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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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來人正是鄧天明。他身材本就瘦小，此刻整個人幾乎被那個鼓鼓囊囊的大麻袋給罩住了，顯得有些滑稽。
他費力地把麻袋卸下來，放在窗戶跟前的長條凳子上，然後拍打著身上沾著的雪花。等他看清坐在醫務室裏的是指導員時，臉上露出幾分尷尬的笑容打著招呼：“呦，指導員，您也在這兒啊？您這是怎麽了？”
指導員剛把體溫計從腋下取出來，遞給夏江花，眼睛卻一直好奇地盯著鄧天明帶來的大麻袋：“你這是扛的什麽寶貝疙瘩？這麽大一包。”
“沒啥，沒啥。”鄧天明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收了一些草藥，拿來讓夏醫生給看看，當用不當用。”說完，又隨口問道，“你咋了，指導員？”
“嗨，就是渾身不得勁，來找夏醫生給瞧瞧。”指導員擺擺手。
“沒事，體溫正常。”夏江花接過體溫計，對著光看了看，熟練地甩了幾下，然後放進旁邊的消毒盤子裏，“我看您啊，就是急火攻心，加上可能有點風寒感冒。我給你開點感冒藥，再加點阿司匹林鎮痛，另外開點消炎藥，四環素怎麽樣？”
鄧天明在旁邊的長條凳子上坐下，安靜地等著。他敏銳地註意到指導員嘴角起的泡，忍不住開起了玩笑：“指導員，這是啥大事啊，能把您急成這樣，火氣都燒到夏醫生這兒來了？”
指導員乜了一眼這個有名的“老光棍”，笑著反將一軍：“聽說你小子最近到處忙著相親，相中誰家閨女了沒有？”
“指導員，您就別拿我開心了。”鄧天明苦笑著搖搖頭，“你們當年跟著王震將軍進新疆的時候，都是部隊上就地轉業下來，組織上還給分配媳婦。咱倆年紀差不多，我可沒您這麽光榮的歷史。”
“你他媽的，誰讓你不早點來新疆！”指導員半真半假地笑罵了一句。
“不管啥時候來新疆，我們也是支援邊疆建設嘛。”鄧天明帶著點抱怨的語氣說，“可現在組織上也不多關心關心我們這些老光棍的終身大事。”
指導員被這話噎了一下，一時無言以對，只能嘆口氣：“哎！難呀！組織上也難呀！組織上總不能去給你搶個老婆回來吧？”
夏江花看鄧天明在指導員面前抱怨起來，趕緊給他使眼色制止，打圓場道：“怎麽沒關心你？兩個月前，韓連長不是還特意帶你去相過親嗎？”
說著，夏江花已經把包好的幾個小藥包遞給指導員：“指導員，這是阿司匹林，一天三次，一次一片。這是感冒靈、病毒靈還有四環素，用法我都寫在紙包上了，也是一天三次，一次一片。您按時吃。”
指導員接過藥包，卻沒忘了繼續調侃鄧天明：“哦！對！那回相親相得咋樣？”又學著四川話，“你小子不會‘巴頭瞧貓兒——又挑花眼’了吧？” （“巴頭瞧貓兒”是四川方言，形容東張西望、挑挑揀揀）
“你看你，指導員，啷個凈‘彎酸’人哦！”鄧天明也用地道的四川話回了一句。（“彎酸”是四川方言，有挖苦、諷刺的意思）
指導員可能沒完全聽懂這句方言，疑惑地看向夏江花：“彎酸人？”
夏江花偷偷笑了笑，趕緊解釋打圓場：“老鄧，這就是你的不是了，指導員明明是關心你，你怎麽聽不出來呢？”
指導員這才明白鄧天明的意思，繼續笑呵呵地說：“我真沒挖苦你的意思。老鄧，這人啊，有時候就是個怪物，相親相多了，不知不覺就變得挑剔起來。”
“我哪有那麽多挑剔！”鄧天明急忙辯解，“我就圖個能跟我安安生生過日子的人就行。”
“那你打算啥時候把對象帶回連裏來，讓大夥兒都瞧瞧，替你高興高興？”指導員追問。
鄧天明這下像被掐住了嗓子，支吾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人家……人家沒看上咱。”
“為啥？”指導員聲音提高了八度，顯得很意外，“你是咱們連的先進生產工作者，人品、幹活都沒得說，她憑啥看不上？”他看看夏江花，又看看鄧天明，猜測道，“對了！你們肯定是沒告訴人家你的這些優點！”
“哪兒有機會說呀！”鄧天明嘟囔著，“就見了一面，打了個招呼，都沒說上幾句話。”
夏江花趕緊插話解釋：“不是的，不是的。指導員，你別聽老鄧瞎說，不是那麽回事。”
指導員被搞糊塗了：“你們倆這你一言我一語的，到底誰說的是真的？”
夏江花看看鄧天明，見他低著頭不吭聲，只好自己來回答：“指導員，主要問題不在老鄧這兒，是……是女方那邊的情況有點特殊。她那個男的，不同意離婚。”
指導員更納悶了：“這婚都沒離，相什麽親啊？這世上真是啥人都有！”
夏江花只好繼續解釋：“那女的其實也挺可憐，是被男人家暴，實在受不了了，才想另外找個可靠的人，好脫離苦海。可那男的就是不肯離婚，誰敢去招惹這個麻煩呀。”
“呵！還有這樣的男人！”指導員皺起了眉頭，“又不肯好好對待人家，又不肯放手離婚，這叫什麽事！”
“是啊，遇上這樣的男人，也是那女人命苦。”夏江花附和道。
“那女的是哪兒的人？”指導員問。
“也是咱們兵團的，住的地方離伊寧市還挺近，大概二三十公裏就能進城了。”
指導員聽到這裏，眼睛突然一亮，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看著鄧天明：“老鄧，你要是真跟那個女人對上了眼，只要你倆是你情我願的，她離婚這個事，包在我身上！”
這話讓鄧天明和夏江花都楞住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嗎？指導員，您……您不是在開玩笑吧？”鄧天明結結巴巴地問。
“你看你們倆，瞪那麽大眼幹啥？”指導員板起臉，故作嚴肅，“鄧天明，你也是咱們連的老同志了，咱們在一個鍋裏掄馬勺這麽多年，你啥時候見我拿這種事開過玩笑？這種事是能隨便開玩笑的嗎？”
“沒，沒，這種事真是不能——不能開玩笑。”鄧天明驚喜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但是——”指導員故意拉長了音調，賣了個關子。
鄧天明一聽這個“但是”，這才是指導員的核心內容，他的笑容立刻消失，蔫聲蔫氣地嘟囔一句：“原來指導員是有條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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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費力地把麻袋卸下來，放在窗戶跟前的長條凳子上，然後拍打著身上沾著的雪花。等他看清坐在醫務室裏的是指導員時，臉上露出幾分尷尬的笑容打著招呼：“呦，指導員，您也在這兒啊？您這是怎麽了？”
指導員剛把體溫計從腋下取出來，遞給夏江花，眼睛卻一直好奇地盯著鄧天明帶來的大麻袋：“你這是扛的什麽寶貝疙瘩？這麽大一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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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就是渾身不得勁，來找夏醫生給瞧瞧。”指導員擺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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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天明在旁邊的長條凳子上坐下，安靜地等著。他敏銳地註意到指導員嘴角起的泡，忍不住開起了玩笑：“指導員，這是啥大事啊，能把您急成這樣，火氣都燒到夏醫生這兒來了？”
指導員乜了一眼這個有名的“老光棍”，笑著反將一軍：“聽說你小子最近到處忙著相親，相中誰家閨女了沒有？”
“指導員，您就別拿我開心了。”鄧天明苦笑著搖搖頭，“你們當年跟著王震將軍進新疆的時候，都是部隊上就地轉業下來，組織上還給分配媳婦。咱倆年紀差不多，我可沒您這麽光榮的歷史。”
“你他媽的，誰讓你不早點來新疆！”指導員半真半假地笑罵了一句。
“不管啥時候來新疆，我們也是支援邊疆建設嘛。”鄧天明帶著點抱怨的語氣說，“可現在組織上也不多關心關心我們這些老光棍的終身大事。”
指導員被這話噎了一下，一時無言以對，只能嘆口氣：“哎！難呀！組織上也難呀！組織上總不能去給你搶個老婆回來吧？”
夏江花看鄧天明在指導員面前抱怨起來，趕緊給他使眼色制止，打圓場道：“怎麽沒關心你？兩個月前，韓連長不是還特意帶你去相過親嗎？”
說著，夏江花已經把包好的幾個小藥包遞給指導員：“指導員，這是阿司匹林，一天三次，一次一片。這是感冒靈、病毒靈還有四環素，用法我都寫在紙包上了，也是一天三次，一次一片。您按時吃。”
指導員接過藥包，卻沒忘了繼續調侃鄧天明：“哦！對！那回相親相得咋樣？”又學著四川話，“你小子不會‘巴頭瞧貓兒——又挑花眼’了吧？” （“巴頭瞧貓兒”是四川方言，形容東張西望、挑挑揀揀）
“你看你，指導員，啷個凈‘彎酸’人哦！”鄧天明也用地道的四川話回了一句。（“彎酸”是四川方言，有挖苦、諷刺的意思）
指導員可能沒完全聽懂這句方言，疑惑地看向夏江花：“彎酸人？”
夏江花偷偷笑了笑，趕緊解釋打圓場：“老鄧，這就是你的不是了，指導員明明是關心你，你怎麽聽不出來呢？”
指導員這才明白鄧天明的意思，繼續笑呵呵地說：“我真沒挖苦你的意思。老鄧，這人啊，有時候就是個怪物，相親相多了，不知不覺就變得挑剔起來。”
“我哪有那麽多挑剔！”鄧天明急忙辯解，“我就圖個能跟我安安生生過日子的人就行。”
“那你打算啥時候把對象帶回連裏來，讓大夥兒都瞧瞧，替你高興高興？”指導員追問。
鄧天明這下像被掐住了嗓子，支吾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人家……人家沒看上咱。”
“為啥？”指導員聲音提高了八度，顯得很意外，“你是咱們連的先進生產工作者，人品、幹活都沒得說，她憑啥看不上？”他看看夏江花，又看看鄧天明，猜測道，“對了！你們肯定是沒告訴人家你的這些優點！”
“哪兒有機會說呀！”鄧天明嘟囔著，“就見了一面，打了個招呼，都沒說上幾句話。”
夏江花趕緊插話解釋：“不是的，不是的。指導員，你別聽老鄧瞎說，不是那麽回事。”
指導員被搞糊塗了：“你們倆這你一言我一語的，到底誰說的是真的？”
夏江花看看鄧天明，見他低著頭不吭聲，只好自己來回答：“指導員，主要問題不在老鄧這兒，是……是女方那邊的情況有點特殊。她那個男的，不同意離婚。”
指導員更納悶了：“這婚都沒離，相什麽親啊？這世上真是啥人都有！”
夏江花只好繼續解釋：“那女的其實也挺可憐，是被男人家暴，實在受不了了，才想另外找個可靠的人，好脫離苦海。可那男的就是不肯離婚，誰敢去招惹這個麻煩呀。”
“呵！還有這樣的男人！”指導員皺起了眉頭，“又不肯好好對待人家，又不肯放手離婚，這叫什麽事！”
“是啊，遇上這樣的男人，也是那女人命苦。”夏江花附和道。
“那女的是哪兒的人？”指導員問。
“也是咱們兵團的，住的地方離伊寧市還挺近，大概二三十公裏就能進城了。”
指導員聽到這裏，眼睛突然一亮，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看著鄧天明：“老鄧，你要是真跟那個女人對上了眼，只要你倆是你情我願的，她離婚這個事，包在我身上！”
這話讓鄧天明和夏江花都楞住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嗎？指導員，您……您不是在開玩笑吧？”鄧天明結結巴巴地問。
“你看你們倆，瞪那麽大眼幹啥？”指導員板起臉，故作嚴肅，“鄧天明，你也是咱們連的老同志了，咱們在一個鍋裏掄馬勺這麽多年，你啥時候見我拿這種事開過玩笑？這種事是能隨便開玩笑的嗎？”
“沒，沒，這種事真是不能——不能開玩笑。”鄧天明驚喜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但是——”指導員故意拉長了音調，賣了個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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