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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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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梁新詫異地看著鄧卓美,點點頭:“你……你怎麽知道?”

鄧卓美端起一杯水,極力掩飾一下,微笑著回答:“我聽說過這件事。美國華人圈裏不管發生什麽,很快就會傳回上海。”她眨了眨眼,緊盯著梁新追問,“而且,我還聽說,那個羅伯特,也是在這個麗麗·羅伯特的資金支持下加入國際炒家團,才在亞洲金融危機中跟著索羅斯賺了一大筆。”

這句話更震驚了所有人,比剛才聽到李麗去世的消息還令人震驚。

“她跟我們一樣年輕,哪來的資金支持美國丈夫?”

有人立刻敏銳地聯想:“你傻呀!她爸爸不是銀行行長嗎?”

“對對對!聽說她爸爸監守自盜,貪汙了銀行很多錢後自殺了。原來都是給美國女婿做資本金去了。”

“聽說他爸爸貪汙的那筆錢,好像就是一個什麽生態基金。礦區,對!聽說是用於廢舊礦區的生態修覆的資金。”

同學們繪聲繪色地聊著,把道聽途說的碎片慢慢串聯成一條看似合理的邏輯線。

這樣一番拼湊之後,大家都是五味雜陳。

有同學聊道:“她以前說去了美國就再也不回來了,還要把爸媽接過去。那她媽媽後來去美國了嗎?”

梁新搖搖頭:“自從她爸爸去世後,她媽媽就恨死她了,斷絕了關系,一個人住進了養老院。”

大家聽得心裏涼絲絲的,包廂裏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

或許是為了打破僵局,梁新問道:“你們知道她最後的遺言是什麽嗎?”她頓了頓,似乎在吊大家的胃口,“她的臨終遺言是:無論走多遠,伊犁河谷都是心的故鄉。”

大家又是一陣靜默。片刻,有同學說道:“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可能就是臨終感悟吧。”

“此一時,彼一時。人生漫長,又有誰能預料呢?”王亮不無感慨。

突然有人轉向鄧卓美:“卓美,你是不是也打算在大上海紮根,再也不回來了?”

“這個——”這句話總會被人問起,鄧卓美沈吟片刻,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張面孔,“我還是接著王亮同學剛才說的,再補充一點:人生總有許多十字路口,人生總要面臨許多選擇。”

她的聲音很輕,卻重重地落在每個人的心上。

今晚的月色明亮如鏡,月光如水銀般傾瀉在街道上,晚風習習,輕輕撥動路邊的樹梢。

走出餐廳,夜色已濃。同學們在門口相互擁抱,一一告別,約定下次再聚。

梁新快步追上正要轉身離開的鄧卓美:“卓美,你等等!”

她走到鄧卓美面前,輕聲問道:“你……不想去看看李麗的媽媽嗎?”

鄧卓美望著遠處朦朧的月光,心裏很亂。她覺得李麗媽媽現在孤苦無依,也心生同情,理應前去看望。可是當年在樓道裏被李麗媽媽當眾羞辱的那個上午,那些刻薄的話語,至今想起依然讓她心如針紮。

她心裏過不了那個坎,搖了搖頭:“我跟她媽媽沒什麽交情,跟李麗……也沒什麽交情。”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難以消解的重量。

“那個阿姨現在挺可憐的。”梁新繼續勸說著,“一個人住在養老院,聽說很少人去看她。”

鄧卓美沈默片刻,轉移了話題:“我想去看看伍副行長,她最近還好嗎?”

“她挺好的,還是那麽漂亮,那麽能幹。”梁新笑了笑,隨即意味深長地看了鄧卓美一眼。

月光下,兩人慢慢走著,輕聲聊著,緩緩移動的身影隨著路燈忽明忽暗。

鄧卓美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藏在心裏的話:“許中強,今天怎麽沒有來?”

梁新收回剛才在餐廳說的話,坦白道:“其實,他是害怕面對你。”

“呵呵呵!”鄧卓美淒楚地笑了一聲,“我又不是老虎。” 她轉頭看著梁新,微微一笑,“感覺你倆還是挺默契的,看來,終究是我耽誤了你們倆。”

“說啥呢!這都是緣分。愛情婚姻這東西,誰說得準!” 梁新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覆雜的情緒。

“你們兩個本來就應該是天生的一對,”鄧卓美望著遠處的路燈,語氣平靜,“卻陰差陽錯繞了一個大圈。”

“其實,如果你不走,他也根本不會註意到我。” 梁新的話語中透著淡淡的酸澀,她無法判斷鄧卓美的話是否出自內心。

鄧卓美轉過身,直面梁新:“誰想奮鬥呢?如果我也像你一樣,有一個做總經濟師的爸爸,可能我也會守在父母身邊,等著家裏安排好的前程。”

梁新皺了一下眉,緩緩說道:“這可能只是一個方面,我覺得更重要的因素,應該是與個性有關。”她自有她看問題的角度,“你看,李麗家庭條件不是也很優越嗎?家裏就她一個女兒,什麽都給她安排好了,但她根本看不上,非要到美國去闖一闖。”

“呵呵呵!”鄧卓美又笑了,這笑聲裏包含著幾分自嘲,“電視上不是有一句廣告詞嗎?‘心有多大,舞臺就有多大’!”她轉頭凝視著梁新,“你信嗎?”

“不然呢?”梁新迎上她的目光,“那你為什麽要去上海灘闖蕩?”

夜風再次拂過,吹亂了她們的頭發,也吹動了彼此心中那些未曾說出口的話。

七月的陽光透過走廊窗戶灑在地板上,也灑在鄧卓美身上,她站在伍副行長辦公室門口,整個人看起來明媚又精神。

輕輕敲了敲門,聽到裏面傳來熟悉的“請進”,鄧卓美才推門而入。

“姑奶奶,你總算回來了!”伍副行長擡頭見到是鄧卓美,臉上剛要綻開笑容,卻立即收斂了神色,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鄧卓美看著對方那朵還沒完全綻放就迅速閉合的“菊花”,而且閉合得硬邦邦的,心裏明白這位領導還在為違約金的事不悅。

但她裝作渾然不覺,笑語盈盈地說道:“伍副行長,我放假了,特意來看看您。”將手中鼓鼓囊囊的禮袋隨手放在沙發上,“還給您帶了些禮物。”

說著,她走近伍副行長對面的椅子坐下。

伍副行長斜眼瞥了瞥那個大禮包。不用猜,裏面肯定是時下最流行的上海時裝。這丫頭的眼光確實獨到,去年送的那些衣服,無論穿哪一件都能引來同事們的交口稱讚,誇她有品位、有氣質。其實她早就盼著鄧卓美回來了,但這個譜,該擺還是得擺。

她沈吟片刻,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去年簽補充協議時,你不是信誓旦旦保證年底全部付清違約金沒問題嗎?我也相信你沒問題,看你當時的狀態也應該沒問題,所以才同意先把檔案給你,這完全是為了成全你。”

鄧卓美一邊聽著伍副行長的教訓,一邊態度誠懇地頻頻點頭:“是,是。多謝伍副行長成全。”

“可是現在呢?卻遲遲拖著不兌現。財務科、人事科到我這兒都說了幾次了,你看這又過去半年了。” 伍副行長說著說著,聲音也越發高亢。

鄧卓美依然恭順地聽著,直到伍副行長再也不說話,她才微笑輕言:“給領導添麻煩了。不過,您看我像是那種賴賬的人嗎?要是真想賴賬,我哪還敢到您這兒來呀。”她邊說邊悄悄瞄了眼門縫,起身將門關緊,“您放心!我今天就是特意來跟您說這件事的。這筆錢我肯定會補上,絕不會讓您為難。”

她熟練地拆開禮盒,取出一件米白色的真絲襯衫:“來,咱們先別說工作上的事。您試試今年最新款的上海時裝,我可是特意按您的尺碼和風格挑選的。”

伍副行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件質地精良的衣服吸引,但嘴上仍不放松:“卓美啊,不是我說你,單位在你的事情上已經很給方便了。你也不能讓我下不來臺呀!”

“不會的,不會的,我怎麽能讓您下不來臺呢。”鄧卓美將襯衫在她身上比了比,突然壓低聲音,“聽說……您要高升快調走了?”

伍副行長正在撫摸衣料的手微微一頓,轉動眼珠打量著鄧卓美:“你咋消息這麽靈通?”

兩人相視一笑,開始試穿起新衣。畢竟在一起工作這麽多年,上下級之間,誰還不了解誰的那點心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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