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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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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十二月的昭蘇,早已是銀裝素裹的世界。厚厚的積雪覆蓋著廣袤的原野,放眼望去,一片潔白,幹靜得一塵不染,仿佛天地間所有的喧囂都被這純凈的白色吸納、沈澱了。

韓福來緊隨著團長的馬匹,身後還跟著幾位從師部請來的技術專家和幾名年輕的兵團戰士。

一行人騎著馬,奔馳在這片遼闊無垠的雪原上。馬蹄踏過松軟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濺起細碎的雪沫。他們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特克斯河上游山口那片茂密的松林和巍峨的雪峰之間。

在邊境地區規劃和建設必要的居民定居點,歷來都是關乎國防安全的重要戰略任務。返回昭蘇沒幾個月,韓福來就被抽調到團部,全身心投入到新建連隊的籌建工作中。

當前最緊迫的任務,就是必須趕在春天冰雪消融之前,確定好新畜牧連的選址和整體規劃,並協調落實好首批常住人員的調配和安置。為此,他和團長已經帶著隊伍連續奔波、實地勘察了很長時間。

歷史的教訓,是深刻而血淋淋的,時刻警醒後來的人們。韓福來的思緒不由得飄向了那段沈重的往事:

一百多年前,沙俄帝國瘋狂擴張,曾公然提出“不論中華邊界,只以常駐卡倫為界”的無理要求,並以此為由,強行占據了大量由清軍年年派兵駐守的“移設卡倫”和“添設卡倫”所轄的大片疆域。

在沙俄的武力威脅和政治訛詐下,軟弱的清政府被迫於同治三年九月七日(1864年10月7日)簽訂了喪權辱國的《中俄勘分西北界約記》,加之隨後簽訂的三個子約,沙俄共計割占了中國西北邊疆約44萬平方公裏的領土!

這還沒完,到了1880年2月,沙俄在假意同意歸還其侵占多年的伊犁地區的同時,又強迫清政府代表簽署了《中俄伊犁條約》,由此再次侵占塔城東北和伊犁、喀什噶爾以西約7萬多平方公裏的領土!

每每想到這些,韓福來的心頭都像壓著一塊巨石。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團長不敢有絲毫大意,他韓福來同樣不敢掉以輕心,跟隨他們一同執行任務的每一位技術專家和年輕的兵團戰士,也都深知肩頭責任重大,不敢有半點馬虎。

天山雪峰之下,現在是與蘇聯接壤的漫長邊境線。他們沿著這條敏感而重要的界線,進行著連日連月、細致入微的實地勘察。

這項工作極其繁重,每天跋山涉雪,風餐露宿,工作占據了他幾乎所有的時間和精力。以至於,他幾乎無暇去關心留在家的夏江花近來如何,也無暇過問鄧天明那至今沒有著落的婚事。國境線上的安危,新建連隊的藍圖,像兩副沈重的擔子,壓在他的肩上,讓他暫時將個人的情感和瑣事都擱置在了一邊。

屯墾一連連部的端頭是醫務室。寒冬臘月裏,感冒發燒的老人和孩子特別多,小小的醫務室擠得滿滿當當,送走一波病人,很快又湧來一波。

夏江花忙得腳不沾地,好不容易耐心哄著最後一個小朋友打完針,把這對母子送出門,她關上門正要喘口氣,歇一會兒。

突然,“吱呀”一聲,門又被推開了,一股凜冽的寒風卷著幾片雪花猛地灌了進來。隨後,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像一堵墻似的堵在了門口,操著濃重的山東口音說了一句:“俺擱外頭瞅了半天了,總算輪著俺了。”

“呦!是指導員啊!快進來!快進來!”夏江花一看,連忙迎上去,先趕緊把門關嚴實, “我還以為是門沒關好,被風給吹開了呢。指導員,您這是怎麽了?怎麽捂著半邊臉啊?快坐下,我給您看看。”

指導員慢騰騰坐下來,半開玩笑半抱怨地說:“哎!還不是你家老韓把俺給甩下不管了唄。”手還一直捂著臉,不肯放下來。

夏江花被他的話逗笑了,笑容可掬地跟他攀談:“指導員,您這說的是哪家的話呀?我家老韓哪兒敢甩下您啊。”

“我們倆搭檔這麽多年,現在他可好,跟著團長去開疆拓土,籌建新的連隊去了,風光得很!就把俺一個人扔在家裏,搞這個‘反擊右傾翻案風’。唉!頭疼呀!真是頭疼呀!”指導員搖著頭,唉聲嘆氣。

夏江花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您到底是哪兒疼呀?我看您一直捂著臉,是牙疼嗎?”

“哎!頭疼,心疼,牙也疼。渾身都沒勁兒。”指導員有氣無力地說。

“那您八成是感冒了,可能還有點上火。”夏江花說著,遞給他一支體溫計,“來,先量一下體溫。呦,您這嘴角都起泡了,上火不輕啊。”

“你說說,搞這個‘反擊右傾翻案風’就已經夠讓俺頭疼的了,”指導員終於放下了捂著臉的手,接過體溫計,愁眉苦臉地繼續說,“團裏還非得讓咱們連出一個人去供應站幫忙頂崗,俺現在哪裏還抽得出人手呀!”

“供應站不是有好幾個人嗎?怎麽還要我們連派人去?”夏江花趁著說話的工夫,把用過的器械扔進冒著水蒸氣的消毒鍋裏。

“咱們屯墾一連不就是團部的後備軍嘛!”指導員解釋道,“你看看,上級指示籌備新連隊,團長一句話就把韓福來給調走了。團裏不管哪個部門有點什麽事,歷來不都是先從咱們連抽人頂上嗎?”

“供應站這回又出什麽事了?”夏江花一邊忙活一邊問。

“唉,也沒什麽大事,就是人手突然接不上了。”指導員嘆了口氣,“供應站本來配置了三個人。一個孔生升,是俺山東老鄉,十二月份剛回山東老家探親去了。一個秦曉,常駐伊寧市辦事處,可現在他等不及了,要求回來,他老婆這個月要生孩子了。還有一個老站長張樂樂,平反回來才一年,現在又開始搞運動,‘反擊右傾翻案風’了,他只好卷起鋪蓋卷再去學習班。”

“哎!是啊,這確實是麻煩事都趕一塊兒了。”夏江花也替指導員發愁。

“誰說不是呢!要不俺能頭疼成這樣嘛!”

“供應站可是全團的物資窗口,關系到大家的吃喝用度,頂崗的人一定得找個靠譜的才行。”夏江花提醒道。

“難呀!”指導員眉頭皺得更緊了,“要是平時還好說一點。現在馬上要過年了,不是請假探親的,就是說自己自打上了高原就只去過縣城,壓根沒出過遠門。”

“三排長老張不是在家嗎?”夏江花試著建議,“我聽他說,他去年還去過伊寧市辦事呢。”

“把連裏的得力幹將都派出去,誰來聽俺吆喝,落實眼前的各項工作呢?”指導員直搖頭,“讓他短期出個差還行,要是頂崗幾個月,連裏這一攤子事可就抓瞎了。”

“哦,也是啊。嘿嘿,我就是瞎說,給您出出主意。”夏江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正在這時,“哐當”一聲,門又被猛地撞開了,寒風夾著雪花再次呼嘯而入。但奇怪的是,只看見門開了,卻沒立刻看到人影。

“瞧這風大的!”夏江花說著,趕緊跑過去想關門。

“別!別關!等一會兒!”門外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話音未落,一個鼓鼓囊囊的大麻袋似乎被頂在某人頭上,先於其人艱難地擠進了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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