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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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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三人說說笑笑間,吉普車已駛入霍爾果斯市的一處停車場。

韓福來剛停穩車,兩只狗便迫不及待地想跟著跳下來,卻聽到他一聲低沈的呵斥:“回去!”喝止。它們立刻耷拉下耳朵,乖巧地縮回後座,兩雙濕漉漉的眼睛巴巴地望著主人。

“爸爸,為啥不讓它們一起去呀?”冬梅有些不忍心。

“海關貨場管得嚴,不準帶狗進去。”韓福來鎖上車門,解釋道。

“哦……那好吧。拜拜!”冬梅扭頭朝車窗裏的狗狗揮了揮手,這才一手牽著爸爸,一手拉著媽媽,朝貨場走去。

兩只狗並排坐在後座上,安靜地透過車窗望著外面的世界。

停車場裏的車輛進進出出,人來人往,人影綽綽,它們看著,看著,最初的興奮漸漸被倦意取代。陽光暖融融地曬著,糖寶先撐不住,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起了盹,豆寶也很快跟著蜷縮起來,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公共汽車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他們旁邊的車位上。車門“嗤”一聲打開,乘客們提著大包小包陸續下車。

就在這時,兩只狗幾乎同時猛地擡起頭,耳朵警覺地豎起,鼻子使勁嗅著空氣——一股熟悉得令它們心臟狂跳的氣味飄了過來!

它們立刻扒著車窗,焦急地在流動的人群中搜尋。果然,那個刻在記憶深處的身影出現了:糖豆正背著包,隨著人流朝停車場外走去。

“嗚……”糖寶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嗚咽,豆寶更是急得直接用爪子拍打起車窗玻璃。可厚厚的玻璃紋絲不動。豆寶焦躁地原地轉圈,猛地一躍,前爪重重拍在方向盤中央——

“嘀——嘀——!”刺耳的喇叭聲驟然響起,劃破了停車場的喧囂。

剛下車的公交車司機被嚇了一跳,探出頭來,看到越野車裏兩只焦急且漂亮的狗,嘖嘖稱讚道:“嗬!這狗真靈性!”但他也只是多看兩眼,便關上車門,發動車子離開了。

這唯一的求救信號石沈大海。眼看著糖豆的身影越走越遠,即將消失在路口,兩只狗徹底慌了,“嗚……,嗚……”低鳴嗚咽的吠叫聲仿佛要撐破車子頂蓋。

它們發瘋似的用爪子摳抓門縫,用牙齒啃咬鎖扣,喉嚨裏發出近乎哀嚎的吠叫。

鋒利的爪子在與金屬和玻璃的徒勞對抗中,漸漸滲出了血絲,在座椅和門板上留下了一道道淩亂而絕望的紅痕。可那個它們苦苦尋找的人,終究沒有回頭。

國際客運班車緩緩行駛在界橋區的緩沖地帶,車窗外的景象變得肅穆而空曠。

糖豆將背包緊緊抱在胸前,裏面裝著父親恢覆中國公民身份的全部證明文件,薄薄的幾張紙,卻承載著十六年的尋找和等待。

她望著前方中哈邊境線上那座標志性的界橋,心跳不由得加快——再過一周,她就能親自把這些材料帶到莫斯科,就可以接爸爸回家了。

糖豆非常感慨,爸爸恢覆記憶後,最大的心願就是回到新疆,回到原單位,補辦退休手續,讓漂泊的一生終於有個安穩的落點。

就在這時,車後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驚呼!糖豆下意識地隨著別人一起回頭。透過車窗,她看到了令她心臟驟停的一幕:一黃一白兩只狗,正拼了命地追趕著班車,它們奔跑的姿勢癲狂而熟悉,在塵土飛揚的地面上,留下一個個觸目驚心的血爪印!

“怎麽回事?哪來的狗?!”界橋兩側的邊檢人員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驚呆了,有人對著對講機急促地呼喊。

突然,“砰!砰!”兩聲刺耳的槍響劃破天空,子彈打在兩只狗身後的地面上,濺起一串土煙。

豆寶被槍聲嚇傻了,猛地停住腳步,呆立在原地。而糖寶在槍響的瞬間本能地回頭,恰見另一顆子彈呼嘯著射向呆立的豆寶!沒有絲毫猶豫,糖寶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用盡全身力氣猛撲過去,將豆寶狠狠撞開!

“嗷——嗚——!嗷——嗚——!”

伴隨著兩聲痛苦的慘叫,一黃一白兩個身影同時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塵土混合著鮮血,迅速在它們身下洇開。

班車被迫急剎停下,車上的乘客驚慌失措,紛紛探頭張望。

那兩只狗倒下的身影,與她記憶深處糖寶、豆寶的模樣瞬間重疊!糖豆整個人扒在車窗上,眼神慌亂,手足無措。她渾身冰涼,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只能拼命在心裏否認:“不!不會的!不可能!它們應該在三百公裏外的杏花溝。怎麽會在這裏?一定是看錯了,一定是!”

極度的焦慮讓她本能地一把推開車窗,不顧一切地伸長脖子向外望去。

就在一片死寂中,那個白色的身影——豆寶,竟顫巍巍地重新站了起來!它的一條前腿顯然已無法著地,卻低下頭,用嘴巴死死叼住糖寶的頸皮,拖著同伴血肉模糊的身體,一步一瘸,一步一個血印,固執地、緩慢地,繼續朝著班車的方向挪動!

那一刻,整個邊境線仿佛都靜止了。安檢大廳裏的人員,班車上的乘客,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震驚地望著這無法理解的一幕。

“天啊——!糖寶!豆寶!不要——!不要啊——!”

所有的僥幸和否認在真相面前被徹底粉碎。糖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像瘋了一樣沖出座位,跌跌撞撞地撲下車門,朝著那兩只浴血而立的狗狗狂奔而去。淚水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世界只剩下那兩團在血泊中掙紮移動的身影。

韓福來一行三人提著辦完手續的單據回到停車場,還沒走近,胡秀喜就指著前方驚呼起來:“呀!老韓,你看!車門怎麽開了?!”

韓福來心裏“咯噔”一下,疾步上前,眼前的景象讓他頭皮發麻——越野車的後窗玻璃被扒開了一道縫,車門虛掩著。

更觸目驚心的是,車窗內側、座椅上,乃至車門把手,都沾滿了斑斑點點的血跡,地上還有一串淩亂的血腳印延伸向遠處。後座上空空如也,那兩只朝夕相處的狗狗不見了蹤影。

“出事了!肯定出大事了!”韓福來的聲音因緊張而沙啞,一股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是不是……是不是狗被人偷了?”胡秀喜也驚慌得聲音發顫。

“爸爸,是誰偷了我們的狗狗?我要狗狗!”冬梅被這慘烈的景象嚇到,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老韓,你快看看,車裏還少了別的什麽東西沒?”胡秀喜強作鎮定地提醒。

韓福來哪還顧得上清點財物,他雙眼赤紅,對胡秀喜喊了句:“你看好孩子!我去看看!”說著,便沿著地上那斷斷續續卻異常刺目的血腳印發足狂奔。

他一路追趕,一路向遇到的人急切地比劃、打聽:“有沒有看到一黃一白兩只狗?大概這麽高!黃的是黑貝犬,白的是雪橇犬。”

血跡和路人的指點,將他一路引向了旅客安檢大廳的方向。越靠近那裏,空氣中的緊張氣氛越濃。就在這時——

“砰!砰!”

兩聲清脆的槍響從不遠處傳來,驚得人群一陣騷動。

韓福來的心頭劃過一陣巨震,一種不祥的預感幾乎化為實質。

“聽說是兩只狗,不知怎麽闖過了安檢,跑到界橋區去了,不知是哪一邊直接鳴槍警示了……”

聽到身邊有人在低聲議論,韓福來的腦袋“嗡”的一聲炸裂。“界橋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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