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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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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那個趙天彪的故事本來是他們在天牧一場偶爾聽到的,江會計想不明白韓福來怎麽把它當正經事在琢磨?

看著韓福來心不在焉地翻著那本舊雜志。他呵呵笑著:“你說你吧!我看是大冬天閑得慌。那個趙天彪啊,還能怎麽證明?除了自己舉證,就是組織上調查唄。”

“要是那麽容易,不早就該有結論了?你看阿場長他們聊起來,都是萬般無奈的。”

“是啊!”江會計也想不出什麽好主意,只好改換話題。“行了!那是阿場長他們操心的事。今天已經立春了,距離過春節也就十一天了,過了春節就有你忙的了。”

說到春節,韓福來又聯想到另外一個心裏一直惦記的事。他捏著雜志輕輕拍一下江會計:“還記得兩年前,春節發生的那件事吧?”

“你是說1997年的2.5騷亂事件?”江會計肯定的點點頭。

“春節前,剛好立立回來,在公交車上遇到暴徒打砸搶,受了重傷,後來被人送到醫院。我後來在醫院的輸血記錄上查到那個照顧立立的好心姑娘也姓趙,雖然筆跡模糊,猜來猜去也不明白。兩年了,我也一直沒找著她。”他凝神靜默一秒,“那天聽他們聊起那個叫趙芳菲的姑娘,不知怎麽的,我覺得她有可能就是趙芳菲。或許跟阿場長他們說的那個姑娘是同一個人。”

江會計這回理解了韓福來的心事了,這事他曾經聽韓福來說起過。江會計一下子來了興致:“哦?你說說看,我幫你分析分析。”

“當時,聽醫院說,鄧卓立是被一個趕馬車的維吾爾大爺和一個姑娘一起送到醫院的。”韓福來又湊近一點江會計,“那天在山上的時候,你也聽到了,那個叫趙芳菲的丫頭有一個維吾爾族的鄰居……”

“對!是那丫頭的監護人。” 江會計也思路清晰了,“這麽看來,這兩個姑娘的確有相似之處,年齡也相仿。”

“那丫頭吧,千辛萬苦的。如果無法證明,她爸爸就很難回國。哎——!”韓福來憂慮地嘆口氣。

“這確實是個大麻煩。那你慢慢想,我去把明天的事情安排一下,先走了。” 江會計知道這不是一個可以立竿見影有結果的討論。

留下韓福來自己繼續琢磨,可這確實一時半會兒難以找到方案。他捏著江會計的那本舊雜志,隨意地繼續翻看,那是本地發行的《伊犁河谷》雜志。

“1983年的仲夏時節,……有人驚呼著洪水來了……”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腦子裏迅速閃過在天牧一場聽到的關於趙天彪與洪水的話,“怎麽?這會不會跟趙天彪說的是同一個事情?”

他急忙查看作者。這是《難忘伊犁》征文欄目的一篇文章,作者署名是美美。他忍不住把文章從頭到尾仔細閱讀。

1983年的仲夏時節,正是陽光和煦溫暖,草長鶯飛的季節,在大巴紮不遠處有一條河,河裏本沒有多少水,寬闊的河灘溪流交錯,深深淺淺,水流緩緩流淌閃著波光,有的細潤如膠絲,有的光潔如鏡面,一塊一塊半裸露的淺黃色沙土被一圈一圈的由淺漸深的綠草包圍。

有一個聰明的老板在河灘邊上修建了一個餐廳,半截探出在河灘上,河水從餐廳下部流淌,大家都叫它水上餐廳,因此吸引了很多顧客。

陽光那麽明媚那麽和煦,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家長們吃好喝好,坐在亭榭裏或者閑聊,或者打瞌睡,任由孩子們隨心玩耍。

我們一家四口湊著熱鬧,在水上餐廳吃完午飯。父母說要到附近的地方去辦一點事,沒有多遠。可我和弟弟看到許多孩子在河灘上玩耍,有的在奔跑,有的在捉小魚,充滿歡聲笑語,愉快的享受著美好的夏日時光,也非常留戀,舍不得離去。我們就答應父母就在這裏玩耍,等著他們回來。

正在大家玩性正濃,開心不已的時候,突然聽到轟鳴的聲音夾雜著嘈雜的聲音由遠而近呼嘯而來,有人驚呼著:“洪水來了!”一瞬間,河灘上的人們驚慌奔跑,頓時變做鳥獸四散。

我仰頭四顧,並沒有看到什麽,但是那巨大的轟鳴聲讓我驚慌失措,只聽到嘈雜的聲音傾盆而來,並沒有真正明白發生了什麽事。看到大家都在驚慌奔跑,我也本能地拉著弟弟隨著人群急忙往岸邊跑去。

突然,弟弟一邊喊著:“飛機,飛機。”然後猛然甩開我的手,跑回去撿他的飛機。

那個漂亮的鐵皮飛機是爸爸那天剛給我們買的,奔跑之間,弟弟不小心掉落在草攤上。

我回頭看到弟弟跑去撿飛機,那一刻,也看到上游的洪水卷著河灘裏的一切奔湧過來。這時我才意識到危險,焦急地呼喊:“快!立立,洪水來了!快回來,立立!”

可是弟弟根本沒有任何反應,依然向著那個飛機跑去,撿起鐵皮飛機站在那裏擦拭上面的汙漬。

眼看著洪水逼近,我急得哭了起來,不顧一切跑向著弟弟:“立立!立立!快!洪水來了!”

突然,一只大手把我一把推向河岸,呵斥一聲:“你不要命了!”

我被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我的身邊一閃而過。當我從地上爬起來,推我的那個人已經一個健步奔向河灘,向著弟弟奔去。

第一個水浪把弟弟沖倒,千鈞一發之際,那個叔叔一把抓住弟弟,抱起他轉身就向著河岸邊走。可還沒有走幾步,第二個水浪接踵而至,將他們兩個一起打倒。

“我弟弟被洪水沖走了!我弟弟被洪水沖走了!”我被嚇傻了,急得在河岸邊呼喊哭泣。

岸邊上,有人迅速找來鐵鍁、木棍,一個接著一個,緊緊拉著延伸到河道裏,一起呼喊著:“拉住了!拉住了!”

只見那個高大的叔叔緊緊抱著弟弟,從水浪中站起來,拽著荊棘草一步一步走向岸邊,漸漸靠近伸出去的鐵鍁把子。

就在他剛剛接近鐵鍁把子的時候,又一個大浪打過來,將他們一起淹沒。

浪過水漲,鐵鍁把子拉上來的時候,只剩下我弟弟緊緊抓著,那個高大的叔叔已經不見了蹤影。

從那以後,我會時時想到那個叔叔。我一直希望能聽到那個叔叔的消息。可時光荏苒,如今城中的河道早已填平,他卻依然杳無音訊。

弟弟被救起來了,而那個救他的叔叔再也沒有出現。也許他被洪水卷走了,也許他想做好事不留名。無論他在哪裏,我都祈禱他生活幸福,祝願好人一生平安!

讀著這篇文章,韓福來的腦子裏一直浮現出鄧卓美。他把文章又倒回去翻看:“美美、立立!這個作者也叫美美!如果作者是鄧卓美,那她的弟弟就是鄧卓立。天下會有這麽巧的事嗎?”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難道,趙天彪1983年夏天在伊犁河畔救起的,就是胡秀喜的兒子鄧卓立?而趙天彪正是在那次救人後遭遇了不測,所以才“失蹤”了?”

想到這兒,他突然激動起來,急忙找出鄧卓美學校的電話號碼,一鍵撥出。

聽著電話裏的等待音,他的目光依然死死地盯在那篇文章上。文中的每一個細節都在他腦海裏翻騰:一家四口、弟弟立立、高大的叔叔、洪水、再也未見……

這些詞語像一塊塊拼圖,與趙天彪自訴的話、與那個叫糖豆或者趙芳菲的姑娘、與趙天彪當年的失蹤,隱隱勾勒出一個令人難以置信卻又合乎邏輯的輪廓。

“餵,你好!我是鄧卓美。”電話那頭傳來鄧卓美熟悉的聲音,打斷了韓福來紛亂的思緒。

韓福來深吸一口氣,沈聲問道:“卓美,我是韓叔,你告訴我,你以前是不是用‘美美’這個筆名,在《伊犁河谷》上發表過一篇文章,《難忘伊犁》征文,寫的是1983年夏天,在大巴紮河灘發洪水,你弟弟立立差點被沖走的事?”

電話那端陷入了死一般的沈默,只能聽到細微的電流聲和似乎驟然加重的呼吸。這沈默,幾乎讓韓福來確信了答案。

良久,鄧卓美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遙遠回憶被猛然觸發的驚悸:“韓叔……您……您怎麽知道?那件事,我很多年都不敢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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