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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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圍觀到這裏，鄧天明似乎明白了一點什麽。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手扶拖拉機上的那個被押著的男人。看這情形，這個男人就是胡秀喜那個不肯離婚的丈夫。
鄭曉龍正要跳上手扶拖拉機，被胡秀喜一把拉住。她雙膝跪下，連解釋帶祈求：“鄭排長，他真的沒有逃跑，是我兒子病了。你看，我們昨天去醫院掛了號。”女人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醫院掛號單。
“我們都看到他跑了，你還包庇他。”鄭曉龍怒氣沖沖，雙眼直冒火。
“我真的沒有包庇他。你看，醫生診斷是肺炎。我兒子今天剛退燒，如果不繼續治療，會害死他的。我們今天還要去醫院，你把他帶走了，我們娘倆怎麽辦？”
看到胡秀喜聲淚俱下、連珠炮似的訴說，圍觀的群眾紛紛露出同情之色。
“人家帶孩子看病嘛。”
“誰家沒孩子？誰家的孩子不生病？”
“小夥子，救孩子要緊。”
面對眾人的勸說，鄭曉龍既尷尬又為難。這時，另一個民兵突然轉頭用槍指著胡秀喜，怒喝一聲：“你再胡扯！連隊有醫務室，你為什麽要帶著孩子到伊寧市來看病？”
鄭曉龍仿佛突然開竅了，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逼近胡秀喜：“你是不是在替他打掩護？”
胡秀喜被嚇得戰戰兢兢，連連後退：“沒有，沒有。我真的不是替他打掩護。”她一邊後退一邊繼續解釋，“連隊的醫務室沒有藥，看到孩子發燒得快不行了，我們只好連夜帶孩子出來看病。”
“再編！你再編！你把我們連隊說成什麽了！怎麽可能沒有藥？”民兵瞪著眼睛怒吼。
看到眾人圍著，鄭曉龍已經沒有耐心，不由分說，拎起胡秀喜就往拖拉機上推：“上車。你也一起上車。”
“你們要幹什麽？”胡秀喜被推上手扶拖拉機，依然戰戰兢兢，瞪大驚恐的眼睛看著鄭曉龍質問。
“我們送你和孩子去看病。”鄭曉龍聲音突然變得柔和。穩定住胡秀喜的情緒後，他又向著圍觀的人群揮揮手，“散了！散了！都讓開道。不要影響我們去醫院。”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前面的人群聽著手扶拖拉機猛烈的“突突”聲，終於讓開一條道。
鄧天明站在逐漸散開的人群中，望著那輛載著胡秀喜一家和民兵的手扶拖拉機“突突”地卷起飛雪，越來越遠，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處，他的心卻像被什麽東西揪著，沈甸甸的。
看來，這個女人心裏終究還是放不下她那個男人。盡管那人被叫做“傻雕”，盡管他可能對她並不好，甚至鬧到要離婚的地步，可在這緊要關頭，她還是會不顧一切地沖出來為他辯解，替他求情，甚至願意一同被帶走。
果然，還是老話說的在理，夫妻吵架不過夜，床頭打架床尾和，再大的怨氣也抵不過多年相伴的情分。
他原本心中燃起的那一點點微弱的希望之火，被眼前這現實的一幕徹底澆滅了。一股深深的失落和無奈湧上心頭，還夾雜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鄧天明下意識地擡起手，難過地捋了捋自己並不淩亂的頭發，仿佛想把這令人沮喪的念頭從腦袋裏趕出去。
“哎！算了！”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這段還沒開始就已經看到結局的緣分告別。
還是把心思全都放在工作上吧，那些物資調配、供應商聯絡，才是眼下最實在、最不會欺騙自己的事情。就當今天街上這揪心的一幕從未發生過，就當自己從未在那個山溝溝裏見過胡秀喜，也從未有過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轉過身，拉了拉挎包的帶子，邁開步子，匯入了街上重新流動起來的人潮之中，只是背影顯得比來時更加孤獨和決絕。
鄧天明小心翼翼地走進地區供銷總社物資供應站的辦公室，找到負責發貨的張科長。
他微微弓著腰，臉上堆著謙卑的笑容，語氣帶著幾分討好：“張科長，您看，我們團那個貨單……能不能通融一下，就別調整了？全團上下都眼巴巴等著這批物資呢，開春生產就要用上。”說著，他熟練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恭敬地遞了過去。
張科長正伏案寫著什麽，頭也沒擡，只是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嗯？誰告訴你我們要調你們的貨單了？”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
鄧天明心裏一緊，但臉上依舊保持著笑容，含糊地應道：“嘿嘿，領導，反正我是聽到點兒風聲了……”
張科長這才停下筆，擰著眉頭思索了片刻，突然擡起眼，銳利的目光掃向鄧天明，帶著審視的意味：“消息挺靈通啊？誰給你透的風？”
鄧天明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嘿嘿”一笑，湊上前去，“啪”地一聲按開打火機，幫張科長把煙點上。他借著點煙的工夫，低聲卻肯定地說：“看來這消息是確鑿的了。”
張科長深吸了一口煙，靠在椅背上，語氣稍微緩和了些：“把你的貨單拿來我看看。你們訂的什麽貨？原定什麽時候提貨？”
“貨單上白紙黑字寫著，是二月三號提貨。”鄧天明連忙從隨身攜帶的舊挎包裏翻出一張有些折痕的提貨單，雙手遞了過去。
“二月三號？”張科長瞥了一眼日歷，眉頭又皺了起來，“那不是大年初四，春節後剛上班第一天嗎？”
“是，是，就是那天。”鄧天明連連點頭，趁機把心裏的擔憂說了出來，“可我聽人說，我們這批貨……被延後了一個月？”他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焦急。
張科長接過提貨單，掃了一眼上面的貨物名稱和數量，隨即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100袋水泥？別說延後一個月，就是兩個月，我看也未必能安排得上。”
“為什麽呀？”鄧天明一聽就更急了，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緊緊追問道，“張科長，這批貨是我們單位的秦曉早就來辦好了手續，連定金都交了的！這怎麽說變就變呢？”
“哦？定金交了？”張科長彈了彈煙灰，眼皮一翻，出了一個主意，“那要不這樣，我讓財務科把定金退給你們，怎麽樣？”
“別！別！科長，我可不是這個意思！”鄧天明趕緊擺手，臉上擠出更懇切的笑容，“我是說，凡事總得講個先來後到不是？我們這手續齊全，定金也早交了，按理說……”
“實話跟你說了吧，”張科長打斷了他，壓低了點聲音，“不光是你們單位的貨期延後了，最近很多單位的提貨時間都調整了。而且這還只是暫時的，沒準兒根據後續情況，有些還得繼續往後延。”
“怎麽會這樣？”鄧天明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心裏咯噔一下，“這……這計劃好的事，怎麽說變就變呢？”
“這年頭，變化總比計劃快嘛！”張科長吐出一個煙圈，語氣帶著幾分司空見慣的無奈，他站起身，似乎不打算再談下去了，“沒辦法，國家有重點工程項目，物資要優先保障。你們這個……再等等消息吧。”
說完，他不再看鄧天明，拿起桌上的文件，轉身就朝裏間辦公室走去，留下鄧天明一個人僵在原地，滿心失望和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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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到這裏，鄧天明似乎明白了一點什麽。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手扶拖拉機上的那個被押著的男人。看這情形，這個男人就是胡秀喜那個不肯離婚的丈夫。
鄭曉龍正要跳上手扶拖拉機，被胡秀喜一把拉住。她雙膝跪下，連解釋帶祈求：“鄭排長，他真的沒有逃跑，是我兒子病了。你看，我們昨天去醫院掛了號。”女人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醫院掛號單。
“我們都看到他跑了，你還包庇他。”鄭曉龍怒氣沖沖，雙眼直冒火。
“我真的沒有包庇他。你看，醫生診斷是肺炎。我兒子今天剛退燒，如果不繼續治療，會害死他的。我們今天還要去醫院，你把他帶走了，我們娘倆怎麽辦？”
看到胡秀喜聲淚俱下、連珠炮似的訴說，圍觀的群眾紛紛露出同情之色。
“人家帶孩子看病嘛。”
“誰家沒孩子？誰家的孩子不生病？”
“小夥子，救孩子要緊。”
面對眾人的勸說，鄭曉龍既尷尬又為難。這時，另一個民兵突然轉頭用槍指著胡秀喜，怒喝一聲：“你再胡扯！連隊有醫務室，你為什麽要帶著孩子到伊寧市來看病？”
鄭曉龍仿佛突然開竅了，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逼近胡秀喜：“你是不是在替他打掩護？”
胡秀喜被嚇得戰戰兢兢，連連後退：“沒有，沒有。我真的不是替他打掩護。”她一邊後退一邊繼續解釋，“連隊的醫務室沒有藥，看到孩子發燒得快不行了，我們只好連夜帶孩子出來看病。”
“再編！你再編！你把我們連隊說成什麽了！怎麽可能沒有藥？”民兵瞪著眼睛怒吼。
看到眾人圍著，鄭曉龍已經沒有耐心，不由分說，拎起胡秀喜就往拖拉機上推：“上車。你也一起上車。”
“你們要幹什麽？”胡秀喜被推上手扶拖拉機，依然戰戰兢兢，瞪大驚恐的眼睛看著鄭曉龍質問。
“我們送你和孩子去看病。”鄭曉龍聲音突然變得柔和。穩定住胡秀喜的情緒後，他又向著圍觀的人群揮揮手，“散了！散了！都讓開道。不要影響我們去醫院。”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前面的人群聽著手扶拖拉機猛烈的“突突”聲，終於讓開一條道。
鄧天明站在逐漸散開的人群中，望著那輛載著胡秀喜一家和民兵的手扶拖拉機“突突”地卷起飛雪，越來越遠，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處，他的心卻像被什麽東西揪著，沈甸甸的。
看來，這個女人心裏終究還是放不下她那個男人。盡管那人被叫做“傻雕”，盡管他可能對她並不好，甚至鬧到要離婚的地步，可在這緊要關頭，她還是會不顧一切地沖出來為他辯解，替他求情，甚至願意一同被帶走。
果然，還是老話說的在理，夫妻吵架不過夜，床頭打架床尾和，再大的怨氣也抵不過多年相伴的情分。
他原本心中燃起的那一點點微弱的希望之火，被眼前這現實的一幕徹底澆滅了。一股深深的失落和無奈湧上心頭，還夾雜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鄧天明下意識地擡起手，難過地捋了捋自己並不淩亂的頭發，仿佛想把這令人沮喪的念頭從腦袋裏趕出去。
“哎！算了！”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這段還沒開始就已經看到結局的緣分告別。
還是把心思全都放在工作上吧，那些物資調配、供應商聯絡，才是眼下最實在、最不會欺騙自己的事情。就當今天街上這揪心的一幕從未發生過，就當自己從未在那個山溝溝裏見過胡秀喜，也從未有過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轉過身，拉了拉挎包的帶子，邁開步子，匯入了街上重新流動起來的人潮之中，只是背影顯得比來時更加孤獨和決絕。
鄧天明小心翼翼地走進地區供銷總社物資供應站的辦公室，找到負責發貨的張科長。
他微微弓著腰，臉上堆著謙卑的笑容，語氣帶著幾分討好：“張科長，您看，我們團那個貨單……能不能通融一下，就別調整了？全團上下都眼巴巴等著這批物資呢，開春生產就要用上。”說著，他熟練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恭敬地遞了過去。
張科長正伏案寫著什麽，頭也沒擡，只是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嗯？誰告訴你我們要調你們的貨單了？”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
鄧天明心裏一緊，但臉上依舊保持著笑容，含糊地應道：“嘿嘿，領導，反正我是聽到點兒風聲了……”
張科長這才停下筆，擰著眉頭思索了片刻，突然擡起眼，銳利的目光掃向鄧天明，帶著審視的意味：“消息挺靈通啊？誰給你透的風？”
鄧天明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嘿嘿”一笑，湊上前去，“啪”地一聲按開打火機，幫張科長把煙點上。他借著點煙的工夫，低聲卻肯定地說：“看來這消息是確鑿的了。”
張科長深吸了一口煙，靠在椅背上，語氣稍微緩和了些：“把你的貨單拿來我看看。你們訂的什麽貨？原定什麽時候提貨？”
“貨單上白紙黑字寫著，是二月三號提貨。”鄧天明連忙從隨身攜帶的舊挎包裏翻出一張有些折痕的提貨單，雙手遞了過去。
“二月三號？”張科長瞥了一眼日歷，眉頭又皺了起來，“那不是大年初四，春節後剛上班第一天嗎？”
“是，是，就是那天。”鄧天明連連點頭，趁機把心裏的擔憂說了出來，“可我聽人說，我們這批貨……被延後了一個月？”他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焦急。
張科長接過提貨單，掃了一眼上面的貨物名稱和數量，隨即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100袋水泥？別說延後一個月，就是兩個月，我看也未必能安排得上。”
“為什麽呀？”鄧天明一聽就更急了，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緊緊追問道，“張科長，這批貨是我們單位的秦曉早就來辦好了手續，連定金都交了的！這怎麽說變就變呢？”
“哦？定金交了？”張科長彈了彈煙灰，眼皮一翻，出了一個主意，“那要不這樣，我讓財務科把定金退給你們，怎麽樣？”
“別！別！科長，我可不是這個意思！”鄧天明趕緊擺手，臉上擠出更懇切的笑容，“我是說，凡事總得講個先來後到不是？我們這手續齊全，定金也早交了，按理說……”
“實話跟你說了吧，”張科長打斷了他，壓低了點聲音，“不光是你們單位的貨期延後了，最近很多單位的提貨時間都調整了。而且這還只是暫時的，沒準兒根據後續情況，有些還得繼續往後延。”
“怎麽會這樣？”鄧天明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心裏咯噔一下，“這……這計劃好的事，怎麽說變就變呢？”
“這年頭，變化總比計劃快嘛！”張科長吐出一個煙圈，語氣帶著幾分司空見慣的無奈，他站起身，似乎不打算再談下去了，“沒辦法，國家有重點工程項目，物資要優先保障。你們這個……再等等消息吧。”
說完，他不再看鄧天明，拿起桌上的文件，轉身就朝裏間辦公室走去，留下鄧天明一個人僵在原地，滿心失望和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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