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382章】
清晨的農場籠罩在薄霧中，韓福來和冬梅父女倆各騎一匹馬，沿著田間慢跑了兩圈。返青的冬小麥像綠毯般鋪展到天邊，果園裏的花苞在枝頭脹得通紅，在三月春風的吹拂下微微顫動。一切都透著勃勃生機，讓人看在眼裏，喜在心頭。
回到宿舍門口，冬梅利落地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早已等候的艾爾肯：“艾叔叔，我們回來啦！”
“快去吃早飯吧！”艾爾肯接過韁繩，笑著摸了摸冬梅的頭，“你爸爸待會還有事要忙。”
冬梅一聽就撅起了嘴，拽著韓福來的衣角撒嬌：“爸爸，今天可是星期六呀！”
胡秀喜聞聲從餐廳出來，在圍裙上擦著手：“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有周末？快去洗手。”說著牽起冬梅的手往屋裏走。
“可爸爸答應今天要陪我騎馬的！”冬梅不情願地挪著步子。
“這不剛騎完馬，才回來嘛，”胡秀喜無奈地搖頭，“你就不能消停會兒！”
“我不管，”冬梅固執地跺腳，“反正我不讓爸爸走。”
“先吃飯，吃完再說。”胡秀喜一邊幫冬梅擦手，一邊用詢問的眼神望向韓福來。
韓福來洗好手在餐桌前坐下：“剛接到消息，口岸今天有一批化肥到貨，我得去接貨。”
冬梅趕緊討好地夾了塊魚肉放進他碗裏：“爸爸，這個可好吃了。”
“喲，我們冬梅長大了，知道耍心眼了。”韓福來正要笑，突然瞥見冬梅手腕上幾道明顯的抓痕，臉色頓時沈了下來，“這胳膊怎麽回事？”
“還不是又跟同學打架了，”胡秀喜把盛好的飯放在桌上，忍不住數落，“一個姑娘家，比男孩子還野。”
“是他們先惹我的！”冬梅委屈地辯解。
“你不招惹別人，別人會來惹你？”
聽著訓斥，冬梅的眼淚頓時在眼眶裏打轉。“他們說……說我沒有媽媽，說我是野孩子。”
胡秀喜心疼地替她擦淚：“不是跟你說過嘛，大伯娘就是媽媽的意思。”
“不是的……”冬梅抽泣著，“小朋友說，他媽媽告訴他的，媽媽和娘是一個意思，跟大伯娘不是一個意思。大伯娘不是媽媽。”
“那個小朋友的媽媽說得不對，”胡秀喜柔聲安慰，“回頭我找她說理去。”
韓福來聽著這番對話，心裏很不是滋味。他突然一拍桌子：“還說什麽理？從今天起，就直接叫媽媽！”
胡秀喜吃驚地睜大眼睛：“這……這不合規矩吧？”
冬梅卻破涕為笑，淚汪汪的眼睛亮了起來：“爸爸，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以後就叫媽媽，別再叫大伯娘了。”
“媽媽！媽媽！”冬梅歡喜地撲進胡秀喜懷裏，“我早就想叫媽媽了！”
胡秀喜摟著孩子，心裏百感交集，最終化作一聲輕嘆：“好了，快吃飯吧，你爸爸還要出門呢。”
“爸爸等等我！”冬梅立刻端起碗，快快地把飯往嘴裏送，“我要和你一起去！”
韓福來看女兒狼吞虎咽的樣子，心頭那股因她受委屈而生的怒氣漸漸被一種覆雜的酸軟取代。他給胡秀喜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別再顧慮。
胡秀喜低下頭，默默扒著碗裏的飯，耳根卻有些發燙。她明白韓福來的用意，是為了堵住那些孩子的嘴，給冬梅一個名正言順的依靠。可這聲“媽媽”背後沈甸甸的分量，卻讓她一時有些無措。
“爸爸，我吃完了！”冬梅把空碗一推，嘴角還沾著飯粒，就急切地跳下凳子，緊緊拉住韓福來的手，生怕他反悔溜走。
韓福來抽出紙巾，仔細給女兒擦掉嘴邊的油漬和飯粒，語氣放緩了些：“口岸那邊亂，車子也多，你不能去。在家好好陪……陪你媽媽。”他頓了一下，才把“媽媽”這兩個字說出口，目光掃過胡秀喜，見她低頭沈思，似乎心裏還在掙紮。
“不嘛！我就要去！我保證乖乖的，不亂跑！”冬梅抱著他的胳膊搖晃，小臉上寫滿了渴望。
胡秀喜這時擡起頭，輕聲勸道：“就讓丫頭跟你去吧，今天星期六，她在家也悶得慌。我給她多穿件外套，你看著她點兒就行。”
韓福來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又看看胡秀喜眼中那抹覆雜的懇求，終於心軟了。“那行，快去加件衣服，動作要快。”
“耶！爸爸最好啦！”冬梅歡呼一聲，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飛跑進裏屋。
屋子裏暫時安靜下來，只剩下餐桌旁的兩人。韓福來沈吟片刻，低聲對胡秀喜說：“秀喜，剛才的事……你別往心裏去。我是為了孩子，沒跟你商量。”
胡秀喜輕輕“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我知道……這樣也好，省得外人老說閑話。就是……不合規矩。”
“什麽規矩不規矩，冬梅的需求就是規矩。”韓福來的目光落在窗外欣欣向榮的果樹上，不由地感慨，“這個家，有你撐著，才像個家。”
正說著，冬梅已經裹著一件紅色的小外套跑了出來，興高采烈地催著：“爸爸，我好了，快走快走！”
韓福來站起身，胡秀喜也跟著站起來，替冬梅理了理衣領，又順手把一個小水壺和用手絹包好的兩塊饃饃塞進韓福來的挎包裏，叮囑一句：“路上渴了餓了，墊一口。”
韓福來接過挎包，感覺分量沈甸甸的。他牽起冬梅的手，對胡秀喜點了點頭：“我們走了。”
車門剛打開，糖寶和豆寶就靈活地躍上車，熟門熟路地並排坐在後座上。
“嘻嘻！今天我們一起出門啦！”冬梅開心地摸摸兩只狗狗，挨著它們坐下。
胡秀喜站在車外，看著這一幕還是忍不住念叨：“你說你，走到哪兒都帶著這兩只狗，也不嫌麻煩。”
“都坐穩了。”韓福來叮囑完冬梅，從車窗探出頭對胡秀喜笑著，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這兩只狗啊，早晚是你的貴人。”
看他們這麽多人呀狗呀一起出門，胡秀喜思忖片刻，還是放心不下。“等等！老江這幾天不在，周末連個搭把手的都沒有。我和你們一塊兒去。”說著不由分說拉開車門，把冬梅抱到前排，一起坐在了副駕駛座上。
土路兩邊的白楊樹新抽的嫩葉在陽光下泛著油光。兩只狗並排蹲在後座，腦袋湊在車窗邊，隨著車子的移動好奇地打量著外面熟悉又新鮮的世界。
冬梅坐在副駕駛座上也不安生，一會兒扭著身子去摸狗狗毛茸茸的腦袋，被胡秀喜一把抓住輕輕按回座位，訓斥一聲：“坐好，路上顛。”
胡秀喜從後視鏡裏又瞥了一眼那兩只安靜的狗，還是忍不住念叨：“你們男人很多事情就是讓人想不通得很，……”
韓福來雙手穩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嘴角卻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這兩只狗啊，只有帶著它們，才可能完成貴人的使命。”
“貴人？”冬梅瞅著這兩只狗狗，卻皺起了眉頭，小腦袋又探了過來，“爸爸，啥叫貴人？”
“貴人嘛，就是……最尊貴、最重要的人。”韓福來試圖用孩子能懂的話解釋。
“那啥叫最尊貴的人？”冬梅眨著大眼睛，窮追不舍。
“比如你大伯娘……”韓福來話到嘴邊趕緊剎住，略顯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比如你媽媽，她就是你的貴人，也是爸爸的貴人。”
冬梅似懂非懂，扭頭看看抿著嘴笑的胡秀喜，又指指後座：“可它們明明是狗，為什麽也是貴人？”
“哈哈哈！”韓福來被女兒的邏輯逗樂了，一時卻不知該如何解釋這其中的曲折淵源，只好打個哈哈，“你呀，哪來這麽多為什麽？”
“行了行了，快坐好，看前面，別老纏著你爸爸說話。”胡秀喜出面解圍，把冬梅的身子輕輕扳正，順手理了理她蹭亂的頭發。
她從韓福來那句沒說出口的話和提及“貴人”時意味深長的語氣裏，隱約感覺到這兩只狗的來歷恐怕不簡單。但她沒再追問，只是心裏存了個疑影。
車子沿著筆直的道路向前駛去，兩只狗安靜地趴了下來，陽光透過車窗，把它們的毛發燒得暖烘烘的。
韓福來專註地開著車，心裏卻盤算著更遠的一些事。有些秘密，就像埋在土裏的種子，還沒到破土的時候，只能安安靜靜地孕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清晨的農場籠罩在薄霧中，韓福來和冬梅父女倆各騎一匹馬，沿著田間慢跑了兩圈。返青的冬小麥像綠毯般鋪展到天邊，果園裏的花苞在枝頭脹得通紅，在三月春風的吹拂下微微顫動。一切都透著勃勃生機，讓人看在眼裏，喜在心頭。
回到宿舍門口，冬梅利落地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早已等候的艾爾肯：“艾叔叔，我們回來啦！”
“快去吃早飯吧！”艾爾肯接過韁繩，笑著摸了摸冬梅的頭，“你爸爸待會還有事要忙。”
冬梅一聽就撅起了嘴，拽著韓福來的衣角撒嬌：“爸爸，今天可是星期六呀！”
胡秀喜聞聲從餐廳出來，在圍裙上擦著手：“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有周末？快去洗手。”說著牽起冬梅的手往屋裏走。
“可爸爸答應今天要陪我騎馬的！”冬梅不情願地挪著步子。
“這不剛騎完馬，才回來嘛，”胡秀喜無奈地搖頭，“你就不能消停會兒！”
“我不管，”冬梅固執地跺腳，“反正我不讓爸爸走。”
“先吃飯，吃完再說。”胡秀喜一邊幫冬梅擦手，一邊用詢問的眼神望向韓福來。
韓福來洗好手在餐桌前坐下：“剛接到消息，口岸今天有一批化肥到貨，我得去接貨。”
冬梅趕緊討好地夾了塊魚肉放進他碗裏：“爸爸，這個可好吃了。”
“喲，我們冬梅長大了，知道耍心眼了。”韓福來正要笑，突然瞥見冬梅手腕上幾道明顯的抓痕，臉色頓時沈了下來，“這胳膊怎麽回事？”
“還不是又跟同學打架了，”胡秀喜把盛好的飯放在桌上，忍不住數落，“一個姑娘家，比男孩子還野。”
“是他們先惹我的！”冬梅委屈地辯解。
“你不招惹別人，別人會來惹你？”
聽著訓斥，冬梅的眼淚頓時在眼眶裏打轉。“他們說……說我沒有媽媽，說我是野孩子。”
胡秀喜心疼地替她擦淚：“不是跟你說過嘛，大伯娘就是媽媽的意思。”
“不是的……”冬梅抽泣著，“小朋友說，他媽媽告訴他的，媽媽和娘是一個意思，跟大伯娘不是一個意思。大伯娘不是媽媽。”
“那個小朋友的媽媽說得不對，”胡秀喜柔聲安慰，“回頭我找她說理去。”
韓福來聽著這番對話，心裏很不是滋味。他突然一拍桌子：“還說什麽理？從今天起，就直接叫媽媽！”
胡秀喜吃驚地睜大眼睛：“這……這不合規矩吧？”
冬梅卻破涕為笑，淚汪汪的眼睛亮了起來：“爸爸，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以後就叫媽媽，別再叫大伯娘了。”
“媽媽！媽媽！”冬梅歡喜地撲進胡秀喜懷裏，“我早就想叫媽媽了！”
胡秀喜摟著孩子，心裏百感交集，最終化作一聲輕嘆：“好了，快吃飯吧，你爸爸還要出門呢。”
“爸爸等等我！”冬梅立刻端起碗，快快地把飯往嘴裏送，“我要和你一起去！”
韓福來看女兒狼吞虎咽的樣子，心頭那股因她受委屈而生的怒氣漸漸被一種覆雜的酸軟取代。他給胡秀喜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別再顧慮。
胡秀喜低下頭，默默扒著碗裏的飯，耳根卻有些發燙。她明白韓福來的用意，是為了堵住那些孩子的嘴，給冬梅一個名正言順的依靠。可這聲“媽媽”背後沈甸甸的分量，卻讓她一時有些無措。
“爸爸，我吃完了！”冬梅把空碗一推，嘴角還沾著飯粒，就急切地跳下凳子，緊緊拉住韓福來的手，生怕他反悔溜走。
韓福來抽出紙巾，仔細給女兒擦掉嘴邊的油漬和飯粒，語氣放緩了些：“口岸那邊亂，車子也多，你不能去。在家好好陪……陪你媽媽。”他頓了一下，才把“媽媽”這兩個字說出口，目光掃過胡秀喜，見她低頭沈思，似乎心裏還在掙紮。
“不嘛！我就要去！我保證乖乖的，不亂跑！”冬梅抱著他的胳膊搖晃，小臉上寫滿了渴望。
胡秀喜這時擡起頭，輕聲勸道：“就讓丫頭跟你去吧，今天星期六，她在家也悶得慌。我給她多穿件外套，你看著她點兒就行。”
韓福來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又看看胡秀喜眼中那抹覆雜的懇求，終於心軟了。“那行，快去加件衣服，動作要快。”
“耶！爸爸最好啦！”冬梅歡呼一聲，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飛跑進裏屋。
屋子裏暫時安靜下來，只剩下餐桌旁的兩人。韓福來沈吟片刻，低聲對胡秀喜說：“秀喜，剛才的事……你別往心裏去。我是為了孩子，沒跟你商量。”
胡秀喜輕輕“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我知道……這樣也好，省得外人老說閑話。就是……不合規矩。”
“什麽規矩不規矩，冬梅的需求就是規矩。”韓福來的目光落在窗外欣欣向榮的果樹上，不由地感慨，“這個家，有你撐著，才像個家。”
正說著，冬梅已經裹著一件紅色的小外套跑了出來，興高采烈地催著：“爸爸，我好了，快走快走！”
韓福來站起身，胡秀喜也跟著站起來，替冬梅理了理衣領，又順手把一個小水壺和用手絹包好的兩塊饃饃塞進韓福來的挎包裏，叮囑一句：“路上渴了餓了，墊一口。”
韓福來接過挎包，感覺分量沈甸甸的。他牽起冬梅的手，對胡秀喜點了點頭：“我們走了。”
車門剛打開，糖寶和豆寶就靈活地躍上車，熟門熟路地並排坐在後座上。
“嘻嘻！今天我們一起出門啦！”冬梅開心地摸摸兩只狗狗，挨著它們坐下。
胡秀喜站在車外，看著這一幕還是忍不住念叨：“你說你，走到哪兒都帶著這兩只狗，也不嫌麻煩。”
“都坐穩了。”韓福來叮囑完冬梅，從車窗探出頭對胡秀喜笑著，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這兩只狗啊，早晚是你的貴人。”
看他們這麽多人呀狗呀一起出門，胡秀喜思忖片刻，還是放心不下。“等等！老江這幾天不在，周末連個搭把手的都沒有。我和你們一塊兒去。”說著不由分說拉開車門，把冬梅抱到前排，一起坐在了副駕駛座上。
土路兩邊的白楊樹新抽的嫩葉在陽光下泛著油光。兩只狗並排蹲在後座，腦袋湊在車窗邊，隨著車子的移動好奇地打量著外面熟悉又新鮮的世界。
冬梅坐在副駕駛座上也不安生，一會兒扭著身子去摸狗狗毛茸茸的腦袋，被胡秀喜一把抓住輕輕按回座位，訓斥一聲：“坐好，路上顛。”
胡秀喜從後視鏡裏又瞥了一眼那兩只安靜的狗，還是忍不住念叨：“你們男人很多事情就是讓人想不通得很，……”
韓福來雙手穩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嘴角卻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這兩只狗啊，只有帶著它們，才可能完成貴人的使命。”
“貴人？”冬梅瞅著這兩只狗狗，卻皺起了眉頭，小腦袋又探了過來，“爸爸，啥叫貴人？”
“貴人嘛，就是……最尊貴、最重要的人。”韓福來試圖用孩子能懂的話解釋。
“那啥叫最尊貴的人？”冬梅眨著大眼睛，窮追不舍。
“比如你大伯娘……”韓福來話到嘴邊趕緊剎住，略顯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比如你媽媽，她就是你的貴人，也是爸爸的貴人。”
冬梅似懂非懂，扭頭看看抿著嘴笑的胡秀喜，又指指後座：“可它們明明是狗，為什麽也是貴人？”
“哈哈哈！”韓福來被女兒的邏輯逗樂了，一時卻不知該如何解釋這其中的曲折淵源，只好打個哈哈，“你呀，哪來這麽多為什麽？”
“行了行了，快坐好，看前面，別老纏著你爸爸說話。”胡秀喜出面解圍，把冬梅的身子輕輕扳正，順手理了理她蹭亂的頭發。
她從韓福來那句沒說出口的話和提及“貴人”時意味深長的語氣裏，隱約感覺到這兩只狗的來歷恐怕不簡單。但她沒再追問，只是心裏存了個疑影。
車子沿著筆直的道路向前駛去，兩只狗安靜地趴了下來，陽光透過車窗，把它們的毛發燒得暖烘烘的。
韓福來專註地開著車，心裏卻盤算著更遠的一些事。有些秘密，就像埋在土裏的種子，還沒到破土的時候，只能安安靜靜地孕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