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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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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出租車沿218國道在蜿蜒的鞏乃斯河畔一路向東。窗外的景色從伊犁河谷的豐饒田園,逐漸透出天山支脈的硬朗輪廓。

當車子駛過天牧一場,靠近那片熟悉的杏花溝時,望著窗外漸變的風景,鄧卓美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扯了一下。她意識到,再往前就要翻越獨庫公路南段,正式告別這片生她養她的伊犁河谷了。

此次南疆之行之後,她們將直接返回上海,下一次不知道何時還能再回來。

“師傅,麻煩您在前面寬敞處停一下,我們休息一會兒。”鄧卓美突然開口道。

車子在路邊停穩。兩位同行的帶隊經理跟著鄧卓美一起,爬上了路邊那個她熟悉的山坡。站在坡頂,視野豁然開朗,連綿起伏的天山草原像一幅巨大的綠色絨毯鋪展在眼前,遠處雪峰皚皚,天空湛藍如洗,山風帶著草葉和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讓人瞬間感受到自然的磅礴與自身的渺小。

這裏就是杏花溝。曾經,她和許中強在這裏有過無數次的漫步和私語,將年輕的誓言和憧憬的未來一起撒在杏花紛飛的山坡上。

曾經,也是在這裏,在那個杏花紛飛的季節,她第一次遇見了那個像山風一樣颯爽的養蜂姑娘——糖豆。

此時杏花開放的季節已過,枝頭不見繁花,只有郁郁蔥蔥的綠葉。樹下,自然掉落的杏子果實散落在往年的落葉層中,悄無聲息地開始腐爛,回歸泥土,完成生命的輪回。

山坡上,依然有養蜂人在忙碌,他們的蜂箱散落在林間空地,蜜蜂嗡嗡地圍繞著不同花期的野花飛舞。這些逐花而居的人,追逐著時令,也追逐著屬於他們的、簡單的幸福。

鄧卓美爬上這個山坡,並非為了憑吊與許中強那段早已逝去的感情。過去的,就讓它徹底留在過去的時光裏吧。

爬上這個山坡,只是心裏存著一絲渺茫的期望,希望能再次遇到糖豆。去年在漢人街到伊犁河大橋那個危急時刻,糖豆挺身而出的身影,之後匆匆告別時留下的那個上海地址,都清晰地印在她腦海裏,那是她第三次遇到糖豆。

可一年過去了,她從未接到過糖豆的電話。那個勇敢機智的姑娘,這一年過得還好嗎?

她走向一位正在檢查蜂箱的養蜂人,客氣地打聽。得到的消息卻讓她倍感遺憾。

養蜂人說,糖豆去年確實回來過一趟,但只是上來轉了一圈,看了看舊地,吃了頓飯就走了。聽說她已經離職了,去了哪裏,沒人知道。養蜂人還感慨地說,她走的時候,她那兩條狗追著她的車跑了老遠,叫得那個淒惶,聽得人那個心酸。

“哎……”鄧卓美望著空寂的山谷,輕輕嘆了口氣。山風掠過,帶來一絲涼意。故地重游,物是人非。那個如同山中精靈般的姑娘,連同她那兩條忠犬,已然消失在茫茫人海,只留下一段短暫的相遇和一份沈甸甸的牽掛。

她轉身下山,將這片承載著覆雜記憶的山谷留在身後,奔赴前方未知的南疆。

翻越獨庫公路南段,車輛穿過廣袤的巴音布魯克草原,這就是南天山之南了。

在南疆開展工作,從孔雀河邊開始,落實一處,再奔赴下一處,沿著天山南麓一路西行布局。

經過鄧卓美與領隊經理的奔波,從庫爾勒、龜茲到阿克蘇,一座座上海家紡服裝展銷廳如珍珠般快速串聯起來,在這些城鎮最繁華的地段有序設立。這些展銷廳不僅為當地民眾帶來了優質的江南織物,也為上海的輕紡產業開辟了一條通往西域的嶄新商路。

在南疆還有一座地處祖國最西端的城市,也是新疆最大的城市——喀什葛爾。鄧卓美與領隊經理乘坐游車繼續向西行進,終於在一個風幹物燥的午後抵達了這裏。

甫一落地,兩人便迫不及待地開始考察選址。在火車站招攬生意的維吾爾族司機艾尼瓦爾聽聞他們的來意,熱情地自告奮勇擔任向導。

出租車在古城街道間靈活穿梭,最後一溜煙就把他們拉到了東南郊。

“這是什麽地方?”鄧卓美望著窗外幽靜得略顯荒涼的景致,不禁疑惑。

艾尼瓦爾轉過頭,黝黑的臉上洋溢著自豪:“這裏是個好地方,是每一個來到喀什葛爾的人都要來的地方。”他手指前方,“看,盤橐城班超紀念公園。”

鄧卓美恍然大悟。她憶起史書上記載,東漢名將班超曾在此駐守十七載,五十九歲高齡時被任命為西域都護。這座巍峨的城址,正是當年他經營西域的大營。

帶隊經理輕聲念著浮雕屏風上的銘文:“'依漢使為父母,誠不可去'。”

“這句話是講一個感人的故事。”艾尼瓦爾馬上接過話茬,用帶著口音的漢語熱情講解,“當年朝廷召班超回洛陽,於闐的百姓們抱著他的馬腿痛哭挽留。”

“哦!看來,班超大軍在當地深受民眾愛戴,深情厚誼呀!”

“是呀!是呀!我最喜歡帶游客來這裏,每次讀著這句話,就仿佛穿越幾千年,都能感同身受。”

“嗯!我們再去看看別處。”

跟著出租車司機奔波一下午,夕陽西下時,兩人在艾提尕爾清真寺旁找了家極具民族特色的餐廳,填一填肚子,休息一會兒。

這裏鑲著彩色玻璃的窗戶透進斑斕的光線,空氣中彌漫著烤包子和玫瑰茶的香氣,攪得味蕾蠢蠢欲動,舌尖泛起一陣溫柔的酥癢。

鄧卓美切開金黃流油的烤包子,一口下去:“嗯!真好吃!”馬上又迫不及待地問道,“今天看了不少地方,你覺得哪裏最適合?”

“盤橐城班超紀念公園那裏的空間很寬敞,歷史文化底蘊也深厚,是個不錯的選擇。”

“但是在城邊上,已經靠近郊區了,人流確實是個大問題,這是可商業大忌。”鄧卓美蹙眉,望著外邊,“艾提尕爾廣場附近考不考慮?我看那裏人氣挺旺。”

經理望著窗外,沈吟著:“旺倒是旺,可是街巷太狹窄了,現在看著倒還可以,恐怕我們一鋪開——”他輕輕搖頭,“高峰期恐怕難以承載大量客流。”

“這倒是個很現實的問題。”鄧卓美望向窗外逐漸熱鬧起來的街市,“白天感覺人還不太多,太陽一落山,不知從哪裏湧出來這麽多人。”

“是呀!都說新疆地廣人稀,到了喀什才知道,這裏居然是新疆人口最密集的地方。”

鄧卓美慢慢喝著茶水,思考著,忽然眼睛一亮,放下茶杯:“我發現一個地方可能不錯——吐曼河邊。那裏既有文化底蘊,場地有開闊。不如,我們再去看看?”

經理仿佛也被點醒,立刻起身:“好啊!那我們說走就走。”

夜幕初垂,喀什老城華燈初上。兩人穿過熙熙攘攘的巴紮,朝著吐曼河的方向走去。周圍傳來都塔爾的悠揚琴聲,與商販的叫賣聲交織成這座古城特有的交響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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