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7章

關燈
【第347章】

韓福來知道采煤連這個名字,也是跟著汪表哥的足跡,自從在伊犁河谷的茫茫雪原意外相遇,他們一直保持通信。

韓福來一直牽掛著鄧天明這個老鰥夫的婚姻大事,寫信給調到天墾十團采煤連的汪表哥,托他幫忙牽線介紹,到了1975年總算有了一點眉目。

可當他們夫妻倆和鄧天明一起,不辭辛勞奔波幾百公裏,趕到那個藏在北天山的山溝溝裏的采煤連時,介紹的那女人卻姍姍來遲,見面後更是直接回絕了這門親事。

那個女人就是胡秀喜。本來沒什麽指望的事情,鄧天明與胡秀喜,不知怎麽的,又陰差陽錯走到了一起。

為這事,韓福來心裏煩惱了很長時間。

此刻,聽著眾人的閑聊,韓福來越發確信,大家口中的“糖豆”和她的父親趙天彪,正是胡秀喜失散多年的孩子和前夫。

他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漬,喝了口醇厚的奶茶,順勢問道:“照這麽說,那個趙天彪應該在你們牧場待得好好的,怎麽後來就突然失蹤了呢?”

劉科長插話道:“嗨,就是那年他快要辦退休手續的時候,出了趟門,就再也沒回來。”

“這是哪一年的事?”韓福來追問。

薩利拉一邊咀嚼著羊肉,一邊回憶:“應該是83年夏天吧?對,就是1983年夏天。”

“這人是不是……這兒有點不太對勁?”江會計納悶地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可別瞎說。”薩利拉連連擺手,“早先張長柏場長的愛人確實背地裏叫過他‘傻雕’,可自從來到我們牧場,他為人處事都再正常不過。特別是養蜂的手藝,那可是一絕,沒人不豎大拇指的。”

江會計更加不解:“那都要退休享福了,怎麽會突然不見了呢?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劉科長毫不掩飾自己的猜測:“說不定是因為要退休了,高興過頭,樂極生悲了也說不準。”

“哎,這個就不好說了。”阿場長一直默默聽著,這時搖著頭,舔了舔手指上的油光。

韓福來繼續追問:“那後來又怎麽聽說他出現在莫斯科了呢?”

“該不會是……叛逃了吧?”江會計脫口而出,他們曾經駐紮在昭蘇邊境,最關註的就是這一類事情。

這句話讓韓福來心裏一驚。雖然他腦子裏也閃過同樣的疑問,但終究沒敢說出口。他緊張地看向阿場長,等待他的回應。

阿場長搖搖頭:“這個就更說不清了。沒人知道他當時到底怎麽想的。”

薩利拉接過話頭:“據說是發大水的時候,在漢人街那一帶被洪水卷走了。這一沖就沖到了蘇聯——那時候還叫蘇聯呢。”

韓福來追問:“他一個大男人,又不是小孩子,怎麽就會掉進水裏被沖走呢?”

薩利拉解釋道:“我們後來去外調時問過他。他說當時看見有個小孩在河壩裏玩,洪水突然下來,一下子就把孩子卷走了。他聽見有人喊‘糖寶’——這正好是他兒子的名字——他就想都沒想就跳下去了。”

阿場長無奈地直搖頭:“問題就在這兒。這些只有他自個兒說的,沒人能證明。可能是見義勇為,也可能是別的什麽原因。不好說,不好說啊。”

韓福來立刻明白了阿場長的言外之意。這種模棱兩可的事情,確實沒人願意輕易下結論。

“那……那個孩子呢?救上來了嗎?”

“他自己也不知道救沒救上來。只說當時拼了命去救。”

“都被沖到蘇聯了,他居然還能活下來,真是命大啊!”

“誰說不是呢!不過也就是撿回了半條命。”

韓福來和江會計不約而同地睜大了眼睛:“半條命?什麽意思?”

“他被阿拉木圖郊區農場的果農發現後,送到醫院搶救。命是保住了,人也一天天好轉,可就是……不記得自己是誰了。”

“原來是這樣……這下可麻煩了。”

“麻煩是麻煩了,但是——”薩利拉故意拖長了語調,不緊不慢地又切下一塊肉,接著又切下來一塊。

看到薩利拉慢條斯理地切著肉,劉科長又趕緊給大家一一斟上熱茶。

“但是什麽?”江會計迫不及待地追問。

薩利拉把切好的肉一一遞給大家,這才坐定身子,開始接著講他的所見所聞。

“這個趙天彪啊,年輕的時候在山東老家有個相好的。五十年代那會兒,那姑娘嫁給了一個蘇聯僑民,後來跟著一起回蘇聯定居了。”

大家都明白,那個時代蘇聯因為二次世界大戰損失了很多人口,不斷地從世界各地召回僑民,甚至在新疆邊境地區挑起“伊塔事件”。

薩利拉抿了口茶,繼續娓娓道來,“他們剛回國那會兒,被安置在哈薩克斯坦開荒,那老頭是個搞水利的,兒子後來子承父業也搞水利。不知怎麽的,那兒子就認出了趙天彪,據說他就是趙天彪和那個相好的生的孩子。母子倆就一直照顧著他,後來他們全家遷居到了莫斯科。”

“哦!還有這樣巧的事情?”江會計驚嘆道,“他這可真是因禍得福啊!”

“所以說嘛,這天下無奇不有。”薩利拉感慨道。

韓福來追問道:“那你們又是怎麽知道他在莫斯科的?”

“這也是挺巧的。就是有一點點蛛絲馬跡的線索,有人說在莫斯科見到一個很像趙天彪的人,可是人家年輕著呢,至少相差二十歲,怎麽可能是?”薩利拉回憶著,“又說他還有一個老父親,當時感覺也不是很靠譜的消息。可他那個丫頭,還真是倔強,非要去親眼看看。三折騰兩折騰的,硬是經過一年多的時間,讓那個人年輕人家裏的老爺子恢覆了記憶。”

江會計聽得目瞪口呆:“他那個丫頭還真是厲害呀!你們剛才說她叫什麽名字來著?”

“糖豆。我們都叫她糖豆。”薩利拉說。

“人家有大名。”阿場長不滿地插一句,接著介紹,“他那個丫頭叫趙芳菲,是我的學生,聰明著呢!”他臉上露出驕傲的神情,“她的名字還是我起的。那時候,努爾大叔把她帶過來上學,我是馬背小學的老師。我問她叫什麽名字?她說她叫糖豆,惹得同學們哄堂大笑。那時候正是草原上春暖花開的時候,我就說叫趙芳菲吧,就像杏花開在草原上一樣的燦爛美麗,一樣的芳草萋萋。”

“趙芳菲?”韓福來默默咀嚼著這個名字。

薩利拉堅持自己的觀點:“這就是個滿大街都有的名字。我還是喜歡叫她糖豆,感覺甜甜蜜蜜的。”

劉科長並不讚同:“甜甜蜜蜜什麽?這個丫頭可真是苦得很啊!小時候也老被孩子們欺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