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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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鄧天明趕著毛驢車，載著一家人，一路走走停停，看遍了伊犁河谷冬春交替的景色。經過一個多月如“驢年馬月”般漫長卻充滿新奇的旅程，終於在三月底，趕在春耕大忙之前，抵達了昭蘇縣的天墾七四五六團屯墾一連。
這一路向著東北方向的高原行進，胡秀喜才真切體會到昭蘇高原的獨特——越是往高原高處走，春天的腳步似乎越慢，沿途的積雪化得也越遲，空氣也愈發清冽。
夏江花在連隊醫務室門口見到鄧天明帶回來的這一家子，喜出望外。
“哎呦！你們可真是走了個驢年馬月啊·！”她嗔怪著鄧天明，轉頭就親熱地拉著胡秀喜的手，“嫂子，一路上辛苦了！”
聽著夏江花一口一個“嫂子”叫著，胡秀喜心裏暖烘烘的，那點初來乍到的局促頓時消散了不少。
“不辛苦，不辛苦。”胡秀喜連忙擺手，臉上帶著旅途留下的風霜卻滿足的笑意，“我們一路玩著過來，挺開心的。就是從伊寧縣出發的時候，雪都化得差不多了，沒想到這一路上雪一直在化，好像總也化不完似的。”
“昭蘇的冬天是漫長些，春天來得晚。”夏江花笑著解釋，語氣裏帶著當地人特有的坦然，隨即關切地問，“剛上來，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有沒有高反？”
“高反？”胡秀喜沒聽懂這個陌生的詞，下意識地看向鄧天明尋求解釋。
夏江花立刻意識到她可能不懂，趕緊進一步解釋：“就是高原反應。比如頭痛、惡心、胸悶、喘不上氣什麽的？”
胡秀喜為自己的無知有些不好意思地搖搖頭：“沒有，都沒覺得。我們一路上來，雖然是上坡路，但路好像都挺平坦的，沒覺著有多高。”她又看看鄧天明，像是在確認，“好像……還挺適應的！”
鄧天明接過話頭，語氣輕松：“我們走得慢，跟螞蟻爬似的，一路走一路玩，有點什麽不舒服，也早在路上慢慢適應過來了。”
“沒事就好！”夏江花放下心，隨即她從口袋裏掏出一串鑰匙遞給鄧天明，“給，這是鑰匙。這個是……”
“這……？”鄧天明不明白夏江花這是什麽意思，打斷她。
夏江花把他拉到一邊，低聲交代：“我一接到你的電話，就趕緊幫你向連裏說明了情況，住房申請也批下來了。這一把是新分配給你的住房的鑰匙。”
“是嗎！”鄧天明立刻喜上眉梢，“謝謝弟妹。沒想到你想的這麽周到。”
“謝什麽！還有，韓連長他現在也不常在家，你先把嫂子和孩子們安頓到我那兒去，好好休息一下。回頭你再慢慢收拾分給你們的房子，等都弄利索了，再接他們過去住。這一把是我家裏的鑰匙，你先帶他們回去，我這兒還要忙一陣子。”
“哎！好勒！”鄧天明感激地接過鑰匙，又湊近些，壓低聲音補充了一句，“那個……這事，你先別急著跟韓連長說。”
夏江花會意地笑了笑，也壓低聲音：“你自己的事，自己找機會說。我什麽都不知道。再說，他現在已經調到新籌建的畜牧連去了，不是你的領導，也不是我的領導了。”
站在一旁的胡秀喜，感覺他倆在打啞謎，心裏犯起嘀咕。跟著鄧天明走出醫務室，她立刻拽住他追問：“你剛才跟夏醫生嘀嘀咕咕的，說什麽呢？”
“沒啥，都是些連隊裏的瑣事，家務事。”鄧天明試圖含糊過去。
“你肯定有事瞞著我。”胡秀喜見他眼神閃爍，步步緊逼，“你不說，我現在就回去問夏醫生。”
“哎呀，她醫務室還有病人呢，忙得很，你就別去添亂了。”
“你說不說？”胡秀喜的倔脾氣上來了，作勢真要轉身，“你不說，我這就去問！”
“別別別！”鄧天明趕緊拉住她，“好好好！我說，我說。”他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就是……我還沒想好怎麽跟韓連長說……畢竟，你那邊手續還沒徹底清……我這麽把你帶回來，他那個脾氣，怕是……”
胡秀喜一聽就明白了，她眉頭一擰：“連部在哪兒？我親自去跟他說清楚！”
“我們先回去，安頓下來再說，不著急這一時半會兒……”鄧天明想勸住她。
“你帶著孩子們先回去安頓。”胡秀喜卻異常堅決，撇下鄧天明，扭頭就朝著剛才路過的那排最高大的房子走去。她一進連隊就註意到了，兵團的連部辦公室格局都差不多，那排最氣派的平房準是連部無疑。
看著這情況，鄧天明只好趕緊追著去。
胡秀喜徑直走進連部辦公室，裏面一位身材高大的年長的男人正在與一個瘦小的男人說著話，韓福來她是見過一面，模樣記不得，但屋裏這兩個人肯定不是韓福來。她正要嘆氣，那年長的男人已轉過頭來，正疑惑地看著這個陌生的面孔：“同志，你找誰？”
“我找韓連長。”胡秀喜也不拒陌生，直接說道。
指導員楞了一下：“韓連長？他已經調去畜牧連了。我是連隊指導員，有事可以跟我說。”
這時，鄧天明氣喘籲籲地跟了進來，連忙掏出煙給指導員遞上一支，臉上堆著笑解釋：“指導員，誤會，誤會！這……這是我媳婦，胡秀喜。”他看了一眼旁邊的人，閃了一下眼睛笑了，“我……我這剛從老家把她接過來。”
“你媳婦？”指導員恍然大悟，重新打量了一下胡秀喜，就著鄧天明遞上的火點著煙，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帶著點調侃的笑容，“哦——！好事啊！老鄧，恭喜你啊！總算把個人問題解決了！”
胡秀喜看著指導員那笑容，覺得不像是真心實意的恭喜，反而有種看熱鬧的感覺。
她一把將還想打圓場的鄧天明拉到身後，挺直腰板對指導員說：“指導員，這事我都想過了。要怪就怪我，是我願意跟他來的。如果領導覺得不合規矩，要開批鬥會，還是游街示眾，都沖我來，跟鄧天明沒關系！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她的聲音不小，連隊裏來了生人，很快就吸引了幾個好奇的職工圍在門口竊竊私語。
“喲，這鄧天明，消失這麽久，原來是回老家接媳婦去了！”
“這媳婦，看樣子挺厲害啊，一來就要找領導說理！”
連隊就像個大家庭，一點風吹草動立刻就能傳開。
鄧天明臉上掛不住，趕緊拉住胡秀喜的胳膊，低聲勸道：“行了行了！我的祖宗！沒這麽嚴重！快別說了，讓人看笑話……”他一邊說，一邊趕緊給指導員使眼色，“指導員，您說的話可得兌現哦？好！您忙，我們先安頓一下，回頭再向您匯報！”
指導員看著鄧天明半拖半拽地把一臉不服氣的胡秀喜拉出連部，非但沒生氣，反而樂得大笑起來，對著他們的背影喊道：“哈哈哈！好你個鄧天明！你這老小子，可以啊！我說過的話肯定兌現。你放心好了！”
他的大嗓門，引得門口看熱鬧的人也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
鄧天明臉上臊得通紅，腳下步子更快了，而胡秀喜雖然被拉著走，卻依舊昂著頭，那架勢，仿佛已經做好了迎接一切風雨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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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天明趕著毛驢車，載著一家人，一路走走停停，看遍了伊犁河谷冬春交替的景色。經過一個多月如“驢年馬月”般漫長卻充滿新奇的旅程，終於在三月底，趕在春耕大忙之前，抵達了昭蘇縣的天墾七四五六團屯墾一連。
這一路向著東北方向的高原行進，胡秀喜才真切體會到昭蘇高原的獨特——越是往高原高處走，春天的腳步似乎越慢，沿途的積雪化得也越遲，空氣也愈發清冽。
夏江花在連隊醫務室門口見到鄧天明帶回來的這一家子，喜出望外。
“哎呦！你們可真是走了個驢年馬月啊·！”她嗔怪著鄧天明，轉頭就親熱地拉著胡秀喜的手，“嫂子，一路上辛苦了！”
聽著夏江花一口一個“嫂子”叫著，胡秀喜心裏暖烘烘的，那點初來乍到的局促頓時消散了不少。
“不辛苦，不辛苦。”胡秀喜連忙擺手，臉上帶著旅途留下的風霜卻滿足的笑意，“我們一路玩著過來，挺開心的。就是從伊寧縣出發的時候，雪都化得差不多了，沒想到這一路上雪一直在化，好像總也化不完似的。”
“昭蘇的冬天是漫長些，春天來得晚。”夏江花笑著解釋，語氣裏帶著當地人特有的坦然，隨即關切地問，“剛上來，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有沒有高反？”
“高反？”胡秀喜沒聽懂這個陌生的詞，下意識地看向鄧天明尋求解釋。
夏江花立刻意識到她可能不懂，趕緊進一步解釋：“就是高原反應。比如頭痛、惡心、胸悶、喘不上氣什麽的？”
胡秀喜為自己的無知有些不好意思地搖搖頭：“沒有，都沒覺得。我們一路上來，雖然是上坡路，但路好像都挺平坦的，沒覺著有多高。”她又看看鄧天明，像是在確認，“好像……還挺適應的！”
鄧天明接過話頭，語氣輕松：“我們走得慢，跟螞蟻爬似的，一路走一路玩，有點什麽不舒服，也早在路上慢慢適應過來了。”
“沒事就好！”夏江花放下心，隨即她從口袋裏掏出一串鑰匙遞給鄧天明，“給，這是鑰匙。這個是……”
“這……？”鄧天明不明白夏江花這是什麽意思，打斷她。
夏江花把他拉到一邊，低聲交代：“我一接到你的電話，就趕緊幫你向連裏說明了情況，住房申請也批下來了。這一把是新分配給你的住房的鑰匙。”
“是嗎！”鄧天明立刻喜上眉梢，“謝謝弟妹。沒想到你想的這麽周到。”
“謝什麽！還有，韓連長他現在也不常在家，你先把嫂子和孩子們安頓到我那兒去，好好休息一下。回頭你再慢慢收拾分給你們的房子，等都弄利索了，再接他們過去住。這一把是我家裏的鑰匙，你先帶他們回去，我這兒還要忙一陣子。”
“哎！好勒！”鄧天明感激地接過鑰匙，又湊近些，壓低聲音補充了一句，“那個……這事，你先別急著跟韓連長說。”
夏江花會意地笑了笑，也壓低聲音：“你自己的事，自己找機會說。我什麽都不知道。再說，他現在已經調到新籌建的畜牧連去了，不是你的領導，也不是我的領導了。”
站在一旁的胡秀喜，感覺他倆在打啞謎，心裏犯起嘀咕。跟著鄧天明走出醫務室，她立刻拽住他追問：“你剛才跟夏醫生嘀嘀咕咕的，說什麽呢？”
“沒啥，都是些連隊裏的瑣事，家務事。”鄧天明試圖含糊過去。
“你肯定有事瞞著我。”胡秀喜見他眼神閃爍，步步緊逼，“你不說，我現在就回去問夏醫生。”
“哎呀，她醫務室還有病人呢，忙得很，你就別去添亂了。”
“你說不說？”胡秀喜的倔脾氣上來了，作勢真要轉身，“你不說，我這就去問！”
“別別別！”鄧天明趕緊拉住她，“好好好！我說，我說。”他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就是……我還沒想好怎麽跟韓連長說……畢竟，你那邊手續還沒徹底清……我這麽把你帶回來，他那個脾氣，怕是……”
胡秀喜一聽就明白了，她眉頭一擰：“連部在哪兒？我親自去跟他說清楚！”
“我們先回去，安頓下來再說，不著急這一時半會兒……”鄧天明想勸住她。
“你帶著孩子們先回去安頓。”胡秀喜卻異常堅決，撇下鄧天明，扭頭就朝著剛才路過的那排最高大的房子走去。她一進連隊就註意到了，兵團的連部辦公室格局都差不多，那排最氣派的平房準是連部無疑。
看著這情況，鄧天明只好趕緊追著去。
胡秀喜徑直走進連部辦公室，裏面一位身材高大的年長的男人正在與一個瘦小的男人說著話，韓福來她是見過一面，模樣記不得，但屋裏這兩個人肯定不是韓福來。她正要嘆氣，那年長的男人已轉過頭來，正疑惑地看著這個陌生的面孔：“同志，你找誰？”
“我找韓連長。”胡秀喜也不拒陌生，直接說道。
指導員楞了一下：“韓連長？他已經調去畜牧連了。我是連隊指導員，有事可以跟我說。”
這時，鄧天明氣喘籲籲地跟了進來，連忙掏出煙給指導員遞上一支，臉上堆著笑解釋：“指導員，誤會，誤會！這……這是我媳婦，胡秀喜。”他看了一眼旁邊的人，閃了一下眼睛笑了，“我……我這剛從老家把她接過來。”
“你媳婦？”指導員恍然大悟，重新打量了一下胡秀喜，就著鄧天明遞上的火點著煙，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帶著點調侃的笑容，“哦——！好事啊！老鄧，恭喜你啊！總算把個人問題解決了！”
胡秀喜看著指導員那笑容，覺得不像是真心實意的恭喜，反而有種看熱鬧的感覺。
她一把將還想打圓場的鄧天明拉到身後，挺直腰板對指導員說：“指導員，這事我都想過了。要怪就怪我，是我願意跟他來的。如果領導覺得不合規矩，要開批鬥會，還是游街示眾，都沖我來，跟鄧天明沒關系！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她的聲音不小，連隊裏來了生人，很快就吸引了幾個好奇的職工圍在門口竊竊私語。
“喲，這鄧天明，消失這麽久，原來是回老家接媳婦去了！”
“這媳婦，看樣子挺厲害啊，一來就要找領導說理！”
連隊就像個大家庭，一點風吹草動立刻就能傳開。
鄧天明臉上掛不住，趕緊拉住胡秀喜的胳膊，低聲勸道：“行了行了！我的祖宗！沒這麽嚴重！快別說了，讓人看笑話……”他一邊說，一邊趕緊給指導員使眼色，“指導員，您說的話可得兌現哦？好！您忙，我們先安頓一下，回頭再向您匯報！”
指導員看著鄧天明半拖半拽地把一臉不服氣的胡秀喜拉出連部，非但沒生氣，反而樂得大笑起來，對著他們的背影喊道：“哈哈哈！好你個鄧天明！你這老小子，可以啊！我說過的話肯定兌現。你放心好了！”
他的大嗓門，引得門口看熱鬧的人也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
鄧天明臉上臊得通紅，腳下步子更快了，而胡秀喜雖然被拉著走，卻依舊昂著頭，那架勢，仿佛已經做好了迎接一切風雨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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