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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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胡秀喜遠遠看見韓福來獨自一人走回來，心頭便是一緊。她拉著冬梅快步迎上去，見他臉色蒼白如紙，急切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韓福來沒有立即回答，只是拉開車門，重重坐進駕駛座，整個人趴在方向盤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悶悶地說：“沒什麽。回家再說吧。”聲音裏透著說不出的疲憊。
“狗呢？糖寶和豆寶呢？”冬梅扒著駕駛座的靠背，焦急地追問。
“不知道。沒找著。”韓福來的語氣生硬，顯然什麽都不想說。
車子在暮色中沈默地行駛，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卻絲毫沖不淡車內凝重的氣氛。
方才界橋區那慘烈的一幕，在韓福來的腦海裏不斷重演——糖寶汩汩流血的傷口、姑娘沾滿血汙的雙手、豆寶淒厲的哀鳴，還有那張酷似胡秀喜年輕時的臉龐。每一個畫面都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反覆切割。
胡秀喜察覺到他異常低落的心情，她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柔聲勸慰：“丟了就丟了吧，別太難過了。”
韓福來依舊沈默著，看到冬梅趴在胡秀喜懷裏已經睡著，就把車子緩緩停靠在路邊。
他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只是疲憊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逐漸暗淡的天色，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轉過頭，目光覆雜地看向胡秀喜：“秀喜，你……是不是還有一個女兒？”
胡秀喜被他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得一怔，臉色微變：“你……你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
韓福來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陷入了回憶：“我記得很清楚，1975年秋冬時節，第一次在采煤連見到你的時候，聽你說有三個孩子。”
提到往事，胡秀喜的眼神黯淡下去，聲音也低了下來：“是……是有三個。老大是美美，老三是立立，中間還有個老二丫頭……叫糖豆。” 最後這個名字她說得有些艱難。
“怎麽沒帶著？” 韓福來的聲音低沈。
“那天……那天要離開采煤連的時候，不知為啥，那丫頭死活不肯跟我走……我，我真後悔，當時要是硬抱著她走就好了……”她的聲音帶上了哽咽，悄悄別過臉，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你想她嗎？”
“怎麽能不想……”胡秀喜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這些年，我帶著冬梅，看著她一天天長大，就總想起糖豆小時候的樣子。她們倆……她們倆離開父母的時候，都是三歲……可是……”她已泣不成聲。
韓福來聽著心裏一陣酸楚，繼續問道：“那……美美和立立，他們知道有這個妹妹嗎？”
胡秀喜搖搖頭，努力平覆情緒：“那時候他們都還太小，根本不記事。後來我跟老鄧……我們誰也沒再提起過這事，他們應該不知道吧。”
韓福來沈默了片刻，終於緩緩說道：“剛才……在安檢大廳那邊，我遇見一個姑娘。我看著她……覺得她的眉眼，很有幾分你年輕時的模樣。”
“什麽？！”胡秀喜猛地轉過頭，抓住韓福來的胳膊，眼睛瞪得老大，“在哪裏？你看見她了？在哪兒看見的？”
“就在界橋區那邊，她……她坐上去哈薩克斯坦的班車了。”
“你怎麽不拉住她問問啊！”胡秀喜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巨大的失望瞬間淹沒了她。
“我問了，我問她是不是叫糖豆。”韓福來嘆了口氣，“可當時情況太亂了，班車急著走，根本沒機會多說……”
胡秀喜頹然地靠回座椅，眼淚流得更兇了：“我跟老鄧，為找這個丫頭，那些年不知道跑了多少派出所，一點音信都沒有……就像石沈大海……”
“不過，”韓福來話鋒一轉，握住胡秀喜冰涼的手，“我把我那張印著單位電話的名片塞給她了。我跟她說，讓她回來一定找我。我相信，她辦完事回來，一定會來找我的。”
“真的嗎？！”胡秀喜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後一根稻草，絕望的眼睛裏重新迸發出希望的光芒，雙手緊緊反握住韓福來的手。
“是真的！”韓福來非常肯定地點頭，目光堅定地看著她，“只要她回來，我一定想方設法讓你們見面，到時候一問便知。”
車窗外，夜色徹底籠罩下來，遠方的天山輪廓模糊成一片深沈的剪影。車內，希望的微光在淚水中悄然點亮，照亮了胡秀喜布滿風霜的臉，也照進了韓福來沈重卻不再迷茫的心。
轉眼間便到了七月，伊犁河谷迎來了最明媚的季節。
自打在口岸偶遇糖豆，韓福來和胡秀喜每天都在期盼著她的消息。然而四個月過去了，那張名片如同石沈大海，杳無音信。
陽光慷慨地潑灑在這片富饒的谷地，第二茬薰衣草正值盛放，連綿的紫色花田在微風中起伏，空氣裏彌漫著濃郁的芳香。
冬梅在整齊的田壟間奔跑，追逐著翩躚的蝴蝶。忽然，她發現一只七星瓢蟲正慢悠悠地在薰衣草花蕊上爬行，便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將它輕輕攏在手心裏。
韓福來緩步走過田間，隨手拾起農場工人剛收割的薰衣草仔細端詳。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韓叔！韓叔！”
他循聲回頭，在炫目的陽光下，恍惚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朝他走來。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是糖豆回來了，驚喜地脫口而出：“糖豆——”
然而定睛一看，那是個紮著長辮子的姑娘——是鄧卓美回來了。
“美美！”韓福來連忙收斂起方才的失態，語氣中帶著驚喜，“你怎麽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正好在這邊談業務，抽空回來看看你們。”鄧卓美站在薰衣草叢中，紫色的花海襯得她宛若仙女，“沒想到這片花田比去年更好看了。”
“那是當然。一年一年會越來越好。”韓福來驕傲地笑著。
“姐姐！美美姐姐！” 冬梅看到鄧卓美，立刻撒開小腿，像只快樂的小鳥般穿過花田撲了過來。
鄧卓美彎腰將冬梅抱起，笑著說：“哎呀，又長高了一大截！”
“姐姐你看，我抓的花姑娘。”冬梅得意地攤開手心，露出那只七星瓢蟲。
“這可是益蟲，你這樣亂抓會害死它們的。”鄧卓美輕聲責備，“快放掉。”
冬梅不情願地扭動著身子，想要從她懷裏掙脫。
“還想跑？”鄧卓美笑著把冬梅高高拋起，又穩穩接住，“我都快抱不動你了，快上學了吧？”
“爸爸說我九月份就上一年級。”
看著姐妹倆親昵的模樣，韓福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看把你們高興的。走，回宿舍去吧，沒準你媽已經做好了好吃的在等你們了。”
“我媽最拿手的就是臘肉和香腸。”鄧卓美邊走邊說，“冬子和立立都說，去年冬天媽寄到美國兩大箱，他們到現在還沒吃完，還經常請同學一起分享呢。”
提起兒子，韓福來不由得感慨：“冬子，他也好久沒來信，也沒來電話了。一別也快三年了，還怪想他的。”
“等他安頓好了，馬上就會回來看你們的。”
韓福來突然停下腳步，驚訝地看向鄧卓美，“你是說冬子已經回國了？”
鄧卓美自知說漏了嘴，急忙掩飾：“哦...他可能還沒顧得上跟您說。剛回來，正忙著到處找工作呢。”
聽說兒子已經回國了，韓福來心情舒暢很多，他早就盼著兒子學成歸來，但很快又嘆了口氣，眉頭微蹙：“你說他本來有很好的工作，去美國留學一趟，回來反而要到處找工作，這是何苦呢！”
“韓叔，他現在可不一樣了。”鄧卓美輕聲解釋，“現在海歸可吃香了，想要他的單位多著呢。”
鄧卓美牽著冬梅，與韓福來邊走邊聊著，三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薰衣草田的小徑上，只留下陣陣花香在夏日的風中飄散。但韓福來心裏卻因兒子悄然回國卻不告知的消息，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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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秀喜遠遠看見韓福來獨自一人走回來，心頭便是一緊。她拉著冬梅快步迎上去，見他臉色蒼白如紙，急切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韓福來沒有立即回答，只是拉開車門，重重坐進駕駛座，整個人趴在方向盤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悶悶地說：“沒什麽。回家再說吧。”聲音裏透著說不出的疲憊。
“狗呢？糖寶和豆寶呢？”冬梅扒著駕駛座的靠背，焦急地追問。
“不知道。沒找著。”韓福來的語氣生硬，顯然什麽都不想說。
車子在暮色中沈默地行駛，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卻絲毫沖不淡車內凝重的氣氛。
方才界橋區那慘烈的一幕，在韓福來的腦海裏不斷重演——糖寶汩汩流血的傷口、姑娘沾滿血汙的雙手、豆寶淒厲的哀鳴，還有那張酷似胡秀喜年輕時的臉龐。每一個畫面都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反覆切割。
胡秀喜察覺到他異常低落的心情，她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柔聲勸慰：“丟了就丟了吧，別太難過了。”
韓福來依舊沈默著，看到冬梅趴在胡秀喜懷裏已經睡著，就把車子緩緩停靠在路邊。
他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只是疲憊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逐漸暗淡的天色，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轉過頭，目光覆雜地看向胡秀喜：“秀喜，你……是不是還有一個女兒？”
胡秀喜被他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得一怔，臉色微變：“你……你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
韓福來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陷入了回憶：“我記得很清楚，1975年秋冬時節，第一次在采煤連見到你的時候，聽你說有三個孩子。”
提到往事，胡秀喜的眼神黯淡下去，聲音也低了下來：“是……是有三個。老大是美美，老三是立立，中間還有個老二丫頭……叫糖豆。” 最後這個名字她說得有些艱難。
“怎麽沒帶著？” 韓福來的聲音低沈。
“那天……那天要離開采煤連的時候，不知為啥，那丫頭死活不肯跟我走……我，我真後悔，當時要是硬抱著她走就好了……”她的聲音帶上了哽咽，悄悄別過臉，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你想她嗎？”
“怎麽能不想……”胡秀喜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這些年，我帶著冬梅，看著她一天天長大，就總想起糖豆小時候的樣子。她們倆……她們倆離開父母的時候，都是三歲……可是……”她已泣不成聲。
韓福來聽著心裏一陣酸楚，繼續問道：“那……美美和立立，他們知道有這個妹妹嗎？”
胡秀喜搖搖頭，努力平覆情緒：“那時候他們都還太小，根本不記事。後來我跟老鄧……我們誰也沒再提起過這事，他們應該不知道吧。”
韓福來沈默了片刻，終於緩緩說道：“剛才……在安檢大廳那邊，我遇見一個姑娘。我看著她……覺得她的眉眼，很有幾分你年輕時的模樣。”
“什麽？！”胡秀喜猛地轉過頭，抓住韓福來的胳膊，眼睛瞪得老大，“在哪裏？你看見她了？在哪兒看見的？”
“就在界橋區那邊，她……她坐上去哈薩克斯坦的班車了。”
“你怎麽不拉住她問問啊！”胡秀喜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巨大的失望瞬間淹沒了她。
“我問了，我問她是不是叫糖豆。”韓福來嘆了口氣，“可當時情況太亂了，班車急著走，根本沒機會多說……”
胡秀喜頹然地靠回座椅，眼淚流得更兇了：“我跟老鄧，為找這個丫頭，那些年不知道跑了多少派出所，一點音信都沒有……就像石沈大海……”
“不過，”韓福來話鋒一轉，握住胡秀喜冰涼的手，“我把我那張印著單位電話的名片塞給她了。我跟她說，讓她回來一定找我。我相信，她辦完事回來，一定會來找我的。”
“真的嗎？！”胡秀喜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後一根稻草，絕望的眼睛裏重新迸發出希望的光芒，雙手緊緊反握住韓福來的手。
“是真的！”韓福來非常肯定地點頭，目光堅定地看著她，“只要她回來，我一定想方設法讓你們見面，到時候一問便知。”
車窗外，夜色徹底籠罩下來，遠方的天山輪廓模糊成一片深沈的剪影。車內，希望的微光在淚水中悄然點亮，照亮了胡秀喜布滿風霜的臉，也照進了韓福來沈重卻不再迷茫的心。
轉眼間便到了七月，伊犁河谷迎來了最明媚的季節。
自打在口岸偶遇糖豆，韓福來和胡秀喜每天都在期盼著她的消息。然而四個月過去了，那張名片如同石沈大海，杳無音信。
陽光慷慨地潑灑在這片富饒的谷地，第二茬薰衣草正值盛放，連綿的紫色花田在微風中起伏，空氣裏彌漫著濃郁的芳香。
冬梅在整齊的田壟間奔跑，追逐著翩躚的蝴蝶。忽然，她發現一只七星瓢蟲正慢悠悠地在薰衣草花蕊上爬行，便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將它輕輕攏在手心裏。
韓福來緩步走過田間，隨手拾起農場工人剛收割的薰衣草仔細端詳。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韓叔！韓叔！”
他循聲回頭，在炫目的陽光下，恍惚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朝他走來。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是糖豆回來了，驚喜地脫口而出：“糖豆——”
然而定睛一看，那是個紮著長辮子的姑娘——是鄧卓美回來了。
“美美！”韓福來連忙收斂起方才的失態，語氣中帶著驚喜，“你怎麽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正好在這邊談業務，抽空回來看看你們。”鄧卓美站在薰衣草叢中，紫色的花海襯得她宛若仙女，“沒想到這片花田比去年更好看了。”
“那是當然。一年一年會越來越好。”韓福來驕傲地笑著。
“姐姐！美美姐姐！” 冬梅看到鄧卓美，立刻撒開小腿，像只快樂的小鳥般穿過花田撲了過來。
鄧卓美彎腰將冬梅抱起，笑著說：“哎呀，又長高了一大截！”
“姐姐你看，我抓的花姑娘。”冬梅得意地攤開手心，露出那只七星瓢蟲。
“這可是益蟲，你這樣亂抓會害死它們的。”鄧卓美輕聲責備，“快放掉。”
冬梅不情願地扭動著身子，想要從她懷裏掙脫。
“還想跑？”鄧卓美笑著把冬梅高高拋起，又穩穩接住，“我都快抱不動你了，快上學了吧？”
“爸爸說我九月份就上一年級。”
看著姐妹倆親昵的模樣，韓福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看把你們高興的。走，回宿舍去吧，沒準你媽已經做好了好吃的在等你們了。”
“我媽最拿手的就是臘肉和香腸。”鄧卓美邊走邊說，“冬子和立立都說，去年冬天媽寄到美國兩大箱，他們到現在還沒吃完，還經常請同學一起分享呢。”
提起兒子，韓福來不由得感慨：“冬子，他也好久沒來信，也沒來電話了。一別也快三年了，還怪想他的。”
“等他安頓好了，馬上就會回來看你們的。”
韓福來突然停下腳步，驚訝地看向鄧卓美，“你是說冬子已經回國了？”
鄧卓美自知說漏了嘴，急忙掩飾：“哦...他可能還沒顧得上跟您說。剛回來，正忙著到處找工作呢。”
聽說兒子已經回國了，韓福來心情舒暢很多，他早就盼著兒子學成歸來，但很快又嘆了口氣，眉頭微蹙：“你說他本來有很好的工作，去美國留學一趟，回來反而要到處找工作，這是何苦呢！”
“韓叔，他現在可不一樣了。”鄧卓美輕聲解釋，“現在海歸可吃香了，想要他的單位多著呢。”
鄧卓美牽著冬梅，與韓福來邊走邊聊著，三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薰衣草田的小徑上，只留下陣陣花香在夏日的風中飄散。但韓福來心裏卻因兒子悄然回國卻不告知的消息，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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