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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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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鄧天明只倚靠著被子小憩一會兒,就輕手輕腳地起身,對半醒未醒的胡秀喜低聲道:“你和孩子們今天就先在這個鎮子安心住下。我出去看看。”

胡秀喜本來瞇著眼拍哄著孩子,聞言立刻坐直了身子。見鄧天明要出門,她憂心忡忡地拉住他的衣角:“你……你不怕他尋過來?”

“他怎麽可能想到這裏?”鄧天明俯身靠近她的耳朵,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鬢角,帶著幾分玩笑的意味,“就算想到了,也攆不上的。除非……”他故意頓了頓,聲音裏帶著戲謔,“是你告訴他。”

“去你的吧!”胡秀喜臉一熱,佯裝惱怒地擡起腳,作勢要踢他。

鄧天明笑著敏捷地側身躲開:“別別別!我開個玩笑嘛!”

“我都不知道這是哪裏?”胡秀喜收回腳,語氣帶著一絲依賴和嬌嗔,“沒準你把我賣了,我想告訴誰也沒辦法。”

“怎麽能把你賣了?”鄧天明目光柔和下來,語氣認真,“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帶出來,心疼還來不及呢。”說著,他快速在她臉頰上輕啄了一下,轉身就要出門。

兩人趁著孩子還在熟睡,這般低聲打鬧、溫存片刻,沖淡了逃亡的緊張。

胡秀喜理了理微亂的頭發,問道:“你要去哪裏?”

“我出去看看,再補充些幹糧。新疆這麽大,地廣人稀的,誰知道明天又會在哪裏歇腳?”

“我們……真的要一直趕著這毛驢車嗎?”胡秀喜望向窗外正在悠閑吃草的毛驢,語氣裏有一絲不確定。

“剛才孩子問我,我也在想這個問題。”鄧天明沈吟道,“正好出去轉轉,看能不能把毛驢車賣了,咱們換乘公交車。”

“這兒有公交能到你們團嗎?”胡秀喜眼中升起一絲希望。

鄧天明搖搖頭:“沒有直達的。”他隨即提出第一個方案,“回伊寧市,到我們團辦事處乘車,或者坐去昭蘇縣的長途汽車。”

但胡秀喜立刻否決了,認為風險太大,趙天彪很可能在車站守株待兔。

他又提出第二個方案——短途接力,到一個縣城換一次車,可能得倒騰三五次。但想到帶著這麽多行李和孩子,輾轉不便,胡秀喜也面露難色。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鄧天明有些撓頭:“總不能真的一路趕著毛驢車吧!”

“其實……”胡秀喜望向窗外廣闊的天地,眼神有些向往,“這麽一路趕著毛驢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看看風景,也挺有趣挺好玩的。”

鄧天明只當她是在苦中作樂:“那不得驢年馬月才能趕到!”

她輕拍一下孩子,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盯著鄧天明,“以前我聽過一個故事,說有一個維吾爾族老鄉,騎著毛驢上北京——”

“那不是故事,是真事兒!”鄧天明接過話,語氣帶著幾分欽佩,

“聽說,他還見到了毛主席呢!”

“是的。那個老鄉叫庫爾班,他從和田騎著毛驢,一路走了五千多公裏,千辛萬苦到了北京,毛主席聽說這事兒,肯定就接見他了。”

“我也好想見到庫爾班大叔,跟他握握手。哎!庫爾班大叔是你們那兒的人嗎?你這麽熟悉。”

鄧天明被她的話逗樂了:“不是的。他是南疆的。”

“對哦!我聽說你們昭蘇縣,好像跟南疆挨著的。”

“是緊緊挨著的”鄧天明解釋道,“但是隔著天山呢,要去南疆也不能直接翻過去,得繞很遠的路。”

胡秀喜聽得有些糊塗了:“為什麽呀?”

“你以為翻山都像從采煤連到大廠那麽簡單,想翻就翻,閑來沒事還能串個門看個電影?”鄧天明笑著比劃起來,“這中間隔著的可是南天山山脈!天山最高的托木爾峰就在那兒,七千四百多米呢!雪峰高聳入雲,連綿不斷,就鳥兒都飛不過去!”

不知什麽時候,糖紙已經被他倆的竊竊私語吵醒,一直安靜地聽著,這時冷不丁插嘴問:“那……比紅軍長征走過的大雪山還要高嗎?”

“對啊!比我們四川岷山的雪峰還要高嗎?”胡秀喜也追問道,她對家鄉的岷山印象深刻。

“那還用說!”鄧天明肯定地點頭,“肯定比那高多了!”

胡秀喜臉上露出些許失望:“這下完了。肯定沒辦法見庫爾班大叔了……”

鄧天明看著她們娘倆天真向往的樣子,忍不住打趣道:“要想見庫爾班大叔也不難,回頭你也騎個毛驢去南疆找他唄!哈哈哈!”

“盡說笑!”胡秀喜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幫你趕趕車還湊合,騎毛驢那可免了。”忽然,她思路一轉,又興奮起來,眼睛閃閃發光,“哎!對了!對了!你剛才說庫爾班大叔五千多公裏,都能騎著毛驢去北京見毛主席。我們這才兩三百公裏,趕個毛驢車肯定也行!”

鄧天明繼續逗她:“嘿嘿嘿!庫爾班大叔,他可不是凡人哦!”

“那我們也做一回神仙眷侶,不也挺好的嘛!”胡秀喜脫口而出,臉上泛起紅暈。

“好呀!好呀!”糖紙也開心地拍手笑起來,“我也要做神仙眷侶!”

孩子天真爛漫的話,逗得鄧天明和胡秀喜忍不住“咯咯”笑出聲。鄧天明一把抱起糖紙,點著她的小鼻子:“你呀!你不是神仙眷侶,你是小仙女,草原上的小仙女!”

“哦——!好呀!好呀!我是草原上的小仙女。”糖紙歡快地在鄧天明懷裏扭動,“爸爸媽媽是草原上的神仙眷侶!”

胡秀喜也高興地拉起女兒的手,母女倆在小小的房間裏輕快地跳了跳:“好呀!那就這麽定了!”胡秀喜來到新疆後,出門最遠也就到過二十幾公裏外的伊寧市,心裏其實挺渴望看看更廣闊的世界。

“就算驢年馬月也沒關系哦!”糖豆更加開心地笑著。

看著這對母女開心的樣子,鄧天明卻被驚了一大跳:“你不會是認真的吧?”

胡秀喜卻非常肯定地點頭,重覆女兒剛才說的話:“你沒聽見女兒剛說的嗎?呵呵呵,就算驢年馬月也沒關系。”

鄧天明急忙勸道:“秀喜,這可是將近兩百五十多公裏的路啊!這麽一路走下去,太辛苦了!”

胡秀喜卻拉住鄧天明的手,仰起頭,用那雙清澈又堅定的眼睛望著他:“辛苦一點也沒什麽。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累了,就像這樣找個旅館或者老鄉家住下,休息好了就繼續趕路。沒有固定的車站,也沒有人知道我們是誰,不用躲躲藏藏像做賊一樣,多自在。”

鄧天明看著胡秀喜,沒想到她已是三個孩子的母親,此刻說出的話卻帶著少女般的憧憬和勇氣。但當她看到母女倆那興奮又渴望的眼神時,心徹底軟了,那份謹慎和擔憂被一種莫名的溫情取代。

“哈哈哈!好呀!”他朗聲笑起來,一把將胡秀喜和糖紙一起摟進懷裏,“那我們就按照你媽的想法,按照你的願望,明天咱們就趕著毛驢車繼續前進!只要在春種之前回到連隊就行!”

“你們昭蘇要比我們伊寧縣晚一個多月吧!哈哈哈!那我們就這麽走著看!”胡秀喜依偎著他,開心地笑道。

小小的房間裏,充滿了三人輕松而溫暖的笑聲,暫時驅散了前路的未知與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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