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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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鄧天明也顧不得跟主任多解釋，趕緊小跑著去接電話。他拿起聽筒，剛“餵”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就迅速從剛才的恍惚和喜悅中凝固、黯淡下來。聽著電話那頭說的事情，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嘴唇抿成一條線，握著聽筒的手指也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聽到那邊的忙音，他默默地掛斷了電話，垂頭喪氣地從主任辦公室走了出來，整個人像被霜打過的茄子，蔫蔫的，與剛才那個沈浸在美好幻想中的他判若兩人。
一直等在門口的辦事處主任，看到鄧天明這副垂頭喪氣、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裏頓時“咯噔”一下，預感到可能出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他趕緊上前一步，關切地問道：“老鄧，怎麽了？電話……怎麽這麽快就掛掉了？出什麽事了？”
鄧天明沒有擡頭，只是無力地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抑郁和失落。他與主任擦肩而過，腳步沈重地往自己房間走，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含糊又苦澀地嘟囔了一句：“唉……被人截胡了。”
鄧天明拖著沈重的步子再次走進宿舍，一屁股跌坐在炕沿上。剛才還覺得溫暖舒適的木地板土炕，此刻卻像長滿了刺，怎麽坐都不得勁。房間裏，那原本顯得亮堂的白色天花板、清新的藍色墻裙，此刻在他眼裏都變得灰暗、壓抑，失去了所有光彩。
他已經完全沒有心思再去想那些關於胡秀喜和孩子的私人念想了。現實的難題像一盆冷水，把他澆了個透心涼。他雙手重重地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懊惱地低聲咒罵了一句：“哎！他奶奶的！這定好的事情，白紙黑字的，怎麽能說變卦就變卦！”
這時，秦曉臨走前跟他說過的話，突然在耳邊響了起來：“……幹我們這行就這樣。供銷社那邊說沒貨，那就去找供銷總社！總社也說沒有，那就直接去找生產廠家！有時候啊，未必是真沒貨，可能就是卡在哪個環節了。咱們就得像那啥……對，得像獵狗一樣，把眼睛睜得大大的，鼻子嗅得長長的，嘴巴抹得甜甜的，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總能找到門路……”
這番話像一道光，瞬間穿透了鄧天明心頭的陰霾。“對！秦曉說得對！”他猛地打了個激靈，自言自語道，“我不能就這麽坐著幹著急！我也得像秦曉那樣，主動去追，去想辦法！”
想到這裏，鄧天明一下子振作起來。他一骨碌從炕沿站起，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本厚厚的物資流水賬單，迅速翻看最近的工作記錄和供貨商的聯系信息。
片刻，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情緒，然後背上那個已經有些磨損的軍用挎包，目光堅定地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他得親自去會會那些突然變卦的供應商，無論如何，也得把這批緊要的物資給追回來。
鄧天明跳下公交車，拍打拍打衣服上的塵土，轉身走向人行道。還沒走出幾步，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激烈的叫喊聲，夾雜著沈重的奔跑腳步聲。
“站住！站住！再跑，老子開槍了！”
這突如其來的吼叫聲讓鄧天明瞬間驚出一身冷汗，他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發生了什麽事？他緩緩轉過頭來。
就在這一剎那，一個身材高大、頭發蓬亂的男人從他身邊大步跑過，許是因為慌不擇路，外衣敞開著有些淩亂，臉上帶著驚恐的神色。
原來不是喊他！再尋著聲音，這時鄧天明才看清楚，在這男人身後不到二十米處，一輛手扶拖拉機正加足馬力追趕著那個奔跑的人。
“站住！趙天彪，你站住！再不站住，老子開槍了！”車鬥上站著兩個年輕人，一只手緊緊抓住前邊的扶手，另一只手緊緊握著背在身上的步槍，正聲嘶力竭地怒吼著。看樣子他們倆是民兵。
手扶拖拉機“突突”地奮力追趕，與那個被追趕的男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兩個民兵端起槍，“哢嚓”一聲拉動槍栓，那聲音在寒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砰！砰！”隨著兩聲槍響，子彈在奔跑的那個男人的腳下炸開，濺起一片冰雪。
被追趕的男人猛地怔住了，突然停下腳步。在確信自己沒有被擊中後，他緩緩轉過身來，雙眼無神，臉上寫滿了哀求：“鄭排長，我真的不是右派。”
那兩個年輕人一步跳下拖拉機，端著槍指著他，怒喝道：“趕緊上車！”
“我真的不是右派。不要開我批鬥會。”男人的聲音帶著顫抖。
“你這個傻雕，誰說你是右派了，誰說開你批鬥會了。”民兵們推了他一把，“趕緊上車！再不上車我真開槍了。”民兵端著槍，拉動槍栓。
那個被叫做“傻雕”的男人在兩個民兵的恫嚇之下，終於乖乖地爬上了手扶拖拉機。
大街上的槍聲與追逐很快就吸引了一堆圍觀的人。見此情景，人們指指點點，相互打聽。
“為什麽要抓他？”
“這人犯了什麽事？”
“這人好像不正常，剛才那人叫他傻雕。”
看到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被叫做“傻雕”的男人繼續爭辯：“我真的不是右派。”
“趙天彪，你老實一點。”兩個民兵振振有詞，“再跟你說一遍，現在是‘反擊右傾翻案風’運動，我們帶你回去是去學習班。右派要進學習班，所有的地富反壞右也要一起進學習班。”
“我也不是地富反壞右。”這個叫趙天彪的男人還試圖爭辯。
一個民兵舉起槍托，狠狠砸在他的後腰間，怒喝一聲，“再狡辯。你不是地富反壞右，誰是？”
“哎呦！”趙天彪痛呼一聲，本能地用手捂著被砸的地方，跪倒在車鬥裏，再也不敢吱聲。
看到圍觀的路人越來越多，幾乎堵住了道路，被叫做鄭排長的民兵幹脆跑到拖拉機手跟前，直接按響喇叭，高聲呼喊著驅散人群：“別看了！別看了！都讓開了！”
突然，一個背著孩子的女人哭哭啼啼地從旁邊巷子裏沖出來，直奔手扶拖拉機而來。她頭發淩亂，面色憔悴，背上用布帶捆著的孩子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天啊！這個女人怎麽是胡秀喜？她怎麽會在這裏？鄧天明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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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天明也顧不得跟主任多解釋，趕緊小跑著去接電話。他拿起聽筒，剛“餵”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就迅速從剛才的恍惚和喜悅中凝固、黯淡下來。聽著電話那頭說的事情，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嘴唇抿成一條線，握著聽筒的手指也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聽到那邊的忙音，他默默地掛斷了電話，垂頭喪氣地從主任辦公室走了出來，整個人像被霜打過的茄子，蔫蔫的，與剛才那個沈浸在美好幻想中的他判若兩人。
一直等在門口的辦事處主任，看到鄧天明這副垂頭喪氣、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裏頓時“咯噔”一下，預感到可能出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他趕緊上前一步，關切地問道：“老鄧，怎麽了？電話……怎麽這麽快就掛掉了？出什麽事了？”
鄧天明沒有擡頭，只是無力地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抑郁和失落。他與主任擦肩而過，腳步沈重地往自己房間走，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含糊又苦澀地嘟囔了一句：“唉……被人截胡了。”
鄧天明拖著沈重的步子再次走進宿舍，一屁股跌坐在炕沿上。剛才還覺得溫暖舒適的木地板土炕，此刻卻像長滿了刺，怎麽坐都不得勁。房間裏，那原本顯得亮堂的白色天花板、清新的藍色墻裙，此刻在他眼裏都變得灰暗、壓抑，失去了所有光彩。
他已經完全沒有心思再去想那些關於胡秀喜和孩子的私人念想了。現實的難題像一盆冷水，把他澆了個透心涼。他雙手重重地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懊惱地低聲咒罵了一句：“哎！他奶奶的！這定好的事情，白紙黑字的，怎麽能說變卦就變卦！”
這時，秦曉臨走前跟他說過的話，突然在耳邊響了起來：“……幹我們這行就這樣。供銷社那邊說沒貨，那就去找供銷總社！總社也說沒有，那就直接去找生產廠家！有時候啊，未必是真沒貨，可能就是卡在哪個環節了。咱們就得像那啥……對，得像獵狗一樣，把眼睛睜得大大的，鼻子嗅得長長的，嘴巴抹得甜甜的，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總能找到門路……”
這番話像一道光，瞬間穿透了鄧天明心頭的陰霾。“對！秦曉說得對！”他猛地打了個激靈，自言自語道，“我不能就這麽坐著幹著急！我也得像秦曉那樣，主動去追，去想辦法！”
想到這裏，鄧天明一下子振作起來。他一骨碌從炕沿站起，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本厚厚的物資流水賬單，迅速翻看最近的工作記錄和供貨商的聯系信息。
片刻，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情緒，然後背上那個已經有些磨損的軍用挎包，目光堅定地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他得親自去會會那些突然變卦的供應商，無論如何，也得把這批緊要的物資給追回來。
鄧天明跳下公交車，拍打拍打衣服上的塵土，轉身走向人行道。還沒走出幾步，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激烈的叫喊聲，夾雜著沈重的奔跑腳步聲。
“站住！站住！再跑，老子開槍了！”
這突如其來的吼叫聲讓鄧天明瞬間驚出一身冷汗，他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發生了什麽事？他緩緩轉過頭來。
就在這一剎那，一個身材高大、頭發蓬亂的男人從他身邊大步跑過，許是因為慌不擇路，外衣敞開著有些淩亂，臉上帶著驚恐的神色。
原來不是喊他！再尋著聲音，這時鄧天明才看清楚，在這男人身後不到二十米處，一輛手扶拖拉機正加足馬力追趕著那個奔跑的人。
“站住！趙天彪，你站住！再不站住，老子開槍了！”車鬥上站著兩個年輕人，一只手緊緊抓住前邊的扶手，另一只手緊緊握著背在身上的步槍，正聲嘶力竭地怒吼著。看樣子他們倆是民兵。
手扶拖拉機“突突”地奮力追趕，與那個被追趕的男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兩個民兵端起槍，“哢嚓”一聲拉動槍栓，那聲音在寒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砰！砰！”隨著兩聲槍響，子彈在奔跑的那個男人的腳下炸開，濺起一片冰雪。
被追趕的男人猛地怔住了，突然停下腳步。在確信自己沒有被擊中後，他緩緩轉過身來，雙眼無神，臉上寫滿了哀求：“鄭排長，我真的不是右派。”
那兩個年輕人一步跳下拖拉機，端著槍指著他，怒喝道：“趕緊上車！”
“我真的不是右派。不要開我批鬥會。”男人的聲音帶著顫抖。
“你這個傻雕，誰說你是右派了，誰說開你批鬥會了。”民兵們推了他一把，“趕緊上車！再不上車我真開槍了。”民兵端著槍，拉動槍栓。
那個被叫做“傻雕”的男人在兩個民兵的恫嚇之下，終於乖乖地爬上了手扶拖拉機。
大街上的槍聲與追逐很快就吸引了一堆圍觀的人。見此情景，人們指指點點，相互打聽。
“為什麽要抓他？”
“這人犯了什麽事？”
“這人好像不正常，剛才那人叫他傻雕。”
看到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被叫做“傻雕”的男人繼續爭辯：“我真的不是右派。”
“趙天彪，你老實一點。”兩個民兵振振有詞，“再跟你說一遍，現在是‘反擊右傾翻案風’運動，我們帶你回去是去學習班。右派要進學習班，所有的地富反壞右也要一起進學習班。”
“我也不是地富反壞右。”這個叫趙天彪的男人還試圖爭辯。
一個民兵舉起槍托，狠狠砸在他的後腰間，怒喝一聲，“再狡辯。你不是地富反壞右，誰是？”
“哎呦！”趙天彪痛呼一聲，本能地用手捂著被砸的地方，跪倒在車鬥裏，再也不敢吱聲。
看到圍觀的路人越來越多，幾乎堵住了道路，被叫做鄭排長的民兵幹脆跑到拖拉機手跟前，直接按響喇叭，高聲呼喊著驅散人群：“別看了！別看了！都讓開了！”
突然，一個背著孩子的女人哭哭啼啼地從旁邊巷子裏沖出來，直奔手扶拖拉機而來。她頭發淩亂，面色憔悴，背上用布帶捆著的孩子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天啊！這個女人怎麽是胡秀喜？她怎麽會在這裏？鄧天明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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