了。”
不多時，侍女捧著熱騰騰、香氣四溢的包子快步回來。
可那些孩子非但不上前，反倒驚恐地往後縮，一個個眼神躲閃，誰也不敢靠近。
人群裏那個年紀最大的孩子，突然顫聲喊了一句：“俺娘說……不能要陌生人的吃食！會被人抓去當海奴的！”
杜明昭舉著包子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瞬間錯愕。
“海奴？什麽海奴？我這是……”她長這麽大，第一次遇上這般情景，滿心好意，竟被人如此恐懼地拒絕。
林椿歸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聲音只容一人聽見：“縣主，往邊上看。”
只見碼頭陰影處，立著幾個面色兇悍的漢子，見她們這邊動靜，眼神立刻沈了下來，帶著警惕。
“這一帶沿海，常有歹人拐掠孩童與流民，謊稱雇人做工，實則強行擄上船，運往遠海為奴，日夜做苦役，少有能活著回來的。他們慣用吃食、銀錢做誘餌，久而久之，連稚子都知道，陌生人的好意，多半藏著禍心。”
林椿歸的聲音帶著沈重：“您一片善心，可在這些孩子眼裏，與那些歹人設下的圈套，並無分別。”
杜明昭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再看眼前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孩童，心頭猛地一沈。
自己方才那番理所當然的施舍，在這一隅，有多天真，有多無力。
可明白歸明白，一股憋悶的煩躁，還是不受控地湧上心頭。
她杜明昭想要給予的東西，長到這麽大，還從來沒有給不出去的道理！
“豈有此理！”
她將包子塞回侍女懷裏，俏臉覆霜。這怒氣既不是對著孩子，也不是單單沖著那幾個漢子，而是對著這一整個都不順她心意的局面。
“本縣主賞口吃的，還要看人臉色？”她聲音清冽，帶著被拂逆的怒意，擡腳便朝那幾人走去。
“縣主！” 林椿歸急忙伸手去攔，卻被她一把甩開。
杜明昭徑直走到那幾人面前，仰著下頜，目光冷傲：“你們誰是管事的？”
幾個人交換了個眼神，為首的刀疤臉壯漢咧嘴一笑，語氣輕佻散漫，半點沒將這少女放在眼中：“小娘子，找哥哥們有事？”
杜明昭眼神一寒，不發一語，驟然擡手——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那壯漢臉上。
杜明昭甩了甩打疼的手，冷聲道：“從今往後，不準再踏足這碼頭半步！不然…… ”
她自腰間解下那塊象征身份的龍紋玉佩，在幾人眼前一揚：“我現在就叫人，把你們扔進海裏餵魚！”
那幾個孩子嚇得縮成一團，連林椿歸都怔在原地。
“放肆！”刀疤臉瞬間暴怒，一把攥住杜明昭的手腕，力道極大：“敢打老子？”
“放開縣主！”
周硯立刻帶人疾步上前，護衛齊齊拔刀，寒光半露，氣氛一觸即發。
“縣主？”刀疤臉一楞，隨即獰笑，“就算是天王老子，在寧波港也得守咱們的規矩！”
他身後十幾個打手立刻圍攏過來，碼頭工人也紛紛停下活計，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杜明昭手腕被攥得生疼，卻半點不怯，依舊倔強地昂著頭。
林椿歸快步上前，取出欽差令牌，當眾一亮，“欽差在此，奉旨辦差！傷及欽差一行，形同謀逆！”
這話讓眾打手下意識頓了頓，面露遲疑。
可那刀疤臉分明是個橫行慣了的亡命之徒，只略一怔，便又狠聲道：“誰知道你們這令牌是真是假！想蒙老子？沒門！”
千鈞一發之際，一陣馬蹄聲疾馳而來，塵土飛揚間，水師參將
“孫、孫將軍！” 刀疤臉看清來人，氣勢頓時矮了半截。
孫克毅翻身下馬，對林椿歸拱手：“林禦史受驚了。這些地痞向來無法無天，本將定當從嚴懲處，絕不姑息。”
他轉身喝道：“把這些鬧事的都帶走！”
可就在士兵們上前之際，杜明昭突然奪過身邊護衛的腰刀，猛地向前沖去——她咽不下這口被輕視的氣，更恨他方才的囂張跋扈。
“縣主不可！”
“攔住她！”
現場頓時大亂。
周硯想要阻攔，卻被杜明昭的勁頭逼退。
刀疤臉見勢不妙，反手一把抓過旁邊的孩童，將孩子擋在自己身前，“你砍啊！我看你是真敢傷了這小崽子！”
杜明昭舉著刀僵在原地，她性子驕縱、嫉惡如仇，砍向這等惡徒，她可以毫不猶豫，可面對這無辜稚子，她哪怕再怒，也下不了手。
“無恥！”她氣得渾身發抖。
僵持之際，林椿歸抓起地上侍女掉落的的竹籃，朝著刀疤臉面門狠狠砸了過去！
“砰！”
滾燙的包子混著油漬，盡數糊在刀疤臉臉上，燙得他慘叫一聲，下意識松開了抓著孩子的手。
就是現在！
杜明昭眼中寒光一閃，立刻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提刀再上，卻被孫克毅的士兵死死攔住。
而刀疤臉的手下見主子吃虧，也趁機一擁而上，場面徹底失控——
“都住手！”
孫克毅怒吼一聲，他身後的水師士兵立刻會意，強行插入混戰的人群，用刀背擊倒數個鬧事的打手。
混亂中，刀疤臉想要趁亂溜之大吉，卻被周硯一腳踹翻在地。
“捆起來！”孫克毅厲聲喝道。
待局面稍定，杜明昭依舊怒火難平，掙紮著想要掙脫，兩個士兵無奈，只能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不敢用力，卻也不敢松手。
“放開我！你們這些狗奴才，也敢碰我？！”杜明昭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尖利，“我要親手宰了那個畜生！”
孫克毅皺眉上前：“縣主息怒，這些人……”
“縣主？”孫克毅的話剛開了個頭，杜明昭突然冷笑一聲，那笑聲裏滿是嘲諷與怒意，“本縣主是當朝太後親封的明月縣主，鎮北侯嫡女，工部尚書杜衡的親妹妹！”
她每說一個身份，周圍就安靜一分，碼頭之上，漸漸落針可聞。
士兵、打手、圍觀的碼頭工人，全都怔怔地看著她，眼神裏滿是震驚與敬畏。
“這個狗東西，”她指著被捆的刀疤臉，“剛才用他那臟手碰了本縣主的手腕！你們寧波府，真是好得很！好得很啊！”
她目光掃過孫克毅與一眾水師兵士，字字如刀：“今日在場之人，有一個算一個，本縣主全都記下了。待回京之後，定要稟明太後與皇上，把你們這寧波府，掀個底朝天！還有你，孫克毅！”
杜明昭直指他面門，“縱容地痞流氓欺辱皇室宗親，我看你這參將，是當到頭了！”
碼頭上鴉雀無聲，那幾個方才還在掙紮的打手，此刻已面如死灰；刀疤臉更是渾身發軟，癱在地上，褲腳隱隱濕了一片。
孫克毅心頭巨震，當即單膝跪地，“末將失職！請縣主降罪！”
“失職？”杜明昭居高臨下，語氣狠絕：“你現在就去把那個雜碎剁了，我就信你是真的失職。”
“縣主！”林椿歸上前攔住她，低聲道，“看看周圍。”
杜明昭這才擡眼一掃，只見碼頭早已圍得水洩不通，百姓探頭探腦，議論紛紛，無數雙眼睛都盯著這裏。
真要在此地當眾殺人，明日彈劾的奏章便能飛滿京城。
杜明昭猛地轉身，聲音響徹碼頭：“彈劾？讓他們彈劾去！本縣主倒要看看，是哪個不要命的，敢參鎮北侯府，敢參太後的心頭肉！”
她反手奪過身旁士兵的腰刀，手腕一揚 ，“哐當”一聲，長刀砸在孫克毅面前。
“孫將軍，選吧。是現在砍了這個雜碎，還是等我回京，讓太後下旨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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