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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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胡秀喜與鄧天明最終能夠走到一起，這段姻緣並非一帆風順，其中雖有韓福來與汪表哥的牽線搭橋，但起初也未能促成這段姻緣。
鄧天明是個苦命人，在“糧食關”時期不幸失去了妻子和孩子，成了鰥夫。孑然一身來到新疆，投奔韓福來。在昭蘇這片天高地遠、人煙稀少的高原上，想要重新組建一個家庭，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生活的孤寂和對溫暖的渴望，一直深埋在他心底。
韓福來意外遇見了同樣來自四川老家的汪表哥之後，兩人都不約而同地開始牽掛起鄧天明的終身大事。
汪表哥是在這次相遇後的第三個年頭，被調往天墾十團的采煤連工作。那是一個位於北天山南坡深處的一條山溝裏，在采煤連解散之前，他一直在那個條件艱苦的山溝裏負責挖煤和井下設施的維修工作。
機會終於在1975年的秋天來臨。韓福來接到了汪表哥的來信，信中說，表嫂所在的家屬隊裏一起工作的一位年輕的媳婦，正在托人打聽合適的人家，想重新找個依靠。隨信還附上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看起來俊俏豐潤，聽說還帶著三個孩子。鄧天明看著照片，心裏是又歡喜又有些打鼓。他並不介意對方孩子多，反而覺得孩子都過來家裏才熱鬧，兒女成群才更像一個完整的家。但他擔心的是，自己比對方年齡大了不少，不知道人家能不能看得上他這麽一個半老頭子。
這個平日裏從不講究、連相都懶得照的老男人，為了這次機會，特意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專程去照相館拍了一張全身照。照片上的他，穿著整潔的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腰板挺得筆直，看起來竟有幾分難得的帥氣。至少在韓福來看來，照片上的鄧天明比他平時不修邊幅的樣子要精神、帥氣很多。
好消息很快傳來。對方看了鄧天明的照片後，表示願意先見見面認識一下。這可把鄧天明高興壞了，心裏樂開了花，仿佛沈悶的生活裏照進了一束光。
國慶節後，地裏的農活基本都忙完了，進入了相對清閑的時節。
韓福來心裏琢磨著，不管這門親事最終能不能成，帶著鄧天明一起去汪表哥那裏走一趟總是好的。一來，自從上次分別，又有六年沒見了，理應去看看三表嬸和汪表哥；二來，新疆地域遼闊，鄧天明自從來到新疆後，其實也從未見過這位汪表哥，跟著韓福來到了昭蘇後，就再也沒下過昭蘇高原，趁此機會出去走走，散散心，也是好事。
“行了！就這麽定了。”韓福來在收割後的麥茬地裏找到鄧天明，一把扯下他手裏正在編的麥稈捆子，語氣堅決，“我們都該休息休息了，這次就一起去走走親戚，散散心！”
鄧天明心裏也認同這個安排。他在行前也這樣寬慰自己：“不管親事成不成，咱們這趟主要是去走親戚的。算起來，汪表哥離開老家都二十多年沒見了，三表嬸離開老家也有十五個年頭了，是該去看看了。”
就這樣，帶著幾分期待，幾分忐忑，還有一份訪親的樸實心願，他們踏上了這段或許能改變鄧天明後半生的旅程。
暫別南天山腳下，穿過中天山，走下昭蘇高原，再到伊寧市轉車，搭乘某個大廠的班車到達北天山南坡的一個山溝溝裏，距離汪表哥家所在的連隊采煤連就不遠了，只需再徒步大約四十分鐘，翻過一個山梁子。
扛著昭蘇當年新產的豌豆、麥子等糧食，兄弟倆和夏江花一行三人，經過兩天奔波總算到了采煤連汪表哥家裏。
六七十年代，兵團家庭的格局永遠一個樣，不管山上山下，山裏山外，都是公家分配的房子，通常一排房子四到六戶人家，都是根據家庭人口多少，一個開間或兩個開間，至少保證兩代人的居住。如果誰家裏從老家接來了老人或親戚，就只能自己想辦法搭建或擴建。
汪表哥夫婦心靈手巧，一家三代八口人，在山腳下低矮的一排房子的中間的位置，家裏裏裏外外簡潔而利索。
吃過晚飯，左等右等，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時，女方才抱著一個未滿周歲的小男孩過來。
女方似乎有難言之隱，與鄧天明簡單見了面，互相寒暄了幾句，但並未深談，氣氛顯得有些客氣而疏離。沒過多久，女方便借口孩子要睡覺，客客氣氣地告辭了。
汪表嫂和夏江花會意地連忙起身，一起送她出門。三個女人沿著門外的小路慢慢走著，低聲交談起來，身影漸漸融入了暮色中。
屋裏，看著她們離去，剩下的三個男人便陪著三表嬸圍坐在一起，拉著家常，擺起了龍門陣。
“她就住在附近，喏，就是這一排房子最當頭，山坡上那一家，出門就能看到。”汪表哥揚揚下巴指了指方向，對鄧天明說道。
“唉，也不知道她是個啥態度？啥也沒說清楚就走了。”鄧天明心裏七上八下，語氣裏帶著不安和失落。
“明娃子，你莫急嘛！剛見了個面，總要容人家想一想，掂量掂量。哪能剛見一面就給你個準話？”三表嬸挪動了一下身子，用她那帶著濃重鄉音的四川普通話安慰鄧天明，滿是皺紋的臉上帶著慈祥的笑意。
“可我們也不能在這裏久留，明天就得動身返回昭蘇了。”韓福來接過話頭。他覺得他們一下子來這麽多人，實在太打擾汪表哥一家，希望事情能有個明確的結果，無論是好是壞。“家裏、連隊裏都有一大攤子事等著，這一趟出門，路上來回折騰至少就得一個星期。”
“是呀！是呀！在新疆出趟門就是太不容易了，這一路也走了兩三百公裏路，實在太遠了。”鄧天明也在一旁感慨，這既是說給三表嬸聽，也是在寬慰自己，暗示這姻緣或許本就強求不來。
“媽，福娃子現在可出息了，已經是連長了，轉正了！”汪表哥見母親耳朵有點背，便提高音量，湊近些對她說道，語氣裏滿是驕傲的神情。
“出息了！出息了！福娃子真是出息了！”三表嬸聽清楚了，頓時笑得合不攏嘴，露出光禿禿的牙床，“我打小就看福娃子是個有出息的娃兒！真是給老韓家長臉了！”
“三表嬸，您可別光誇我。”韓福來也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同樣大聲地對三表嬸說，“我汪表哥這才叫真有出息呢！您看他，水工、電工樣樣拿手，還會砌築火墻、打土炕，現在在礦上搞井下維修，這都是實實在在的技術活兒，比我強多了！”
“哈哈！哈哈！是呀，是呀，”三表嬸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你們這些娃兒，都挺有出息的，都比你們的老子們強喲！真好，真好！”
正當屋裏四個老少聊得熱火朝天，氣氛融洽時，汪表嫂和夏江花送客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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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秀喜與鄧天明最終能夠走到一起，這段姻緣並非一帆風順，其中雖有韓福來與汪表哥的牽線搭橋，但起初也未能促成這段姻緣。
鄧天明是個苦命人，在“糧食關”時期不幸失去了妻子和孩子，成了鰥夫。孑然一身來到新疆，投奔韓福來。在昭蘇這片天高地遠、人煙稀少的高原上，想要重新組建一個家庭，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生活的孤寂和對溫暖的渴望，一直深埋在他心底。
韓福來意外遇見了同樣來自四川老家的汪表哥之後，兩人都不約而同地開始牽掛起鄧天明的終身大事。
汪表哥是在這次相遇後的第三個年頭，被調往天墾十團的采煤連工作。那是一個位於北天山南坡深處的一條山溝裏，在采煤連解散之前，他一直在那個條件艱苦的山溝裏負責挖煤和井下設施的維修工作。
機會終於在1975年的秋天來臨。韓福來接到了汪表哥的來信，信中說，表嫂所在的家屬隊裏一起工作的一位年輕的媳婦，正在托人打聽合適的人家，想重新找個依靠。隨信還附上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看起來俊俏豐潤，聽說還帶著三個孩子。鄧天明看著照片，心裏是又歡喜又有些打鼓。他並不介意對方孩子多，反而覺得孩子都過來家裏才熱鬧，兒女成群才更像一個完整的家。但他擔心的是，自己比對方年齡大了不少，不知道人家能不能看得上他這麽一個半老頭子。
這個平日裏從不講究、連相都懶得照的老男人，為了這次機會，特意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專程去照相館拍了一張全身照。照片上的他，穿著整潔的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腰板挺得筆直，看起來竟有幾分難得的帥氣。至少在韓福來看來，照片上的鄧天明比他平時不修邊幅的樣子要精神、帥氣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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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節後，地裏的農活基本都忙完了，進入了相對清閑的時節。
韓福來心裏琢磨著，不管這門親事最終能不能成，帶著鄧天明一起去汪表哥那裏走一趟總是好的。一來，自從上次分別，又有六年沒見了，理應去看看三表嬸和汪表哥；二來，新疆地域遼闊，鄧天明自從來到新疆後，其實也從未見過這位汪表哥，跟著韓福來到了昭蘇後，就再也沒下過昭蘇高原，趁此機會出去走走，散散心，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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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天明心裏也認同這個安排。他在行前也這樣寬慰自己：“不管親事成不成，咱們這趟主要是去走親戚的。算起來，汪表哥離開老家都二十多年沒見了，三表嬸離開老家也有十五個年頭了，是該去看看了。”
就這樣，帶著幾分期待，幾分忐忑，還有一份訪親的樸實心願，他們踏上了這段或許能改變鄧天明後半生的旅程。
暫別南天山腳下，穿過中天山，走下昭蘇高原，再到伊寧市轉車，搭乘某個大廠的班車到達北天山南坡的一個山溝溝裏，距離汪表哥家所在的連隊采煤連就不遠了，只需再徒步大約四十分鐘，翻過一個山梁子。
扛著昭蘇當年新產的豌豆、麥子等糧食，兄弟倆和夏江花一行三人，經過兩天奔波總算到了采煤連汪表哥家裏。
六七十年代，兵團家庭的格局永遠一個樣，不管山上山下，山裏山外，都是公家分配的房子，通常一排房子四到六戶人家，都是根據家庭人口多少，一個開間或兩個開間，至少保證兩代人的居住。如果誰家裏從老家接來了老人或親戚，就只能自己想辦法搭建或擴建。
汪表哥夫婦心靈手巧，一家三代八口人，在山腳下低矮的一排房子的中間的位置，家裏裏裏外外簡潔而利索。
吃過晚飯，左等右等，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時，女方才抱著一個未滿周歲的小男孩過來。
女方似乎有難言之隱，與鄧天明簡單見了面，互相寒暄了幾句，但並未深談，氣氛顯得有些客氣而疏離。沒過多久，女方便借口孩子要睡覺，客客氣氣地告辭了。
汪表嫂和夏江花會意地連忙起身，一起送她出門。三個女人沿著門外的小路慢慢走著，低聲交談起來，身影漸漸融入了暮色中。
屋裏，看著她們離去，剩下的三個男人便陪著三表嬸圍坐在一起，拉著家常，擺起了龍門陣。
“她就住在附近，喏，就是這一排房子最當頭，山坡上那一家，出門就能看到。”汪表哥揚揚下巴指了指方向，對鄧天明說道。
“唉，也不知道她是個啥態度？啥也沒說清楚就走了。”鄧天明心裏七上八下，語氣裏帶著不安和失落。
“明娃子，你莫急嘛！剛見了個面，總要容人家想一想，掂量掂量。哪能剛見一面就給你個準話？”三表嬸挪動了一下身子，用她那帶著濃重鄉音的四川普通話安慰鄧天明，滿是皺紋的臉上帶著慈祥的笑意。
“可我們也不能在這裏久留，明天就得動身返回昭蘇了。”韓福來接過話頭。他覺得他們一下子來這麽多人，實在太打擾汪表哥一家，希望事情能有個明確的結果，無論是好是壞。“家裏、連隊裏都有一大攤子事等著，這一趟出門，路上來回折騰至少就得一個星期。”
“是呀！是呀！在新疆出趟門就是太不容易了，這一路也走了兩三百公裏路，實在太遠了。”鄧天明也在一旁感慨，這既是說給三表嬸聽，也是在寬慰自己，暗示這姻緣或許本就強求不來。
“媽，福娃子現在可出息了，已經是連長了，轉正了！”汪表哥見母親耳朵有點背，便提高音量，湊近些對她說道，語氣裏滿是驕傲的神情。
“出息了！出息了！福娃子真是出息了！”三表嬸聽清楚了，頓時笑得合不攏嘴，露出光禿禿的牙床，“我打小就看福娃子是個有出息的娃兒！真是給老韓家長臉了！”
“三表嬸，您可別光誇我。”韓福來也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同樣大聲地對三表嬸說，“我汪表哥這才叫真有出息呢！您看他，水工、電工樣樣拿手，還會砌築火墻、打土炕，現在在礦上搞井下維修，這都是實實在在的技術活兒，比我強多了！”
“哈哈！哈哈！是呀，是呀，”三表嬸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你們這些娃兒，都挺有出息的，都比你們的老子們強喲！真好，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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