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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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鄧天明抱著孩子那份天然的親昵，讓胡秀喜難以分辨他們的關系。她凝視了好久，才走到跟前試圖接過來孩子。但鄧天明一轉身避開她。
“你一身的酒氣，別熏著孩子。讓他自己去玩吧。”胡秀喜輕聲提醒，又一邊勸說。
“嗯？是嗎？我身上有酒味？”鄧天明依然繼續逗著孩子，只是用手擋著嘴，使勁吸了吸鼻子，“我怎麽一點都聞不到？”
胡秀喜望著他，眼神覆雜，緩緩說道：“上午，我去你表哥家了一趟，沒聽他們說……你昨晚去過。”
鄧天明一楞，這才猛地想起來，昨天傍晚自己明明是灰心喪氣地回了大廠的招待所！“哎呀！看來真是酒喝多了，斷片兒了……”他拍著腦袋，一臉懊惱。
“你……你不會是在這山坡上睡了一夜吧？”胡秀喜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斷片了，我也不知道怎麽到這兒來的。”鄧天明無奈地搖搖頭，看著胡秀喜重覆著剛才的話，“可能吧……哎！我也說不清，只能是跟著感覺走的吧！”
“昨天……我很抱歉。”胡秀喜低下頭，聲音很輕，帶著愧疚。
鄧天明心裏一痛，但手上依舊逗著孩子，極力掩飾著自己的情緒，故作輕松地說：“沒事兒，真的，只要你……你好好的就行。”
“我知道，”胡秀喜擡起頭，目光直視著他，“你看見他了，也……看見我了，在窗戶後面。”
“沒事，”鄧天明避開她的目光，繼續看著孩子，語氣盡量平淡，“你們在一起……一家人，看起來也挺……挺好的。”
聽到這話，胡秀喜突然一把將孩子從他懷裏搶了過來，扔到地上。“糖寶，自己去玩吧！”
隨後雙眼灼灼地盯著鄧天明，厲聲質問：“你看著我！鄧天明，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還想不想帶著我走？”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決絕。
鄧天明的目光越過胡秀喜的肩膀，眺望著山下不遠處那棟孤零零的平房，沈默著，久久沒有說話。他的沈默像一塊沈重的石頭，壓在胡秀喜的心上。
“你說話呀！”胡秀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用力抓住他的胳膊，使勁搖晃著，“你到底想不想帶著我走？你告訴我！”
鄧天明不得不收回目光，正視著胡秀喜那雙充滿焦慮和期盼的眼睛。他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昨天，是你沒有來。這句話，應該是我來問你——你到底，想不想跟著我走？”
“我……”胡秀喜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她哽咽著，聲音哀婉而急切，“你看到的，那都是假的！是表面的！只是暫時的！那不是我的真實生活！那不是！”她更緊地抓住他的胳膊，仿佛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你不要撇下我……求求你，帶我一起走，好不好？”
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聽著她近乎哀求的聲音，鄧天明的心徹底軟了。他伸出雙臂，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裏，在她耳邊低聲問：“你真的願意？真的想好了要跟我走？”
“嗯！”胡秀喜在他懷裏用力點頭，眼淚浸濕了他的肩頭，“我是跟著感覺走的！我的心告訴我，你就是我的感覺指引的那個人！”
“可是……他怎麽辦？”鄧天明說出了最大的擔憂，“我看得出來，他很愛孩子。他不會輕易放手的，尤其是孩子。”
“孩子是我的命！”胡秀喜猛地擡起頭，眼神異常堅定，“我不會把孩子給他！一個都不給！我都要帶走！他們都是我的！”
“那……我們怎麽走？”鄧天明皺起眉頭，現實的問題擺在眼前，“他現在已經回來了，看得那麽緊。”
“他今天是最後一個白班！”胡秀喜顯然已經計劃好了，語速很快，“明天他就開始上夜班了。我們……我們明天晚上走！等他去上夜班了，我們就走！”
鄧天明擡起頭，望了望天空。太陽還明晃晃地掛在天上，可東邊的天際，月亮已經迫不及待地顯出了淡淡的輪廓。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異常嚴肅：“胡秀喜，你可要想清楚！跟我走了，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你明白嗎？”
“我沒想過要回頭！”胡秀喜毫不猶豫地回答，她擡手捋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眼神決絕，“昨天我就已經把東西都收拾好了，正準備出門去找你，結果……結果就看見他扛著鋪蓋卷回來了……”
說到這裏，胡秀喜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後怕。昨天的突發狀況，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幸好她反應夠快，聽到動靜立刻把準備好的包袱藏到了柴火堆的最深處。
昨天早晨學習班集合，看到指導員親自來了，趙天彪還以為又要開批鬥會游街，嚇得臉都白了。結果指導員宣布，學習班提前結束了！
這個消息讓趙天彪欣喜若狂，也許是因為太興奮了，回到家之後，他就一直抱著小兒子不撒手，仿佛要把這些天缺失的陪伴都補回來。
這看似溫馨的一幕，卻更堅定了胡秀喜要離開的決心——這種靠恐懼和間歇性溫情維持的家庭，不是她想要的，更不是孩子們應該生長的環境。
與鄧天明再次商量好離開的細節，胡秀喜催促鄧天明趕緊離去，他們在一起呆的時間已經很長了，在這山坡上還是挺顯眼的。看到鄧天明的身影越來越遠，胡秀喜自己也抱起孩子緩緩下山。
月光如水銀般傾瀉下來，將山坡下那排熟悉的房子籠罩在一片清輝之中。鄧天明再次坐在昨天分別的那個山坡。從昨天下午分開到現在，這將近三十個小時的等待，對鄧天明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他的腦子裏，反覆回響著胡秀喜昨天那句帶著決絕和希望的話：“我們明天晚上走！等他去上夜班了，我們就走！”
今天是正月十五，本該是團圓的日子，他卻獨自一人坐在那個可以俯瞰采煤連的山坡上，望著天邊那一輪越來越圓、越來越亮的月亮，緩緩爬上中天。
鄧天明在心裏默默祈禱，對著那輪皎潔的圓月：“月亮啊月亮，都說你是月下老人，求你保佑我，保佑我們今晚能順順利利。”
山下煤礦的作業區燈火通明，機械的轟鳴聲和礦車在鐵軌上摩擦的“哐當”聲，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偶爾能看到人影晃動，有人從燈火通明的生產區走向黑黢黢的居住區，也有人從寂靜的居住區走向嘈雜的生產區。他們頭頂的礦燈，像一顆顆移動的星星，在黑暗中劃出短暫的光痕，指引著他們各自的方向。
山坡下，相隔不過一百米，那近在咫尺的輪廓，仿佛就是他期盼已久的幸福所在。能不能抓住這份幸福？就看今晚了。
鄧天明一次又一次地擡起手腕看表，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可胡秀喜那邊還是沒有一點動靜！他開始有些焦躁不安，心裏像有無數只螞蟻在爬，恨不得立刻沖下山坡去看個究竟。
不！他不能！胡秀喜昨天反覆叮囑過，一定要沈住氣，必須等到她發出的信號才能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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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天明抱著孩子那份天然的親昵，讓胡秀喜難以分辨他們的關系。她凝視了好久，才走到跟前試圖接過來孩子。但鄧天明一轉身避開她。
“你一身的酒氣，別熏著孩子。讓他自己去玩吧。”胡秀喜輕聲提醒，又一邊勸說。
“嗯？是嗎？我身上有酒味？”鄧天明依然繼續逗著孩子，只是用手擋著嘴，使勁吸了吸鼻子，“我怎麽一點都聞不到？”
胡秀喜望著他，眼神覆雜，緩緩說道：“上午，我去你表哥家了一趟，沒聽他們說……你昨晚去過。”
鄧天明一楞，這才猛地想起來，昨天傍晚自己明明是灰心喪氣地回了大廠的招待所！“哎呀！看來真是酒喝多了，斷片兒了……”他拍著腦袋，一臉懊惱。
“你……你不會是在這山坡上睡了一夜吧？”胡秀喜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斷片了，我也不知道怎麽到這兒來的。”鄧天明無奈地搖搖頭，看著胡秀喜重覆著剛才的話，“可能吧……哎！我也說不清，只能是跟著感覺走的吧！”
“昨天……我很抱歉。”胡秀喜低下頭，聲音很輕，帶著愧疚。
鄧天明心裏一痛，但手上依舊逗著孩子，極力掩飾著自己的情緒，故作輕松地說：“沒事兒，真的，只要你……你好好的就行。”
“我知道，”胡秀喜擡起頭，目光直視著他，“你看見他了，也……看見我了，在窗戶後面。”
“沒事，”鄧天明避開她的目光，繼續看著孩子，語氣盡量平淡，“你們在一起……一家人，看起來也挺……挺好的。”
聽到這話，胡秀喜突然一把將孩子從他懷裏搶了過來，扔到地上。“糖寶，自己去玩吧！”
隨後雙眼灼灼地盯著鄧天明，厲聲質問：“你看著我！鄧天明，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還想不想帶著我走？”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決絕。
鄧天明的目光越過胡秀喜的肩膀，眺望著山下不遠處那棟孤零零的平房，沈默著，久久沒有說話。他的沈默像一塊沈重的石頭，壓在胡秀喜的心上。
“你說話呀！”胡秀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用力抓住他的胳膊，使勁搖晃著，“你到底想不想帶著我走？你告訴我！”
鄧天明不得不收回目光，正視著胡秀喜那雙充滿焦慮和期盼的眼睛。他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昨天，是你沒有來。這句話，應該是我來問你——你到底，想不想跟著我走？”
“我……”胡秀喜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她哽咽著，聲音哀婉而急切，“你看到的，那都是假的！是表面的！只是暫時的！那不是我的真實生活！那不是！”她更緊地抓住他的胳膊，仿佛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你不要撇下我……求求你，帶我一起走，好不好？”
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聽著她近乎哀求的聲音，鄧天明的心徹底軟了。他伸出雙臂，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裏，在她耳邊低聲問：“你真的願意？真的想好了要跟我走？”
“嗯！”胡秀喜在他懷裏用力點頭，眼淚浸濕了他的肩頭，“我是跟著感覺走的！我的心告訴我，你就是我的感覺指引的那個人！”
“可是……他怎麽辦？”鄧天明說出了最大的擔憂，“我看得出來，他很愛孩子。他不會輕易放手的，尤其是孩子。”
“孩子是我的命！”胡秀喜猛地擡起頭，眼神異常堅定，“我不會把孩子給他！一個都不給！我都要帶走！他們都是我的！”
“那……我們怎麽走？”鄧天明皺起眉頭，現實的問題擺在眼前，“他現在已經回來了，看得那麽緊。”
“他今天是最後一個白班！”胡秀喜顯然已經計劃好了，語速很快，“明天他就開始上夜班了。我們……我們明天晚上走！等他去上夜班了，我們就走！”
鄧天明擡起頭，望了望天空。太陽還明晃晃地掛在天上，可東邊的天際，月亮已經迫不及待地顯出了淡淡的輪廓。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異常嚴肅：“胡秀喜，你可要想清楚！跟我走了，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你明白嗎？”
“我沒想過要回頭！”胡秀喜毫不猶豫地回答，她擡手捋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眼神決絕，“昨天我就已經把東西都收拾好了，正準備出門去找你，結果……結果就看見他扛著鋪蓋卷回來了……”
說到這裏，胡秀喜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後怕。昨天的突發狀況，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幸好她反應夠快，聽到動靜立刻把準備好的包袱藏到了柴火堆的最深處。
昨天早晨學習班集合，看到指導員親自來了，趙天彪還以為又要開批鬥會游街，嚇得臉都白了。結果指導員宣布，學習班提前結束了！
這個消息讓趙天彪欣喜若狂，也許是因為太興奮了，回到家之後，他就一直抱著小兒子不撒手，仿佛要把這些天缺失的陪伴都補回來。
這看似溫馨的一幕，卻更堅定了胡秀喜要離開的決心——這種靠恐懼和間歇性溫情維持的家庭，不是她想要的，更不是孩子們應該生長的環境。
與鄧天明再次商量好離開的細節，胡秀喜催促鄧天明趕緊離去，他們在一起呆的時間已經很長了，在這山坡上還是挺顯眼的。看到鄧天明的身影越來越遠，胡秀喜自己也抱起孩子緩緩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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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子裏，反覆回響著胡秀喜昨天那句帶著決絕和希望的話：“我們明天晚上走！等他去上夜班了，我們就走！”
今天是正月十五，本該是團圓的日子，他卻獨自一人坐在那個可以俯瞰采煤連的山坡上，望著天邊那一輪越來越圓、越來越亮的月亮，緩緩爬上中天。
鄧天明在心裏默默祈禱，對著那輪皎潔的圓月：“月亮啊月亮，都說你是月下老人，求你保佑我，保佑我們今晚能順順利利。”
山下煤礦的作業區燈火通明，機械的轟鳴聲和礦車在鐵軌上摩擦的“哐當”聲，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偶爾能看到人影晃動，有人從燈火通明的生產區走向黑黢黢的居住區，也有人從寂靜的居住區走向嘈雜的生產區。他們頭頂的礦燈，像一顆顆移動的星星，在黑暗中劃出短暫的光痕，指引著他們各自的方向。
山坡下，相隔不過一百米，那近在咫尺的輪廓，仿佛就是他期盼已久的幸福所在。能不能抓住這份幸福？就看今晚了。
鄧天明一次又一次地擡起手腕看表，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可胡秀喜那邊還是沒有一點動靜！他開始有些焦躁不安，心裏像有無數只螞蟻在爬，恨不得立刻沖下山坡去看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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